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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5章 太歲改命

2026-09-12 04:14:56 作者: 佚名

  第1038章 太歲改命



  飛檐翹角,紅綢掛了一排又一排,被風吹得獵獵的。樓下的散座永遠坐滿了人,划拳的、行令的、拍桌子的、摔碗的,聲音攪在一處,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二樓的雅間垂著帘子,帘子後頭人影綽綽,有琵琶聲從裡頭漏出來,被一層的嘈雜壓得斷斷續續的。

  張青打小自幼就在這裡學琴,後來學成了師傅走了,他也就在這裡安了家,在這兒幹活。

  三樓的拐角那間小閣,原是給他的師傅,也是酒樓之中專門的大樂師歇腳的地方,後來被他占了。雖然仍然豪華寬敞,但就因為他的手藝,比起原先,不知道冷清了多少。

  他在那裡頭擱了一把椅子,一隻譜架,一個裝琴的布袋。

  布袋舊了,邊角磨出了毛邊,可裡頭那把胡琴是好東西,師傅留給他的,紫檀的琴杆,椰殼的琴筒,蟒皮的鱗片磨得發亮。

  張青在這彩樓里待了三年了。出師以後,師傅回河西去了,走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手藝夠了。能不能彈出點名堂來,看你自個兒的造化。」

  他以為手藝夠了就能活,可活了三年才知道,手藝夠不夠,和能不能談的好,是兩碼事。

  彩樓的掌柜姓錢,圓臉,矮胖,見人三分笑,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不見眼珠。

  他這人兒屬於標準的老掌柜,就認一個錢字兒,張青老師傅以前在這幹活的那會兒,這人對他百般恭維照顧。

  就是因為他的老師傅是酒樓裡頭,除了各種胡姬之外的另外一塊金字招牌。

  現如今張青接替了他師傅的位置,卻沒有那麼厲害的手藝,至少達不到他那般琴藝通仙,讓人如痴如醉的手藝。就沒那麼受重視了。

  當然,這活兒總歸還算是比較輕鬆的,他每天傍晚來,夜裡走。來了以後先在樓下大堂拉兩段,給散座的客人助興。

  散座的客人不講究,沒那麼多人有聽胡琴這麼高雅的喜好,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沒幾個人聽。

  比起這琴聲啊,倒不如多來兩個盤亮條順的胡姬更能夠取悅這些客人。

  所以大多數時候只是他拉他的,他們鬧他們的,兩不相干。

  拉完了,他就上樓,坐在三樓拐角的小閣里,等雅間的客人點。

  雅間的客人講究些,他們當中的許多都是文人或者有錢的人,也就有那個欣賞的功夫。有的點曲子,有的點胡戲。

  然而,張青想要出頭,主要就得靠這些人,他總是照顧不好的,卻也就是這些人。

  這天晚上,雅間來了幾個客人,聽口音像是從南邊來的,做生意的,穿綢著緞,手上戴著大金戒指。

  他們點了一出《紫竹調》,他拉了。

  拉完了,那個戴金戒指的搖了搖頭,說:「不行,乾巴巴的,沒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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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了一下,又換了個曲子從頭拉了一遍。這一回他加了些花指,把音拖長了些,揉弦揉得重了些。

  那個戴金戒指的還是搖頭:「還是不行。你這琴,彈出來跟哭喪似的。

  

  旁邊幾個人笑起來。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琴杆,不知道該說什麼。

  錢掌柜從帘子後頭探出半個身子,沖他擺了擺手,意思是讓他出去。

  他出去了,門在身後關上,裡頭的笑聲還在。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走到拐角的小閣里,把琴裝進布袋裡,背在肩上,走了。

  那天的工錢沒有結。別說錢掌柜會不會給,他自己都沒好意思去要。

  這會兒的張青,走在夜已經深了的街上。

  周圍絕大多數的鋪子已經關了門,街上空空蕩蕩的。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他從一盞燈下走到另一盞燈下,影子從長變短,從短變長。

  他走了很久,走到腿酸了,走到腳底板疼,走到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兒了。

  隨後他抬頭一看,發現眼前的是座破廟。

  他似乎跟著誰來過這裡的,那已經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久到他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了。

  小廟不大,一進院子,正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


  然而這是因為這裡供奉的神多,張青不太懂這些,所以暫且沒看出來這裡到底拜的是什麼,只知道數量得有小几十往上。

  古舊的神像矗立在破敗的廟中,說不上來的淒涼。

  院子裡的草長了半人高,石階上的青苔厚得踩上去打滑,正殿的門窗破了,風從破洞裡灌進去,嗚嗚的,像有人在哭。

  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香爐倒在地上,砸碎了,碎片在灰里埋了半截。

  因為風化的問題,一座座陶土神像的面部,早就已經看不清楚了。上上下下積了厚厚的灰,還纏繞著蛛網。

  他在這裡站著,只覺得悲從中來,心裡頭的淒涼和這裡完美應和。

  於是,他把琴從布袋裡拿了出來,擱在膝蓋上,坐在石階上。

  院子裡風吹著,把荒草吹得嘩嘩的。他把手指頭搭在弦上,開始緩緩波動,聲音從琴筒里淌出來,沙啞,乾澀,像一個人在咳嗽。

  因為傷心,他沒有那個心思去認認真真的撥弦彈琴,這琴聲可遠比他平時的手藝要糙上不知道多少。

  可是這曲樂之中的含義,那濃濃的情緒,讓任何一個人聽著了,都能不自覺的悲從中來。

  他這還是頭一回,沒有譜子,沒有古調,就那麼順著心思自顧自的彈,弦上的聲音在夜裡飄著,沒有人聽,可他覺得這是這三年來,他彈得最好的一次。

  手指在弦上遊走,腕子轉著,手指勾撥之間,音從琴筒里湧出來,儘管乾澀沙啞,卻又比任何一個時候都要動聽。

  最後一個音在空氣里顫了很久才散。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把琴擱在膝蓋上,坐在石階上,看著院子裡的荒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他不知道,他的身後,正站著一位太歲。雞頭,人身,頂盔貫甲,腰間懸著一面令旗。

  癸酉,康志大將軍。他就站在那少年身後三尺的地方,低頭看著他。

  手上抓著一本古樸的本子,正在勾勾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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