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一份有點古怪的亂刀白肉(用的是亂披風刀法嗎?)】
「來了啊,兵哥。」周硯笑著招呼道。
「周硯。」黃學兵捏了一把剎車,看著正在搬肉的幾人,「忙著呢?」
周硯點頭:「對,剛把肉送來,你進來坐會吧,我這邊把叉燒肉醃一下,我帶你過去。現在還早呢,我小叔早上說了,他們六點鐘開始訓練。」
「要得。」黃學兵應了一聲,把車靠邊停下,走進飯店。
這是他第一回來周硯的飯店,進店後左右打量了一番,比他預想的要更大一些,兩間店面,擺了得有三十張桌子,而且都是八仙桌和圓桌。
在鄉鎮上,這就是大店的標準了。
除了國營飯店,不會有比這更大的飯店。
「喝點熱水吧。」曾安蓉倒了杯水給黃學兵。
「謝謝。」黃學兵雙手接過,感謝道。
「這是我小嬸子。」周硯給黃學兵介紹道。
黃學兵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恭敬道:「嫂子好!」
「你好你好,坐會吧,別客氣。」曾安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連忙擺擺手道。
「要得。」黃學兵這才坐下。
周硯轉身進門去醃肉,先醃著,等會回來烤就剛好合適。
「師父,我也跟你學一下醃肉吧。」曾安蓉快步跟上。
「咳咳咳—」黃學兵剛喝進去的水,給自己嗆了一口,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進店去的倆人:「師父?」
周硯的小嬸子是他的徒弟?
那他小叔喊他啥子?
黃學兵震驚又好奇,這是先拜的師還是先結的婚?
周硯把肉醃好,騎著二八大槓帶著黃學兵去了位於河邊的訓練場。
五點五十多,天已經差不多亮了。
河邊的民兵訓練場修著圍牆,幾十名民兵正在列隊。
一個獨臂青年站在眾人面前,腰背筆直,手裡拿著一個冊子,正在點名。
「王德柱!」
「到!」
民兵們穿著統一的背心,背心上還印著「全市民兵比武第一「的字樣,一個個站得筆直,表情嚴肅認真。
離著七八米,周硯和黃學兵便停下了車,把車靠邊停著。
黃學兵往前兩步,愣愣看著這一幕,喉結滾動了一下。
名單點完,周衛國突然回頭看向了黃學兵,兩人目光交匯。
「七連,黃學兵!」周衛國突然喊道,聲音鏗鏘。
黃學兵身體一下子站直,腳跟猛地一併,右手迅速抬起敬軍禮,聲線洪亮:「到!」
全場民兵紛紛側目,目光落在了黃學兵的身上,他那瘦削的身體讓人疑惑,而殘缺的左手則又令人生出了敬佩之心。
周衛國看著他喊道:「歸隊入列!」
黃學兵一愣,眼裡亮起了光,快步跑上前,插入隊伍末尾,昂首挺胸道:「報告連長,七連,黃學兵,歸隊!」
周硯看著這一幕,被突如其來的一陣風眯了眼,澀得慌。
周衛國抬手看了眼表,開口道:「今天早上我們訓練單兵障礙跑,王德柱,你第一個跑,黃學兵你準備一下,你第二個跑!後邊的按隊列排好,十五秒一個哨。」
「是!」
眾人同時應道。
名為王德柱的青年出列。
周衛國嘴裡含著一個哨子,盯著手錶的秒針,然後猛地吹響。
王德柱立馬沖了出去,三步樁、壕溝、矮牆,都輕鬆越過,動作又快又標準。
黃學兵站在起點前,調整呼吸,等待哨聲,同時也緊緊盯著王德柱的行進路線。
這訓練場是在泥地里挖的,跟部隊的硬化場地不同,但設置得挺標準,獨木橋的木頭一看就是新木頭,很多障礙應該都是新修的。
哨聲響起,黃學兵低頭向前猛衝。
三步樁穩步跨過,縱身一躍,掠過兩米壕溝,落地的瞬間,踩著邊緣踉蹌了一下。
翻過矮牆的時候,氣息已經開始喘了。
衝到高板跟前,雙腳起跳,雙臂掛在高板上,試圖立臂撐起,然後將右腿掛到板上的時候,掛了兩次才堪堪掛住,用盡力氣翻身上板,已是滿頭大汗。
黃學兵握了一下拳頭,目光盯著前方賽道,第三位民兵已經出發了,從高板上翻了下來,向著獨木橋跑去。
400米障礙他以前可是連里的第一名,軍區比武的時候還拿過第三名。
這一刻,他才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已經退化到了什麼地步。
這些曾經在他眼裡簡單無比的障礙,不斷追求更高速度的路線,此刻卻變得有些艱難。
黃學兵有些踉蹌地通過獨木橋,一道身影已經非常快地從身側掠過,沖向高牆,助跑、蹬牆、翻越一氣呵成。
黃學兵抬頭,有些眩暈的感覺。
周連長帶的兵,還是那麼厲害。
不過,他可是七連的兵,不能給連長和兄弟們丟人。
黃學兵咬了咬牙,繼續向前跑去。
周硯站在訓練場的門口,看著搖搖晃晃地向前跑去的黃學兵,兩米的高牆,他跳了三次才抓住。
左手無名指和中指的缺失,對他來說影響還是不小的。
而且體能上確實不太足,掛在高牆上咬牙切齒了一分鐘,使了渾身力氣,才勉強翻了過去。
落地的時候,他看著已經有些力竭了,但後邊還有不少項目呢。
他是來參觀的,應該沒想到上來就是一個四百米障礙跑吧?
周硯看了眼身旁的周衛國,小叔可真沒把人當殘疾人啊。
手裡拿著表,嘴裡含著哨子的周衛國,再度吹響了哨子,然後抬眼看看向前方,看著咬牙踉蹌繼續往前沖的黃學兵,那張因為疤痕顯得頗為嚴厲的臉上有了一絲笑意。
黃學兵是第二個出發的,是第八個到達終點的。
腳步有些踉蹌地跑到終點,往地上一躺,胸口劇烈起伏著,一頭短髮就跟潑了水一樣,作訓服全是土,卻笑得格外開心。
他跑完了全程,很慢,但跑完了。
爽周連長沒把他當廢人,也沒把他當人。
民兵們陸續跑完了400米障礙,包括那十餘名女民兵。
周衛國要求很高,大家都往極限跑,跑完了一個個累得夠嗆。
他有給她們記錄時間,每周一練,對他們的成績了如指掌。
周衛國放下手錶,開口道:「行了,都歇會,等會咱們再練一輪射擊,今天練實彈。」
聽到練習實彈,民兵們兩眼放光,頓時感覺沒那麼累了。
周硯這是第一次參觀民兵訓練,頗受震撼。
本以為民兵訓練會相對簡單一些,畢竟不是正規部隊,平時他們還要務農、上班。
沒想到訓練強度這麼高,這麼專業。
周衛國還是太權威了。
難怪之前成績平平的蘇稽民兵,突然就拿了全市比武第一。
周衛國拿了個水壺,走向黃學兵。
黃學兵歇了一會,瞧見周衛國走來,連忙翻身坐了起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連長,我————太久沒練了,給七連丟人了。」
「是挺丟人的,跑得比女兵還慢,剛剛趴在那高牆上蛄蛹啥呢?當年你小子跟在我後邊攆,一步就上牆了的嘛。」周衛國笑道,把水壺遞了過去。
黃學兵接過水壺,噸噸灌了兩口,笑容中透著尷尬。
「菜,就要多練,體能太差了。」周衛國低頭看著他說道。
黃學兵爬了起來,看著他說道:「連長,我想來跟著你干,為民兵訓練盡一份力。」
周衛國看著他:「那我得考考你的基本功還剩多少,我不帶孬兵,要帶壞隊伍。」
「連長你儘管考!」黃學兵立馬站直了身子。
「王德柱,拿把槍來!」周衛國說道。
「是!」
王德柱應了一聲,跑去拿了一把槍過來。
「一百米,臥姿有依託,五顆子彈。」
周衛國把槍遞給黃學兵,然後遞了五顆子彈給他,手指向一旁背靠著山的靶子。
正在休息的眾人紛紛看了過來,連長這是要單獨考察這位老兵啊。
左手兩指殘缺,臉上有個對穿的槍傷疤痕,一看就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
黃學兵接過槍,利落裝填子彈,向著指定位置走去。
咔嚓!
子彈上膛。
黃學兵看著遠處的靶子,深吸了一口氣,舉起了手中的槍。
「嗯?不是說臥姿嗎?他要立姿打?」
「立姿難度可是比跪姿還要高啊!他應該很多年沒摸過槍了吧?」
民兵們見狀有些吃驚。
周衛國看著黃學兵,同樣有些意外。
「報告連長,我想立姿打靶,請批准!」黃學兵回頭報告道。
「批准。」周衛國點頭。
黃學兵這才舉槍瞄準,然後開槍。
砰砰砰!
五槍。
他的手格外穩定。
肌肉記憶依然在,瞄準開槍,一氣呵成。
打完,放下槍。
「王德柱,去看下靶子!」周衛國說道。
王德柱立馬跑向靶子。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好奇黃學兵到底能打多少環。
周硯也是跟著伸長了脖子。
王德柱跑了回來,滿臉震驚,人還沒到呢,便喊道:「五十環!部長!打了五十環!」
先前看黃學兵障礙跑跑得踉踉蹌蹌,王德柱沒太把他放在眼裡,覺得這也就是個普通水準的兵。
結果對方就給大家立姿打了個五十環。
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一眾民兵看向黃學兵的眼神都變了。
震驚、崇拜,還有難以置信。
臥姿有依託,他們當中還是有兩三人打出過五十環的成績。
但立姿打靶一百米能上靶子就算有準頭了,更別說直接五槍打出五十環的駭人成績了o
「好,很好!」周衛國微微點頭,看著黃學兵的目光滿是欣賞。
王德柱帶頭鼓掌,一眾民兵也是紛紛鼓起掌來。
什麼叫老兵?
哪怕歷盡滄桑,端起槍來,依然讓人敬畏。
黃學兵放下槍,抬起手,向眾人敬了一個禮。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一腔熱血在胸膛里涌動。
周硯看著這一幕,也是熱血沸騰。
沒想到多年沒有摸槍的黃學兵,一上手竟然就打出了一個五十環。
什麼叫兵王啊!
一等功臣的含金量,彰顯得淋漓盡致。
周衛國等眾人鼓掌得差不多,方才上前,走到黃學兵的身旁,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接著朗聲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對越自衛反擊戰戰時一等功臣,黃學兵,曾任361團七連一排副排長————」
周硯看了眼表,悄然轉身離去,他得回去烤叉燒肉了。
他看出來了,小叔對兵哥很滿意,那眼神就跟當初看小曾一樣,看對眼了。
早上訓練結束,民兵們騎上車各自回去,該下地的下地,該上班的去上班。
周衛國幫黃學兵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笑著道:「學兵,真想來跟著我干?」
「對!連長,我就想來你這,你這隊伍帶得真好。」黃學兵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周衛國攬著他的肩膀道:「要得,走嘛,我帶你去人事局。我這邊剛好差個副手,我天天騎個自行車攆他們也不方便,有些科目不好展開,你要來的話,那就方便多了。
省里十月有個全省民兵比武,市里領導非常看好我們蘇稽民兵大隊,讓我們好好訓練,到時候選最拔尖的隊員去參加比賽。接下來,我打算加大一點訓練力度,尤其隊伍里幾個條件比較好的————」
倆人騎著車往市里去,一路邊騎邊聊。
去了人事局,周衛國找到相關領導反映情況。
「黃學兵同志是吧,他的工作安排之前一直擱置,如果他願意去嘉州武裝部,配合周衛國同志訓練,備戰省民兵比武,我覺得挺合適的。」領導直接拍板,讓工作人員帶著黃學兵去辦相關手續。
戰時一等功,工作安排上自然是不能含糊。
黃學兵出了辦公室,領導給周衛國泡上茶,笑著道:「衛國啊,你可是辦了件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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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什麼好事?」周衛國疑惑道。
領導笑著道:「黃學兵同志工作安排的事情,我們之前也有推進過,不過他回來之後,心理創傷比較嚴重,他的父親也多次向組織上求助,我們雖然一直想要幫扶,但收效甚微。
我們前些天才剛開了專會,想解決這些老兵的困難,黃學兵同志就是重點對象。
這不還沒開展呢,你就把問題給我們解決了。他既然願意去蘇稽去訓練民兵,那也算是以學致用,我們期待你們帶領蘇稽民兵取得更好的成績。」
周衛國本想說這不是他的功勞,是周硯把人帶來的,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點頭道:「領導放心,我們肯定帶好隊伍,再創佳績。」
從人事局出來,黃學兵的臉上帶著笑。
任命沒那麼快下來,但周衛國讓黃學兵明天開始就可以來蘇稽武裝部報導,跟著訓練。
周衛國在停車場看著黃學兵道:「學兵啊,你得儘快恢復體能,既然要訓練民兵,那至少要有對應的體魄和實力,要是練女兵都跑不過,光有一手槍法也是不能服眾的。」
黃學兵立馬站直了身體,一臉認真道:「是!連長放心,從明天開始我會堅持鍛鍊,儘快恢復體能!」
「好。」周衛國點頭,又道:「以後不喊連長了,喊部長,我們現在已經不在部隊了。」
「是!」黃學兵點頭。
「要得,那你先回家吧,把這個消息通知一下你媽老漢兒。」周衛國看著他道:「對了,是否需要給你分配宿舍?這蘇稽來回跑,還是有點遠哦。」
「不用,我騎車來回就當鍛鍊了,不給組織上添麻煩。」黃學兵搖頭。
「要得,回頭要是天氣不好,你就睡我辦公室,我放了張行軍床的。」周衛國笑道。
「耶?連————部長,你家就在蘇稽,為啥子還要在辦公室放張床呢?晚上不回家睡覺嗎?」黃學兵疑惑道。
「有時候晚上還是要值班的嘛,要是太晚就懶得回去了————算了,你懂不起,等你結了婚就曉得了。」周衛國擺擺手,騎上車走了。
「嫂子看起來也不歪的嘛。」黃學兵撓了撓頭,一臉疑惑地騎上車回家了。
黃學兵回了家。
老兩口在院子裡編籃子,老太太今天都沒去賣東西,瞧見黃學兵推著自行車進門,立馬放下東西圍上前。
「耶?車子翻了啊?搞這一身灰灰?」黃老頭看著黃學兵問道。
老太太也說道:「手這邊都破皮了,搞快洗一下,我拿碘酒給你消下毒,上回買的還剩了點。」
「媽、老漢兒,沒有摔車,我去訓練了一圈,蹭破了點皮,沒得事,等會我自己弄。」黃學兵把倆人拉住,笑著說道:「剛剛周部長陪我去了一趟人事局,把工作的事情已經敲定下來了,明天開始我就要去蘇稽武裝部上班了,負責培訓民兵那方面的工作。」
老兩口聞言愣住,眼睛裡漸漸亮起了光。
「你說兒豁?」黃老頭說道。
黃學兵笑著道:「不豁你,任免通知還要過幾天才會下來,不過周部長讓我先去幹著,所以明天就去。」
「好,太好了!」老太太抹了抹眼淚,也露出了笑容。
「我去洗個澡,給我姐寫封信,她前天說讓我工作定下來跟她說一聲。」黃學兵往屋子裡走去。
「去嘛,我把碘酒拿給你。」老太太跟著說道。
周硯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烤叉燒肉。
周沫沫聞著味就起床了,頂著個雞窩頭跑出門來,跟周硯叮囑道:「鍋鍋,給我留一塊叉燒肉肉哈!我可太想吃了~」
「要得。」周硯笑著應道,這種小願望當然得滿足啊。
「阿偉!你醒了啊~」周沫沫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阿偉。
「哎。」阿偉笑著點頭。
「你昨天晚上好好笑哦~」周沫沫說道。
阿偉不笑了,表情變得有些嚴肅,默默別過臉去,眼裡帶著警惕。
「你昨天晚上在牆上磨腦殼,你還記得不?」周沫沫湊上前來,看著他追問道。
周硯和小曾、老羅他們已經開始忍不住笑了。
「啥子哦,我不曉得。」阿偉把腦袋轉到另一邊,不認帳。
「你不曉得啊?沒事,你等一下啊。」周沫沫轉身跑進店裡,不一會拿著一幅畫跑了出來,一臉高興道:「阿偉,你看!我畫下來了。」
阿偉看著畫上趴在牆上拿腦袋蹭牆面的人,方正的腦袋,簌簌掉落的牆皮,栩栩如生。
兩眼一黑又一黑。
人最怕喝醉之後,還有人幫你回憶自己乾的糗事。
更可怕的是,有些人不光說,還特意給你畫下來了,按著腦袋讓你看。
「哈哈哈————」
眾人這下是真的憋不住了,樂得不行。
「沫沫,你這畫賣不?」阿偉看著周沫沫問道,他是真沒招了。
「賣?」周沫沫想了想,點頭道:「也行啊,阿偉,你想買回去紀念嗎?」
「對————」阿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來。
紀念?他是要買回來毀屍滅跡啊!
看看那上邊題的什麼字啊:阿偉磨腦殼。
周沫沫甚至還題了名字,蓋了印章。
這要是流傳出去,他阿偉的一世英名就毀了啊!
使不得,使不得!
「多少錢啊?」阿偉問道。
「我在香江都是賣一萬的。」周沫沫說道。
「一萬?」阿偉的眼睛都瞪大了,看了眼小傢伙手裡的畫,又掏了掏自己的兜,兩眼一翻,「你把我賣了都不值兩萬。」
「咱們自己人嘛,給你打個折。」周沫沫說道。
「要得。」阿偉強打精神,「打好多折呢?你要打的少了,我還是買不起。」
「阿偉,你先跪下嘛。」周沫沫看著他奶聲奶氣道。
「啊?」阿偉不解地看著她。
「鍋鍋說你膝下有黃金,一跪就打折的嘛。」周沫沫解釋道。
「周師,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把娃娃都給帶壞了!」阿偉氣鼓鼓道。
「沫沫,一會你問問黃鶯要不,說不定能賣個好價。」周硯舉著叉燒肉正烤著,聞言笑著說道。
「周師,老子也是遇得到你這個胎神!」阿偉咬牙切齒地回身,腳下一滑,一轉身給周硯跪著了。
「哎哎哎,跪我沒得用哦。」周硯笑道。
周沫沫拿著畫跑過來,遞給阿偉:「吶,阿偉,你誠心要,十塊。」
「十塊啊?」阿偉眼睛一亮,拍拍膝蓋站起身來,「真的啊?十塊賣給我?」
周沫沫說一萬一張畫不是沒有依據的,她在香江參加畫畫比賽,獎金一萬港幣。
十塊一張,好像是有點划算哦。
這個折,打的實在。
但真把錢包摸出來,掏出一張大團結來的時候,阿偉又覺得有點肉痛。
一萬他沒有,但十塊是真的從他口袋裡掏出來的。
這一兩酒喝的,代價太大了。
從今天開始,戒酒!
「給你。」周沫沫接過錢,把畫遞了過去。
阿偉接過畫,第一想法是撕了,然後丟到火爐里燒掉,毀屍滅跡。
「十塊買的哦。」周硯悠悠提醒道。
阿偉的動作一頓,看著手裡的畫,畫的確實挺好的,但越看越尷尬,腳拇指已經開始扣地了。
老羅笑道:「阿偉,你這叫撿漏,稀有題材,等以後沫沫成了大畫家,你這幅畫得翻著倍漲。」
阿偉看著那落款和印章,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老羅說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沫沫才四歲就拿了畫畫比賽冠軍,以後說不定還真成大畫家了。
那他這幅畫,回頭可能要值一百塊,一千塊!
阿偉又把手給放下了,轉而把畫小心收好。
「對嘛,先收起來,要是將來成了,那還算是你愛情的見證呢。」小曾笑盈盈道:「是吧,瓜子臉。」
「曾姐,別提瓜子臉,算我求你了————」阿偉拿著畫跑路了,先把畫給送上樓放著。
說的對,錢都花了,撕了啥都沒有,留著說不定以後還要升值呢。
以後藏好一點,不要給別人看到就行了。
愛情沒有就算了,要是連錢也沒有了,那可太慘了。
周硯出門三天,兩天沒有叉燒包賣,可把小朋友們饞壞了。
今天的叉燒包賣得相當好,說是搶購也不為過。
【叮!黃書梅的小麵館指導請求任務完成!營業額突破45元!】
【獲得任務獎勵:宜賓燃面】
早上營業剛結束,周硯還在喝水呢,腦海里響起了提示音。
周硯眉梢一挑,梅姐和葉守安出息了啊,早餐營業額都干到45去了!
任務完成,【宜賓燃面】的菜譜閃閃發光,觸手可得。
這趟宜賓之行最大的收穫,兌現!
其他菜不好說,但麵條啊,周硯是真能往菜譜里加。
他們家現在主打的麵條還是老三樣,也確實應該換換花樣了。
宜賓燃面,啟動!
芽菜是現成的,芽菜肉末每天早上做包子都要炒,這面加上去一點負擔都沒有,就當給客人多一個選擇。
「鍋鍋,快點,我要遲到了!」周沫沫背著小書包站在門口,衝著周硯喊道。
「來了。」周硯拿了車鑰匙,快步出門,送小傢伙去上學。
回到店裡,周硯第一件事就是寫了個公告,往門口一放。
「明日新品:宜賓燃面?」阿偉看著公告牌,驚訝道:「周師,這會去宜賓,你又學到新招了?」
「去了宜賓,肯定要學宜賓燃面噻,不然不就白去了。」周硯笑道。
阿偉眼睛睜大了幾分:「等一下,去宜賓肯定要吃燃面我能接受,但去了就要學宜賓燃面,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阿偉,對你來說肯定是有點過分了,但對我師父來說,剛剛好。」曾安蓉道。
小羅跟著點頭:「阿偉,人跟人的差距————」
「好了,你別說了。」阿偉手動閉麥,看著周硯道:「說實話,我還挺喜歡吃宜賓燃面的,之前去宜賓找唐師伯耍,天天早上都吃燃面。嘉州也有麵館賣燃面,但是做的都很不正宗。」
「你猜我我做的正宗不?」周硯看著他問道。
「額————」阿偉看著他,猶豫了。
「賭十塊錢,明天你吃了要是覺得正宗,你給我十塊,你要覺得不正宗,我給你十塊。」周硯微笑道。
「我說了算?」阿偉跟他確認道。
「對。」周硯點頭,帶著幾分蠱惑道:「你不是剛花了十塊買畫嗎?不想翻本?」
阿偉瘋狂心動,但當他的目光落到周硯臉上的時候,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干!干不得!周師最奸詐了,不可能白送我十塊錢。」
「宜賓燃面再難,還能難得過樟茶鴨和燈影牛肉?周師這兩道菜都能整的出來,區區宜賓燃面算啥子嘛。」老羅悠悠道。
「就是!」阿偉跟著點頭,「狡猾的傢伙!」
周硯嘆了口氣,阿偉長腦子了,不好騙了。
滷菜滷好了,周硯開始研究起李莊白肉和椒麻雞這兩道從宜賓弄來菜譜的新菜。
和宜賓燃面不同,這兩道菜周硯只有菜譜,沒有經驗灌輸,得自己上手慢慢學。
當然,他在宜賓的時候已經看過了那老師傅片肉,他自我感覺良好,上手應該不會太難。
至於椒麻雞,主要是煮雞的火候和調味這兩項,刀工不成問題。
「老羅,你曉得李莊白肉不?」周硯跟老羅問道。
老羅點頭:「曉得,宜賓特色菜嘛,蓉城賣的飯店也挺多,不過在蓉城一般叫大刀肉片或者蒜泥白肉。
嘉州這邊的話,我曉得萬秀酒家在賣,國營飯店應該沒有賣的,至於其他個體飯店有沒有賣,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這次我去宜賓,在唐師伯的宜賓飯店吃了這個李莊白肉,我感覺風味非常獨特,我打算研究一下這道菜。」周硯說道。
「要是能做出來,做得好,那也不失為一道招牌菜。」老羅沉吟道:「不過,這道菜不太簡單哦,刀工、調味要求都非常高,要想肉的口感好,對火候的把控要求也極高。」
「所以我說要研究研究嘛。」周硯笑著道。
「要成立一個李莊白肉攻堅小組嗎?」阿偉湊過來,興致沖沖。
「那倒不必,我們又不是樂明,不搞這一套。」周硯搖頭,「我今天中午先做一份試試看,大家一起來研究研究。」
「另外我還想把店裡的涼拌雞重新整一下,我覺得味道太平了,客人吃完也反響平平。我這次去宜賓,吃了一道筠連椒麻雞,我覺得風味非常獨特,我打算往這個方向去整改試試看。」
阿偉說道:「筠連椒麻雞確實好吃,但是風味有點太獨特了吧?怕是沒那麼容易學哦。」
「改菜就是這樣嘛,一點點磨,只要不怕失敗,早晚能成。」周硯倒是不擔心。
說干就干,中午的工作餐,周硯就直接上手了。
做涼拌雞的雞也得提前煮,周硯取一隻本地糧食餵養的嫩雞,按照新菜譜調整了一下煮雞肉的火候。
用的浸煮的手法,清水下入少許薑片和大蔥,燒至微微翻湧,然後下入整雞。
讓水保持微汆的狀態,也就是將開未開的那種狀態,通過調節火力防止水大沸。
然後每隔2—3分鐘還要翻轉一次雞身,這一步是為了防止雞皮裂開。
小火煮三十分鐘後,把火給退了,鍋里燜兩分鐘後出鍋。
「阿偉,把冰箱裡的冰水給我端過來!」周硯喊了一聲。
「要得!」阿偉應了一聲,打開冰箱,把提前放進去的搪瓷盆端了出來。
雞從鍋里出來,立馬泡到冰水裡,讓它快速冷卻。
這個做法,其實讓周硯想到了粵菜中的白切雞的做法。
冰水讓雞皮收緊,自然就會發脆,肉質也變得緊實。
待到雞肉完全冷透之後,再從冰水裡提出來,拿鐵鉤掛起來,瀝乾水分。
「筠連椒麻雞是這樣做的嗎?」阿偉一臉好奇,「這要按老一輩的說法,雞味都被水沖走了。」
「雞味在雞肉裡邊,哪裡是這麼容易沖走的。」老羅笑道,「以前是用井水,越冷越好,現在有冰箱倒是方便了,直接上冰水,這雞皮一看就脆。」
「阿偉,多跟老羅學,你比這雞還嫩。」周硯笑道,另外調了個椒麻汁。
椒麻汁的調味關鍵,依然還是紅油,紅油的好壞決定了這雞肉涼拌出來香不香。
麻味來自乾花椒,用的青花椒,舂碎成花椒粉,拿熱油激一下,跟紅油加一塊拌勻。
這樣椒麻油就成了。
正經做法是要把花椒粉在制紅油階段放進去,然後直接製成椒麻油,但周硯今天不想
整這麼複雜,直接用的現成紅油,比例上控制好就行。
接著開始調椒麻汁,先前煮雞的湯汁不要丟,用紗布過濾一道,原湯最鮮。
然後加鹽、少量醬油、一點點白糖提鮮,另外加入少許蒜泥、薑汁攪勻。
這樣一盆湯汁就算成了。
雞已經瀝乾水分,切一半下來,連皮帶骨斬切成條狀,長度約為五公分。
然後把雞肉浸沒到先前調好的湯汁里,讓肉充分吃進鮮湯汁。
切條更容易入味,而且也更好夾,這點周硯是真學到了。
粵菜的白切雞,吃的是精華部位,骨頭和邊角都提前給去掉了。
川菜不一樣,四川人就愛嗦那一口骨頭,嚼那些邊角軟骨,那浸潤了骨頭的湯汁,不嗦一口,那可太遺憾了。
雞肉泡著,那邊鍋里煮著的二道肉也到時間了。
這二刀肉是一整塊的,周硯從今天送來的二刀肉里挑了品相最好的一塊,豎著切掉一半,保留大片的狀態,又不用擔心做毀了一次性浪費太多肉。
周硯先調了一個蒜泥料汁,複製醬油、紅油、蒜泥調製而成,另外還加了點糍粑辣椒。
肉從鍋里撈出來,還冒著肉氣呢。
周硯取了自己的菜刀來,這刀先前已經用熱水燙過,確保乾淨衛生。
眾人紛紛圍了過來,切大刀肉片可是技術活,大家都想看看怎麼一回事。
「師父,熱片啊?」曾安蓉驚訝道:「這不是一道涼菜嗎?」
「我上回吃,也是涼菜。」小羅跟著點頭。
「看吧,你們吃到的就不夠正宗。」周硯微微一笑道:「這個李莊白肉啊,講究的就是一個熱片、熱拌、熱吃,客人入口前這肉必須還是熱的,入口油脂還沒凝固,吃起來的口感都不一樣。」
「嗯,老唐也是這麼說的。」老羅跟著點頭。
周硯握著菜刀,看著面前這塊二刀肉,屏氣凝神,從皮子處進刀。
肉還是燙的,皮子很軟,跟平時切回鍋肉的手感不太一樣。
刀磨得很快,所以輕輕一推就進去了,有種熱刀切黃油的感覺。
稍不注意————
就片了一片薄薄的肥肉下來。
眾人跟著屏氣凝神,正準備看周硯一展刀工,看著刀上貼著的那片肥肉片都愣住了。
「耶?就這?周師,這肉片怕是有點肥哦。」阿偉驚訝道。
「拋開其他不說,你就說周師這刀快不快嘛?」老羅道。
「快,我眼睛都沒跟上。」小羅點頭。
「失誤了,重新來過。」周硯尷尬地笑了笑,屏氣凝神,再次下刀。
這一次吸取經驗,下刀的時候收著力道,緩慢推刀,成功進入瘦肉區域。
但切到一半,肉片長度超出了菜刀刀面的範圍,便又斷開了,只切了一半左右。
「嗯,這塊有點像了,就是感覺不太薄。」曾安蓉看著被周硯擺到盤子裡的那塊肉片說道。
「刀的問題,人家用的都是大刀,中間不能停,一停就斷。」老羅分析道。
周硯老臉一紅,確實有刀的問題,更大的問題還是出在刀工上。
這肉是燙手的,你還不好上手扶,一碰,嘴裡就會發出「斯哈」的聲音。
確實是燙的,不由自主地發出的聲音,這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片肉的難度。
其次這肉是熱的,肉皮、肥肉、瘦肉三個部位下刀的時候是完全不同的手感,你得去適應它的變化。
第三刀倒是把一整片肉片下來了,但是中間出現了兩個洞,而且片的過程用了推拉的技巧,所以肉片挑起來後,出現了明顯的斷層。
眾人不笑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周硯的進步,肉眼可見的進步。
第四刀,洞少了一個,但斷層數量,說明推拉刀有錯層。
第五刀,洞消失了,但是肉肉眼可見地片厚了。
第六刀,周硯試圖往薄了片,洞再次出現了,不過這一刀要順暢得多,肉片明顯變得平滑。
周硯一刀接著一刀的片,直到砧板上只剩下了一片薄薄的肉不再好下刀,他也沒能片出完整的薄而透的大肉片。
在宜賓飯店吃的李莊白肉,那肉片薄的就像木匠剝下來的刨花,而且表面非常光滑細膩。
當然,最後幾片還是片的可以的,片的時候越來越絲滑了,除了有個小洞還有點厚之外,沒太大毛病。
周硯算是看出來了,這刀工比他預想的更有難度,要想練成,一百斤二刀肉打底。
本來想秀一手刀工的,這下多少有點尷尬。
好在是工作餐,問題不大。
畢竟是第一回上手,要接受失敗嘛。
周硯安慰好自己,把旁邊的蘸碟拿了過來,準備讓阿偉先端出去。
【一份有點古怪的亂刀白肉(用的是亂披風刀法嗎?這黃師傅刀工還要練哦)】
淦!
周硯在心裡默默給鑑定豎了個中指,有點破防。
「哎,周師,你今天片這白肉的手法就對了,我感覺我上我也行。」阿偉揶揄道。
「阿偉,那你就有點高看自己了,你頂多也就周師頭五刀的水平。」老羅搖頭道:「後邊周師一直在調整刀法,肉片肉眼可見的變薄,表面越來越光滑,洞也越來越少和越來越小。
很多飯店為啥子選擇冷片呢?除了上菜方便,能提前準備之外,就是因為熱片太考驗刀工,很多廚師沒有這個水平。」
小曾跟著點頭道:「就是,最後這幾片其實已經越來越完整也越來越薄了,我看再練幾塊肉就能成了。」
「沒這麼快,換把刀,估計也得再練百斤二刀肉。」周硯擺擺手,自己對此都不太樂觀。
不過他已經想到練的辦法了,回頭拿炒回鍋肉的二刀肉練,先不追求極致的薄,而是通過不斷重複練習切均勻厚片來提升刀工的穩定性。
回鍋肉需要的是銅錢厚的肉片,這個厚度更容易把握一些。
片成大片之後,再按照炒回鍋肉需求來改刀成小塊即可,完全沒影響,還避免了二刀肉的大量浪費。
他真他娘的個人才!
另外拿一個盤子,從湯盆里撈起已經泡了十分鐘的雞塊,淋上自製椒麻紅油,撒一把熟芝麻,給他攪拌均勻,最後撒上一把嫩綠蔥花,上桌。
【一份相當不錯的椒麻雞】
周硯微微點頭,這椒麻雞的表現還行,第一次做就達到了【相當不錯】的水準,比大刀肉片強多了。
眾人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來吧,先嘗嘗這個李莊白肉。」周硯說道,自己先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相對完整的肉片。
相比於在宜賓飯店吃的那份,厚度厚了一倍左右,有一定的透光性,中間還破了個小洞,差距還是比較明顯的。
輕輕一甩,肉片還是能完整地盤上筷子變成一個肉卷,往那蘸碟一滾,然後餵到嘴裡o
味道還行,蒜泥醬調的相當不錯,他做的紅油還是挺香的,加了糍粑辣椒和蒜泥之後,風味極佳。
可惜肉片厚了點,吃起來會略微有點點膩口,不過因為還是熱的,整體感覺還可以的。
「哎呀!雖然片得亂七八糟的,但你別說,這味道確實不錯啊!拋開刀工不談,跟我上回在宜賓吃的李莊白肉真差不多。」阿偉嘗了一塊肉片,驚訝道。
「嗯,這個蘸碟好香哦!這個紅油裡邊加的辣椒醬是啥子呢?感覺特別解膩,我剛剛吃了一塊純肥肉都感覺不膩。」小羅也是一臉驚訝道。
「肉的口感也是對的,皮子軟糯,肥肉細嫩化渣,瘦肉微微彈牙,配上蘸碟確實好吃。」老羅跟著點頭,看著周硯道:「周師,現在差的就是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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