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診所里鬧蜘蛛了
紐約市,曼哈頓像一枚被嵌在東海岸的鑽石,白天是金融與時尚的聖殿,夜晚則化為流光溢彩的不夜城。
經濟當然繁榮,華爾街每分鐘都在創造和吞噬著天文數字,治安嘛————嗯,那得取決於你住哪條街,走路時口袋裡揣著什麼,或者天色究竟黑到何種程度。
而在曼哈頓西邊,緊鄰哈德遜河的那片區域,有著一個與光鮮鄰居格格不入的名字——地獄廚房。
這裡並不像聽起來那麼熱,反而常年籠罩在潮濕陰冷的氛圍里,曾是愛爾蘭移民的聚集地,如今則是黑幫、du販、走私者和無家可歸者的樂園。
街道狹窄而骯髒,牆壁上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塗鴉,從幫派標誌到無意義的狂亂線條,像是這片街區自己發出的無人能懂的囈語,又像是某種無法治癒的皮膚病。
白天的地獄廚房尚且帶著幾分慵懶和頹廢,然而到了晚上,它便徹底撕下偽裝,從走私香菸到非法軍火,從違禁藥品到人口交易————只要你付得起錢或者有足夠的膽量,便能享受到活躍的地下經濟。
如果想在這裡開家正經的小店,需要的不只是商業頭腦,還得有足夠的運氣,以及非常規的「保護」措施。
夕陽正將最後一點餘暉塗抹在曼哈頓中城那些摩天樓的尖頂上,而對地獄廚房來說,這不過意味著又一輪黑暗與混亂的序曲。
不過在完全沉入地底之前,尚有一道鮮亮的色彩在划動。
紅藍色身影掠過兩棟夫樓之間的空隙,蛛絲在身後繃得筆直,發出細微的嗡鳴。
彼得·帕克,AKA蜘蛛俠,紐約市民的好鄰居,結束了他這一天漫長的「義警工作」。
早上攔下一夥試圖用自製泡沫噴射器搶劫運鈔車的笨賊;中午幫忙把卡在時代廣場GG牌支架上的觀光客救下來,而對方只是為了自拍張「驚險」的照片在朋友圈炫耀;下午追著一個能把自身金屬化的搶劫犯跑了半個布魯克林,過程中打碎多少櫥窗他已經不想去數了,只希望那些店主投保的保險公司今天心情好————
「呼一哈面罩下傳來年輕人的呼吸聲,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今天制止了七起————不對,那個把便利店收銀機整個搬走的算兩起,因為他往返了兩次重點是他居然用嬰兒車運贓物,這創意我給零分,道德負分,實用性————」
疲憊感不停湧上來,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最省力的路線,盪回皇后區那幢溫暖的公寓。
梅姨最近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滿審視,嘮叨的話題也從安全和學業升級到了「彼得你是不是瞞著我做什麼危險的事情」、「你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你最近回家吃晚飯的次數屈指可數」。
老天,她明明還那麼年輕漂亮一好吧,實際上也不年輕了,已經四十歲了。
但彼得堅持認為時間對梅·帕克格外寬容,顏值和身材保養得足以讓許多二十歲的姑娘嫉妒。
或許正是這份美麗和活力,讓她操心起來有種不容置疑的威力,反正彼得每次面對她都覺得自
己像個蹩腳的魔術師。
「早點回去洗個澡,或許還能趕上今晚的肉丸三明治————」彼得的肚子不爭氣地叫起來,中午吃的那個熱狗早就消耗殆盡了。
手腕一抖,蛛絲射向遠處一棟水塔,身體再次輕盈盪起。
就在他從一片靠近廢棄碼頭、格外昏暗的街區上方掠過時,後頸汗毛毫無預兆地豎了起來,但不是那種致命危機逼近的尖銳刺痛,這讓他的視線下意識轉向下方一條被兩棟倉庫夾著的暗巷。
一輛黑色的廂式車停在那裡,兩個穿連帽衫的男人從車裡拖出一大團用防水布包裹的東西,從包裹缺口處耷拉出來的胳膊判斷,這顯然不是美好的聖誕節禮物。
「不是吧————」彼得呻吟一聲,「今日份的紐約驚喜」還沒結束嗎?就不能讓我準時下班一次?」
抱怨歸抱怨,他的身體已經自動進入狀態,蛛絲悄無聲息地黏住巷口一根生鏽的排水管,像一隻真正的蜘蛛般輕盈地倒掛下去。
「嘿,先生們!市容管理條例有規定,隨意丟棄大型不可回收物」最高可罰款五百美元,嗯,這件物品好像沒有貼垃圾分類標籤?」
兩個男人嚇了一跳,臉上瞬間閃過驚愕和凶戾,完全沒有廢話,離得近的那個直接掄起手裡的撬棍就砸了過來。
彼得嘆了口氣,甚至懶得完全躲開,他抬起手腕,一束蛛絲精準地黏住撬棍的中段,接著輕輕一扯,那人就失去平衡向前撲倒,臉朝下摔在潮濕的地面上。
接下來的事情簡單得有些乏味,彼得動作行雲流水,甚至帶著因疲憊導致的敷衍,不到十秒鐘便收拾掉另一人。
「好了,現在誰能告訴我,這位沉默的————朋友,是怎麼成為後備箱行李的?」他指著地上那個裹屍袋,「還有你們老闆有沒有給你們上醫保,因為等下你們可能需要去趟————」
他的話戛然而止。
巷子前後出口的陰影里,無聲無息地又冒出了七八個人,手裡拿著的東西從鋼管、手槍,再到造型奇特的球棒應有盡有。
而最後踱步而出的那個人,讓面具下的彼得無聲嘆了口氣。
瘦高,光頭,一身貼合的黑色戰術服,還有額頭上那個顯眼的同心圓印記。
「靶眼————」彼得聲音裡帶著「怎麼又是你」的厭倦,「你們金並集團晚上還有團建活動?主題是「非法傾倒垃圾」?」
靶眼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手指間不知何時已經夾住三枚邊緣鋒利的飛鏢。
「小蟲子,你的笑話和戰衣顏色一樣廉價,這麼喜歡多管閒事,是因為你的蜘蛛絲產量過剩,還是父母沒教過你天黑以後好孩子應該待在家裡?」
聽到早就去世的雙親被對方以輕佻的語氣提及,彼得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注意你的用詞,靶眼。」
「用詞?我說錯什麼了嗎?」靶眼故意左右看看手下,引得他們發出幾聲附和的鬨笑,「哦,我懂了,小蟲子你沒有父母,讓我猜猜,你大概從小寄住在窮親戚家裡,他們撫養你————嗯,一定很辛苦吧?」
「閉嘴憤怒混合著疲憊,像劣質汽油一樣在帕克體內點燃,他低吼著率先沖了過去。
戰鬥在狹窄的巷子裡爆發,蛛絲與飛鏢交織,拳腳撞擊肉體的悶響與金屬碰撞牆壁的叮噹聲混成一團。
彼得的速度依然快,力量依然足,但持續一整天的體力消耗和精神疲勞,讓他的反應出現細微的遲滯,雖然躲開大多數致命的攻擊,卻難免被棍棒擦中,或者被刀鋒劃到。
更糟的是,靶眼的飛鏢總是從最刁鑽與意想不到的角度飛來,逼迫他不斷進行大幅度的閃避,持續不斷消耗著所剩無幾的體力。
「慢了,小蜘蛛。」靶眼的聲音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他好整以暇地又摸出一枚沉重的鋼珠,在掌心拋了拋。
「看來紐約的好鄰居今晚有點不在狀態,要給你叫個救護車嗎?」
彼得咬緊牙關,側身躲開一枚射向面門的星鏢,卻感覺腰側傳來涼意。
另一枚角度刁鑽的飛鏢擦著掠過,劃開戰衣的纖維,留下一道不深但足夠長的傷口,溫熱的血液迅速滲出,疼痛讓彼得倒吸一口冷氣。
「嘖嘖,偏了點。」靶眼似乎有些遺憾,「下次我會瞄得更准。」
理智告訴彼得必須得撤退了,傷口需要處理,體力即將見底,而敵人數量眾多,還有一個極度危險的靶眼————繼續纏鬥下去,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在又一輪飛鏢襲來時,他猛地向後仰倒,同時手腕接連發射蛛絲,黏住兩側的高牆。
「下次,靶眼,」借著蛛絲的彈力,像顆炮彈般彈射出去,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我會帶一罐最強力的去污劑,好好洗洗你和你老闆那些骯髒的勾當!」
幾個起落後,便已經消失在鱗次櫛比的屋頂和GG牌之後。
追擊並未發生,身後遠遠傳來靶眼嘲弄的笑聲,和手下們裝腔作勢的叫罵。
彼得捂著傷口在屋頂間跟蹌地移動,失血並不算太多,但疼痛和疲勞感不斷加劇,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必須立刻處理傷口,不能就這樣回家一梅姨的眼睛尖得像偵探,一點點血跡都瞞不過她一一至於去復仇者基地?
距離太遠了,而且彼得不想為這種「小傷」驚動任何人。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迷宮般的街道,然後看到了那塊歪歪扭扭的招牌,在昏暗的環境裡頑強閃爍著「林氏診所」幾個字,旁邊還有一行介紹業務範圍的小字:「內科、外科、常見病、疑難雜症(價格面議)。
招牌旁邊的門面又小又舊,窗戶灰濛濛的,仿佛隨時要倒閉的樣子。
「診所————就這裡吧。」
彼得控制著蛛絲,小心降落在診所對面矮樓的屋頂,觀察了片刻,整條街安靜得詭異,診所里沒有燈光,主人應該已經休息了,於是打算悄悄進去,找點止血藥和繃帶之類的東西,處理好傷勢後儘快離開。
當然這些都不是免費的,他通常都留下錢,畢竟這是做人的原則。
輕盈地落到診所後巷,彼得首先嘗試了後門一鎖著,而且是堅固的鋼製防盜門,看起來開鎖要花費相當的時間。
於是他轉到側面的窗戶處,手指剛觸碰到玻璃表面,心裡就咯瞪一下。
「見鬼————」
這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窗戶,用的居然是頂級的多層複合防彈玻璃!
手指划過窗框邊緣,蜘蛛感應告訴他下面埋著感應線,再仔細一看,窗戶把手果然連接著小巧而精密的報警器。
一個位於地獄廚房深處,且其貌不揚的小診所,竟用著比珠寶店還高級的防盜系統?
彼得心中的警報瞬間拉響,這地方絕對有問題,是黑幫據點?銷贓窩點?還是更糟糕的?
各種推測湧進腦海,但腰間的疼痛也在提醒他時間的緊迫。
「先處理傷口再說。」他深吸一口氣。
蜘蛛俠的身手對付這種級別的安防綽綽有餘,雖然麻煩但並非無解。
彼得用蛛絲黏住報警器外殼,指尖凝聚起生物靜電,小心翼翼地貼近感應線路,花了比預期多兩分鐘的時間,終於無聲撬開了窗戶,像一抹影子般滑了進去,隨即回身將窗戶虛掩。
室內瀰漫著消毒水、舊書籍和草藥混合的味道,藉助窗外路燈投進的光線,可以看清一樓是個不大的診室。
有張鋪著發黃床單的檢查床,幾個高大的藥櫃,一張堆著些文件和舊電腦的辦公桌,陳設簡樸到近乎寒酸。
彼得迅速找到放置醫療用品的柜子,摸出酒精棉、止血粉、繃帶和外科膠布,熟練地處理起傷口一消毒,然後撒上止血粉,用繃帶緊緊纏繞幾圈,最後用膠布固定結實。
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是久病成醫。
一邊給自己包紮,彼得一邊掃視四周。
環境太正常了,在地獄廚房這種地方反倒顯得不正常,干是他決定快速搜索一下,看看有沒有暗門、密室或者任何能解釋那套安防系統的東西。
而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由遠及近的聲音,最後停在診所門口,緊接著是車門開合的響動,以及雜亂的腳步聲。
彼得一驚,迅速將用過的醫療垃圾塞進腰帶,吸附著牆壁飛快地爬上天花板,隱入橫樑與陰影交匯的角落。
門自動打開,靶眼的聲音比人先一步傳了進來。
「輕點,沒看見他腿斷了嗎,蠢貨!」
彼得心臟微微繃緊,將自己縮得更小了些,透過橫樑的縫隙向下窺視。
靶眼身後跟著四名手下,其中兩人還半拖半架著受傷的同夥,都是剛才被自己教訓過的倒霉
蛋。
「林醫生在嗎,生意上門了!」靶眼不耐煩地喊著。
慢悠悠的腳步聲從診所後間傳來,然後走出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他有一張東方人的面孔,頭髮隨意地耷拉著,穿著普通的居家服,腳上踩著一雙HelloKitty造型的毛絨拖鞋,眼神掃過這群不速之客,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晚上好,靶眼先生,」林克臉上一副沒睡醒的慵懶表情,「老規矩,外傷視損傷程度五百至三千美元不等,內出血控制、異物取出額外計費,概不賒欠。」
「知道規矩!」靶眼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手下把傷員弄到檢查床上,「月底一起算,記老闆帳上。」
林克沒再多說開始工作,動作看起來並不特別迅速,甚至有些隨心所欲,但效率高得驚人,整個過程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手法精準程度堪比機器人,而目沒給傷員帶來額外的痛苦。
不到二十分鐘,幾個剛才還不停呻吟的打手已經能自己站著了,顯然已脫離了危險。
「好了,共計六千美元,需要發票嗎?」林克一邊脫掉沾血的手套一邊問。
「不用,記帳。」靶眼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林克叫住了他。
靶眼回頭,眉頭皺起:「又怎麼了?」
「你身上也有傷,」林克指著對方,「左肩岡上肌和三角肌前束輕微撕裂,右側第六、七肋骨骨裂,程度不嚴重,但會影響發力均衡和投擲精準度,誤差幅度增加大概————百分之七左右。」
靶眼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他確實感覺到了這兩處的不適,但以為是高強度活動後的正常酸痛,沒想到是實際損傷,更沒想到對方連精準度的比例都隨口報了出來。
「小問題,不礙事。」靶眼語氣生硬。
「客戶的小麻煩」,在我的診所里就是需要處理的大問題」。
林克走上前,不等靶眼做出反應,手已搭在了他的左肩上,看似隨意地按捏了幾下,隨即滑到右側肋部,同樣進行快速按壓。
彼得看到他的指尖似乎有瑩白光芒一閃而逝。
靶眼只覺得幾股熱流瞬間鑽入不適的部位,滯澀和隱痛迅速消散,被難以言喻的通暢感取代,仿佛生鏽的精密齒輪被重新注入潤滑油。
他驚異地活動了一下左肩,又做了個深呼吸,果然順暢無比,甚至感覺比受傷前狀態更好。
「高階理療,疏通經絡,刺激局部組織快速修復,附帶短期體能恢復增強效果。」林克已經走回桌後,拿出帳本刷刷記錄著,「誠惠一萬五千美元,同樣月底結帳。」
靶眼嘴角抽搐一下,雖然效果是實打實的,但這價格————他心裡暗罵一聲黑心醫生,嘴上卻忙不迭說道:「這次我要開發票。」
「沒問題,合作愉快。」
靶眼帶著手下匆匆離開,小診所重新恢復安靜。
林克關掉了樓下的大照明燈,只留下一盞低瓦數夜燈,散發出朦朧的光暈,他沒有立刻上樓休息,而是取出一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威士忌,接著從抽屜里摸出一支雪茄,熟練地剪開、點燃。
醇厚的酒香與雪茄菸的味道在空氣中糾纏瀰漫。
林克靠在沙發上,慢慢啜飲著威士忌,偶爾吐出一口煙圈,目光看似毫無焦點地望著天花板的方向。
橫樑之上,彼得·帕克正經歷著嚴峻的考驗。
雪茄的煙霧仿佛長了眼睛,執著地朝著他藏身的角落飄過來,對於嗅覺遠超常人的他來說,這味道簡直像是有人拿著沾滿煙油的刷子在他鼻腔里搗亂一般刺激。
他拼命壓住打噴嚏的衝動,憋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只能在心裡瘋狂吶喊:「搞什麼啊,大半夜不睡覺喝酒抽雪茄,你是老派黑幫電影看多了嗎————而且這煙為什麼總往我這邊飄?!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
他努力把自己想像成一塊沒有呼吸的木頭,緊緊貼在橫樑上,只盼著下面那位古怪的醫生趕緊享受完他的私人時光,然後回樓上去。
然而林克喝完酒,抽過煙後,依然沒有離開的意思,站起身走進診所後面的小廚房。
不一會兒,煎鍋與油脂碰撞的滋啦聲歡快地響了起來,緊接著,一股霸道無比的香氣狠狠地撞進了彼得的鼻子。
是煎牛排!還有蒜香黃油和迷迭香的味道!可能還有在旁邊烤得酥脆的麵包!
彼得的肚子立刻不爭氣地發出抗議,他強忍著要打「咕嚕」的衝動,心中哀嚎:「不不不不,別在這個時候!」
廚房裡的動靜停了,林克端著一盤看著就很美味且熱氣騰騰的牛排走出來,他甚至沒有抬頭,僅僅是聲音里多了一絲顯而易見的笑意。
「上面的朋友,要不下來一塊吃點?」
彼得僵在橫樑上,臉在面具下紅一陣白一陣,對方顯然早就發現了自己。
是繼續裝死,還是下去面對這個神秘(而且可能危險),和黑幫有密切往來,家裡安裝頂級安防系統的醫生?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牛排的香氣和飢餓感同樣真實,像爪子一樣撓著他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