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抗稅聯軍
緝稅司四處征討，攪得黎陽周邊烽煙四起。
終於，貓在城堡裡頭的豪強受不了了，幾家一聯合，衝到黎陽城來找「緝稅司大人」要個說法。
這天，呂惠卿正在聽取手下匯報，琢磨著怎麼給太皇太后寫奏疏。
「稟告大人，城外百多兵馬想進城，說是要面見緝稅司指揮使。」
「一百多就敢來找茬，誰說大宋人不夠勇武的？」
如今黎陽城守軍還真不多，都被調到外面「為國效力」去了，只剩下兩百多輪休的負責看守城門。
可就這點人，呂惠卿也絲毫不擔心安危。
除了正規輯稅軍，他還有民壯，還有從農莊裡面「解放」出來的「奴隸」。
這些天來，看見緝稅司的一天天往商隊錢行裡面存銀子，他們是羨慕的兩眼冒綠光。
若是能有一絲效力的機會，他們絕對願意披堅執銳，為慷慨的緝稅司衝鋒。
「放進來，若是情願繳稅，也不是不能寬大處理。」
黎陽城不大，周長六里多，左靠衛河，南靠金堤河，是一處實打實的軍用城堡。
城中最大最豪華的建築就是安利軍的指揮使衙門，也兼做知州的辦公場所，只不過一般民政都由縣裡代管而已。
周邊這些豪強們平時都懶得來，相比於濬縣的繁華，這裡就像個牲口棚子。
今兒這是沒招了，他們不清楚緝稅司的路數，只是聽從被攻破的莊園那裡聽說，是皇帝來派人清查稅務的。
天目寨的寨主是本地大豪，祖上是真宗時期管理渡漕的河渠司員外郎，家族在本地很有勢力。
聽聞噩耗，老寨主立即快馬向開封傳信，然後集結了幾個要好的寨子，來黎陽城問個究竟。
大宋不准百姓藏有盔甲，卻不禁弓弩武器，這些寨子每一家都有幾十個弓手，在北地算是極強的戰力。
進了城，他們一行人越發感覺事情不妙。
城中之人如同得了什麼吃人的怪病，所遇到的每一個民夫、丁壯，都在用飢餓的眼神掃視他們。
「所帶部眾在西教場休憩，頭目隨我進去拜見上官。」
老寨主留了個心眼，讓兒子統帶弓手，隨時準備反擊。他帶著四個寨主，被人繳了武器，領入指揮使白虎節堂。
「諸位鄉賢，是來主動繳稅的麼？」
他們本以為會見到一個樣貌粗鄙，不通文化的賊配軍。
可案台上，分明是一個面貌儒雅，氣質出眾的高階文官。而且，品級還不低，畢竟小官穿不了紅色官袍。
「呃...，敢問這位上官，是何理由無故攻伐本地大戶寨堡。我等俱是守土有功的良民，有何等罪過？」
呂惠卿左手托住下巴，懶洋洋的俯視著幾個寨主。
「嗯，你非要一個理由？」
「我等代黎陽七十二家來問，你到底是何人，竟敢不遵朝廷法度，搶劫軍州富戶，擾亂地方安定。」
「哈哈哈哈哈.....」呂惠卿招了招手。
一個文書上前，「給他們講講，什麼叫緝稅司。」
這文書一身甲冑，腰裡還別著刀，頭上戴的是一頂鋼盔，而不是璞頭。
「緝稅司，皇權特許，政事堂、樞密院特批。專緝豪強大戶私占良田，侵占監牧司養馬地，偷逃商稅等事。三品以下，先斬後奏；名門後裔，有流放之權；涉及宗室、勛貴，就地羈押。」
「啊？」
老寨主目眥欲裂，氣的鬍子都翹起來，「我等歷來忠良，怎可受如此大辱，黎陽本軍州體例，何曾需要繳稅？」
「你是哪個？」
「故河渠司員外郎肖岩之孫，肖占是也。如今在朝廷也是有官職的，乃是安利軍承宣郎。」
呂惠卿噗呲一笑，又覺著不夠嚴肅，忙拿袖子遮起來。
「還是個貴孫哩，哈哈哈哈哈！想知道我緝稅司為何收你的稅，那就要問問你種的什麼田了。」
種的什麼田，當然是國家的養馬地，還有軍州軍屯了。
天底下哪兒有無主的土地，正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一寸算一寸，都屬於老趙家的。
「你們是馬戶？」
五個寨主都沒應聲，罵人呢不是。
「你們是廂軍都頭還是虞候？」
眾人還是不吱聲，大夥都是正經的文官之後，怎麼可能混到廂軍那種臭民夫堆里。
「打開寨門，接受核查，省得兄弟們費功夫。若是想找朝廷問個究竟，我也讓開道路，只不過你們要先把稅繳了。」
「我...我要彈劾你！」
「哈哈哈哈哈，你？你知我是誰？我是朝廷的三品度支使，是天子直屬衙門緝稅司的司長，是官家派來巡閱北地的欽差，你居然想要彈劾我？哈哈哈哈哈，快快快，彈劾一個叫我樂上一樂！」
這下，幾個寨主真的驚了。
黎陽不過是個軍州，主官才七品上，除了雍熙北伐時，這兒就沒見過大官。
「既然來了，那就好好查一查，先可著他們！」
嘩啦，從大堂里外湧出來好多兵丁，將幾人全部拿下。
「你大膽，我與韓相公有舊，他必然會為我等報仇的！」
死鴨子嘴硬，被反綁了雙手還不消停，居然出言威脅我們司長大人。喊話的，被兵丁拿鞋底子抽了好幾個耳光。
核查了帳冊之後，給出了繳稅的數目和期限，幾人被扭送出衙門，扔在了大街上。
「反了，反了！這狗官肯定是冒用朝廷旨意，咱們進京告御狀去！」
一個寨主憤憤不平，最關鍵的是要的稅額太高了，從英宗時代計稅，這不是抄家麼。
等大夥出了城，肖寨主一狠心攔住大家。「告御狀來不及，咱們反吧！抗捐抗稅，守護鄉土，先守住家業！」
眾人一聽是這個道理，去往京城至少要三天，等朝廷下了旨意，趕回來都要過年了。
反貪官不反皇帝，干他娘的！
武器是現成的，除了沒有大黃弩和偏廂車，一應俱全。現在只缺一些盾牌和鎧甲，把家裡的存貨拿出來，再去周邊的駐軍買一些，怎麼也能守住寨子。
說干就干，幾人寨子離得近，第二天就打出旗號，組成了濬縣保安軍。
□號是「保境安民，驅逐貪官惡吏」，打造旗幟數百面，插遍城頭，號稱一萬大軍。
消息傳回黎陽城，呂惠卿正在看韓琦給他寫的回信。
到河北收稅的事兒他本來就不同意，要不是沒錢給太皇太后收買人心，他都得攔著緝稅司成立。
北部州路，那都是韓相公的自留地啊。
所以，信上寫的都是嚴厲批評，讓呂惠卿不要為虎作倀，小心後路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