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些人,要麼變成聽話的擺設,要麼……就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塔圖姆那隻蠢貓,恐怕早就想這麼幹了,它找到了更粗的大腿,當然樂得把我們這些包袱甩出去,換一個在新秩序里的好位置。」
「不,這是不可接受的,我們不能平靜地接受這一切。」
哈桑雙手合十,做祈禱狀。
「可是我們……」薩米爾低聲道:「也確實沒有任何獲得勝利的希望,我覺得,不如暫時……避免衝突?」
「不,薩米爾,你錯了。」
「當我們選擇踏上這條路開始,就不再有其它的選擇。」
哈桑道:「如果我今天在這裡低頭,接受那份像是給犯錯士兵的「處置函』,明天,就不會再有人相信阿卜杜拉·哈桑的承諾,不會再有人相信黑沙部族的榮耀了。」
他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盯著薩米爾,讓這個在沙場浮沉多年的戰士心裡發毛。
「薩米爾,現在,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了一一以反抗者的名義,成為整個泛波斯世界的先行者,成為殉道之人!」
薩米爾忍不住退後了半步,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將軍,這太冒險了!」他第一次在哈桑面前擡高了聲調,道:「就算要爭取談判的籌碼,也不需要用這種方式!我們可以先停下腳步,派使者過去接觸,探探他們的底線……」 「底線?」哈桑打斷了薩米爾,搖了搖頭:「你我心知肚明,薩米爾,大家都知道那條底線在哪裡,它就在我們腳下。」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周圍這片被血色浸染的土地。
「看,這片大地曾養育過多少輝煌的文明?現在呢?它被那些從東方來的,穿著統一制服的人規劃為東部控制區!他們要用他們的規則重塑這裡的一切,包括我們!」
「當他們的軍隊、他們的技術、他們的制度像潮水一樣湧來時,這裡的一切都會消失!看看塔圖姆吧,那個所謂的守護神,現在不過是他們腳邊溫順的寵物!」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煽動,瞭望下,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駐足,他們擡頭望著自己的領袖,眼中燃燒著熊熊烈火。
哈桑索性轉過頭,面向所有人道:「我們必須讓他們看到,看到有人敢對他們說「不』!看到有人寧願站著死去,也不願跪著被整合!只有這樣,那些還在觀望的部族、那些心裡同樣不滿的軍閥、部落,那些在暗處祈禱的教士們,才會想起我們血管里流淌的是誰的血!」
哈桑的話語在空氣中迴蕩,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悲壯與決絕。瞭望下的戰士們大多出身黑沙部族,本就對前途感到迷茫,此刻被這番言辭點燃,頓時群情激憤。
「誓死追隨將軍!」
「黑沙的榮耀不容褻瀆!」
「我們不是待宰的羔羊!」
呼喊聲此起彼伏,薩米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愈發沉重。他能理解哈桑的選擇一一作為部族領袖,有時尊嚴比存續更重要。但理智告訴他,這很可能是將整個部族推向絕路。
狂熱的戰士們在哈桑的指令下暫時散去做進一步準備,而哈桑也帶著薩米爾一同離開瞭望塔,進入他們的指揮車。 這是從大災變前某個北美基地中找到的車輛,現在成了哈桑的移動指揮部,車上已經有幾位部族高層軍官等候。
「將軍,您的計劃是?」
薩米爾已經明白,哈桑的決意不可改變,他也只得陪自己的領袖一同奔向未知。
對於這個結果,他有些難以接受,不過卻並沒有反對的想法……畢竟,他也是黑沙族群的一員。哈桑看向周邊地圖,凝神思索片刻,嘴角帶起一抹冷笑。
「他們不是為我們清掃了通道嗎?不是邀請我們去匯合嗎?那我們就去。」
薩米爾眼神一動:「將軍的意思是……」
「他們以為我們會乖乖按他們的安排走,以為我們會像被牽著鼻子的駱駝一樣走向他們設好的圈套,他們錯了。」
哈桑冷聲道:「我們要利用他們為我們開闢的這條通道,以最快的速度推進!他們清掃過的區域,畸變體被清除,道路相對通暢,我們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穿過這片區域,直插他們核心!」哈桑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如果我們能在預定時間之前突然出現在這裡…」
突襲前沿指揮所,打掉兵團在次大陸西部的指揮節點,哪怕只是暫時癱瘓它,也將是一次震撼性的行動。這不僅能為黑沙部族贏得喘息之機,更將向整個泛波斯世界、向所有觀望者證明:兵團並非不可戰勝,他們的規則並非不可挑戰。
「可是,將軍,」一位年長的軍官猶豫道,「這樣做,就等於徹底撕破臉了。萬一失敗……」「沒有萬一。」哈桑斬釘截鐵,「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要麼在沉默中被整合、消亡,要麼用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戰鬥,為自己爭取談判的資本。」
他環視眾人:「傳令下去,所有人輕裝簡從,只攜帶三天的口糧和彈藥。車輛全部加滿油,今晚午夜出發。我們要在黎明前穿過指定區域,在日出時分,對目標指揮所發起攻擊。」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黑沙部族的戰士們開始忙碌起來,檢查武器,整理裝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緊張與亢奮的氣息。 薩米爾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很可能是一條不歸路,但作為部族的戰士,他別無選擇同一時間,兵團臨時指揮所。
來自黑沙部族的回信已經被送到了趙峰面前。
「黑沙部族是泛波斯聯盟的合法武裝力量,正在執行清剿瑪希亥殘餘的作戰任務。我們對聯合政府保持忠誠,對兵團兄弟部隊保持友好。希望貴方不要誤會,更不要做出損害團結的舉動。」
這是典型的拖延話術。
眾人圍繞在屏幕前,緊盯著眼前的大屏幕。
哈桑等人從始至終都沒發現的是,就在他們隊伍的頭頂,罡風層之外,天空城中的各類觀測設備一直鎖定著他們,與此同時,數架偵察無人機也在其周邊徘徊。
他們認為自己在午夜的行動神不知鬼不覺,但其實一切都暴露在兵團眼前,偵查隊中的高階超凡者甚至就在他們營地不遠處聽完了哈桑慷慨激昂的演說,順道用心網同步到了指揮部。
哈桑一方面完全低估了兵團對他們的重視程度,另一方面則輸給了超凡技術層面的代際差異。哈桑表面上同樣是六階,或許在六階超凡者中也擁有不俗實力,但在整體隊伍的綜合能力方面,在技術兵器、超凡能力開發方面,雙方之間已經有了巨大的鴻溝。
「果然不肯老實呆著。」趙峰身邊,一位作戰參謀搖了搖頭。
「總指揮料事如神,他們真的選了這條路。」
「不是料事如神,是人性如此。」趙峰淡淡道:「手裡有兵,心裡有火,背後有人推動,前面有利益誘惑,換了是我,我也會搏一搏。」
「那我們現在要加強警戒,提前部署伏擊嗎?」 「不。」
趙峰搖了搖頭:「總指揮的意思,是儘可能不要打起來,別看現在劍拔弩張,我們雙方實際上還沒撕破臉,在外界看來,這依然是一次聯合行動。」
「一旦開火,脆弱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在最壞的局面到來之前,我們的行動很可能會激化矛盾。」他轉身,對副官道:「傳令,我方所有部隊按原計劃進行日常警戒,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無人機小組加強監控,但不要進行任何形式的攔截或警告。」
在場幾人面面相覷,有人開口道:「司令,萬一他們搶先開火,突然發起襲擊,我們…」
「如果他們要突襲,最好的目標就是我們這裡。」趙峰平靜地道,「而我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以他們的行進速度,最快也要在黎明抵達,在那之前,我會親自去見見這位哈桑將軍。」在場幾人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想法,不由大驚。
「司令,這太冒險了,萬一他們……」
「不會有萬一。」
趙峰搖了搖頭:「哈桑不是蠢貨,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就算他現在不清醒,我也有足夠的把握在他動手之前,和他談出個結果。」
「警告已經給得足夠多,他們已經被逼上絕路,現在,我們可以稍微展現一點誠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