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這情報人員聳了聳肩：「大部分都是他們裹挾的部落民眾。」
這話說完，作戰指揮大廳內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不是因為對手太強，而是……
「這麼點人，怎麼有勇氣在咱們面前搶地盤的？」
有人百思不得其解，替不少人問出了心中所想。
幾千個戰鬥人員，數百位超凡者，這股力量放在任意一個地區，都算得上是規模不小了。
大災變之後，能把這麼多人組織在一起，已經非常難得。
然而這也要看跟誰比，為應對瑪希亥的襲擾，兵團在整個南方防線上陳列了百萬雄兵。
這個詞絕對不是誇張，大災變後的兵團說是全民皆兵稍顯誇張，但當前的參軍人數絕對是東方在所有歷史時期中比例最高的。
在這種情況下，以區區幾千人的兵力在次大陸上橫衝直撞，簡直不亞於螞蟻和大象搶食物。「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總會有人失去理智，忽略掉一些客觀事實。」
「更何況，在他們眼裡，可能他們自己的實力還算不上弱呢？」
說完，趙峰又接著道：「他們只是一個代表，最早冒出來的刺頭罷了，在他們身後，還有不知道多少人伸長脖子張望著。」 「這也是為什麼這次的行動要謹慎再謹慎，如果處理的輕了，外人就會覺得這種事對兵團來說是可以接受的，接下來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變本加厲。」
「處理的重了，你們也都清楚會發生什麼，聯合政府內部現在還很脆弱，過於強硬就會離心離德。」不少人眉頭緊皺，明明只是一小支部隊，此時卻像是燙手山芋，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現在……我們先執行總指揮的命令？」
「當然，設卡，威懾，一個都不能少。」
趙峰眯起眼睛，笑了笑：「另外，先把部隊開過去，瑪希亥集群現在只是內亂了，還沒死透呢，想來哈桑部族的推進也不會像想像中那麼順利。」
聞言，有人恍然大悟道：「司令，您是準備驅虎吞狼？讓瑪希亥集群的殘餘力量打擊哈桑部隊？」「屁。」趙峰搖了搖頭：「想什麼呢，總指揮的思想很明確，對面是自己人，陰招損招就不要想了，不過嘛……
說著，趙峰開口笑了笑：「這些傢伙搶我們的地盤，我們也可以和他們搶對手嘛，明碼發報告訴他們，我們會幫他們肅清前進通道上的阻礙，希望他們可以儘早和我們匯合。」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
匯合？自投羅網嗎？
很難想像那位阿卜杜拉·哈桑聽到這個消息會是何種表情。
阿卜杜拉·哈桑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上，用單筒望遠鏡觀察著前方被血色浸染的峽谷。
一個小時之前，這裡發生的一切還都讓他十分滿意。 瑪希亥集群出現大範圍崩潰，他的部隊得以長驅直入，一直衝到這座小鎮邊緣。
在瑪希亥集群的西面，與泛波斯聯盟之間其實還存在著大片以山地為主的緩衝區，這片混亂危險的緩衝區內，還有一些離散的倖存者聚落活動，這一趟下來基本被哈桑打包帶上了。
倖存者，在這個時代是最珍貴的資源。
此時，屬於他麾下的「黑沙勇士』們正喧鬧著將找到的罐頭、布料甚至幾老舊的收音機搬上卡車，更遠處，幾輛加裝了重機槍的皮卡揚著塵土駛離小鎮，說是去擴大警戒範圍，實際上就是繼續向東試探。一切都顯得那麼順利，那麼充滿希望，一直這樣繼續下去，哈桑部族將成為最早在次大陸立足的勢力之一，廣闊的平原、肥沃的河谷、空曠的城市、安全的環境，以及那些名為建築廢墟的礦產，都在向他們招手。
直到一份通告函通過廣播，通過無人機投下的傳單，硬生生擠進他們這個正雄心勃勃奔向新領地的集團。
「原地待命，等待處置……」
哈桑低聲重複著函件上的詞句，嘴角略有抽搐，他身邊的戰士們更是低著頭，連呼吸都消失了，生怕引起這位六階超凡者的注意。
「荒謬！」
哈桑怒罵一聲，等待處置，等誰？等那個遠在代奧米德的，由東方人主導的聯合政府？還是那隻只會蹲在宮殿裡舔毛，對部落事物指手畫腳的黑貓？
他，阿卜杜拉·哈桑，「黑沙部族」的酋長，手中掌握著五千名剽悍的戰士，上百輛經過改裝的武裝車輛，甚至還有兩門從舊時代軍事基地里挖出來的、勉強能用的老式榴彈炮！他的祖輩在這片土地上馳騁時，那隻黑貓還不知道在哪裡！現在，就憑一紙文書，就要他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停下腳步，等待「發落」？他的怒罵在瞭望上迴蕩，卻註定沒有人敢出聲迎合，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壓抑，直到一名穿著舊軍裝的中年人順著步梯走上來。
此人名叫薩米爾，是哈桑的副官，隊伍中的五階超凡者之一，深受哈桑信任。
「將軍。」 薩米爾揮退周圍的戰士，但依舊壓低了聲音：「我們的偵查隊報告，東邊三十公里外，出現了兵團的車隊，他們正在構築工事，但沒有繼續前進。」
哈桑猛地轉身：「這麼快？他們來了多少人？」
「不清楚。」薩米爾搖了搖頭：「偵查隊不敢太靠近，遠遠看了一眼回來了。」
哈桑在高上來回踱步：「不，不會太多的，他們能找到我們都不容易，怎麼可能這麼快把部隊調動過來？他們的主力應該還在北方和次大陸東部。」
「報告！」
一名通訊兵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
哈桑接過電文，快速掃了一眼，臉色很快變得陰沉。
「怎麼了，將軍？」
薩米爾察覺到不對勁，哈桑沒有回答，而是將電文遞給他。
電文內容頗為繁雜，上面標註了哈桑集團從泛波斯聯盟出發以來，所有停駐地點、行動路線，以及設立的後勤站點等，幾乎可以說，在這份電文面前，他們已經完全透明。
此前所認為的隱蔽前進，所謂的「先下手為強』，意圖先一步把生米煮成熟飯的策略，全然成了笑話。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薩米爾緊緊捏著那張紙，眉頭深皺，不斷思索對策，卻只感覺眼前滿是無力感。 壞消息並不止這些，形勢急轉直下，兵團方面的反應太過迅速，僅在幾個小時內就完全封鎖了他們的前進路線，可以說，現在他們要麼停在原地，等待審查，要麼繼續前進，自投羅網。
哈桑從懷中取出一壺酒，往嘴裡灌了一口，平復了些許心情。
「塔圖姆，我早就知道。」
「那隻該死的貓把我們當成禮物，送給了兵團。」
薩米爾默然，片刻之後，搖頭道：「但我們別無選擇。」
哈桑站在瞭望邊緣，久久無言。
哈桑和他麾下的軍官們能在大災變的惡劣環境中拚殺出來，並不是蠢人，自然知道兵團的實力，也知道自己在兵團面前有多麼渺小。
只是……僥倖心理，誰沒有呢？
哈桑握緊拳頭，有些頹然。
泛波斯聯盟中的各大部族有一些相同點，他們往往都以血脈作為紐帶，其武裝力量的核心也大都是同族血裔。
對他們而言，交出兵權，並不僅僅是表面上這麼簡單，基本意味著整個部族都不復存在了。對塔圖姆的選擇不滿者甚眾，哈桑只是被推出來的那一個，他背後有很多人支持……甚至於脅迫。只要他能在次大陸打開局面，後續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來到這裡，另立門戶一一這片大地在瑪希亥的肆虐之下，早已經沒了生機，如今瑪希亥崩潰，留下的是一片巨大的空白，相信任何一個勢力都會垂涎這樣的領地。
而且，哈桑和以他為代表的族群，所面臨的還有一個更嚴峻的問題。 能源問題。
這乍一聽有些怪誕，泛波斯聯盟的成員國，幾乎每一個都掌握大把石油，怎麼會為能源所困？但問題就出在這裡……石油，不再是新時代的主要能源，在各方勢力都開始大規模步入科技革新的情況下，靈力結晶已經在逐漸取代石油的地位。
石油不再流血，但同時，它們也不再能帶來財富一一至少不再那麼珍貴，這片黃沙和群山分割的土地，並不能再給哈桑這樣的部族帶來饋贈。
尋求變局，或者謀求更多的靈力結晶，就成了他們不得不考慮的事情，而瑪希亥集群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結晶礦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