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那你介不介意多一個師父呢?(3.5w月票加更1/2)
「沫沫!」
葉賓白看著從飯店裡跑出來的小傢伙,笑吟吟的招呼道。
今天早上他們就看了個大佛,回家拿了東西,一出門就趕上了班車,一路順順噹噹的到了蘇稽。
到的早,這才十一點二十,紡織廠還沒下班呢。
昨天在嘉洲碼頭瞧見了周硯正在修的新店,再看現在這個飯店,兩相對比,看著多少有點寒酸。
門頭是塊木板拼的招牌,刷了一個白色底漆,然後用紅色油漆寫的招牌:周二娃飯店。
門口砌了幾口灶,蒸籠正徐徐冒著熱氣。
店裡看著空空如也,生意好像不太好的樣子。
就是很普通的鄉鎮個體飯店的感覺,和預期有一點差距。
周沫沫上前來,把眾人都喊了一圈。
小傢伙記性好,每個人都記住了。
眾人紛紛笑著應著。
尤其黃書梅,更是已經上手把周沫沫給抱了起來。
小姑娘就是香香軟軟的,不像她那兩個兒子,這個年紀的時候一抱起來就瘋狂掙扎,跟上岸的魚一樣。
周硯跟著出門來,看著葉家旅行團,面帶微笑道:「葉老,李奶奶,歡迎你們來嘉州耍,你們還提前到了呢。」
葉賓白笑著解釋道:「小周啊,我們早上去看了大佛,剛好就趕上了班車,沒得事,你還是按十二點給我們上菜就行了。」
「要得,裡邊坐嘛。」周硯笑著跟葉守安他們也打了個招呼。
「老黃,稀客啊。」周硯看著黃楓笑著說道。
「周老闆,我今天跟著親家特意來你店裡吃個飯,嘗嘗你的手藝。」黃楓笑呵呵道。
「來,周師,給你提了兩瓶酒。」葉守安把手裡的袋子給周硯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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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這麼客氣啊,宜賓的酒是出了名的好,我可不客氣了啊。」周硯笑著接過。
葉守安笑著道:「老酒,不過不是五糧液的,我們村一個老輩子自釀的,在地下埋了二十多年了,前段時間剛出的壇,我覺得比五糧液還香。」
「好,回頭我好好品一品。」周硯笑著接過。
以前他有酒量,但不怎么喝白酒。
但最近跟老輩子們喝得多了,喝的還都是正兒八經的好酒、老酒,倒真是有點上頭了o
而且,還莫名有了囤酒的癖好。
柜子里茅台、五糧液已經堆了不少了,其中不乏年份酒。
之前還有客人想買,給周硯拒絕了。
開玩笑,有些年份酒有錢都買不著。
留著招待貴客用的。
瞧見葉守安和他倆兒子擔子上挑的麻袋,周硯有些好奇問道:「姐夫,你們挑的啥子?」
葉守安笑著道:「芽菜噻,周師訂的芽菜,我們今天挑了兩百斤過來,這樣就不用找人託運了,省了一筆錢,而且也放心些。」
「你們這還親自送貨啊,太感謝了,來來來,直接給我挑到這邊來。」周硯聞言眼睛一亮,連忙招呼三人把芽菜給他挑到隔壁二樓去。
倆半大小伙子,一身牛勁。
「要過下稱不?」葉守安把芽菜放下,看著周硯問道。
「芽菜我還能信不過你們嗎,堆這就行了。」周硯笑道,拍了拍倆少年的肩膀,「不錯哦,還挑得動擔子。」
葉守安帶著幾分驕傲道:「還行的,從小在窯子上幫忙幹活,平時她媽種菜也會去幫忙,有一膀子力氣。」
葉振軍和葉振明笑了笑,臉上同樣透著幾分得意。
葉守安跟著周硯下樓,不禁說道:「周師,你這飯店從外邊看平平無奇,但進來還有點大哦,兩個門市打通,擺那麼多桌子。」
「本來是一個門市的,後來客人多了,就把隔壁租下來打通了。」周硯解釋道。
「昨天我們還看到你在嘉州碼頭對面的新店了,修得好氣派哦,回頭你新店開業,我也要來湊湊熱鬧,給你捧個場。」葉守安道。
「到時候必須請你們。」周硯笑道。
下樓來,葉賓白他們已經在周硯給他們預留的大圓桌坐著了。
趙鐵英給她們倒了老鷹茶,中午已經有些熱了,喝點涼茶,解暑又舒服。
黃書梅也跟周硯感慨道:「周師,你這飯店真大,從外邊看不出來。」
周硯笑著說道:「鄉鎮飯店,條件有限,跟城裡的精美包廂沒得比,大家將就一下。」
「挺好的,打理得多乾淨啊。」葉賓白笑著提了個盒子遞給周硯:「來,小周,給你和沫沫帶了份小禮物,看看喜歡不。」
「您來就來了,怎麼還帶東西呢。」周硯接過盒子,入手還有點沉。
「還有我的份?」周沫沫跟著湊了過來,「鍋鍋,看看噻!」
葉賓白跟著說道:「看看嘛。」
周硯聞言把木盒子往桌上輕放下,咔噠打開扣子,翻開蓋子,映入眼帘的是四個可愛的貓咪小碗,另外旁邊還放了兩套蓋碗。
「哇噻!貓貓碗!」周沫沫的眼睛頓時亮了,滿是驚喜地看著箱子裡裝著的碗,搓著小手道:「鍋鍋!你幫我拿出來康康!」
周硯把疊在一起的碗小心拿了出來,碗和碗之間用多層宣紙摺疊起來隔開,保護得非常好,箱子裡也是用稻草做了緩衝和隔離。
四個碗小小個,就是周沫沫平時吃飯那個碗的大小,做得相當精美。
碗的形狀跟平時吃飯的有點差別,做得更為圓潤一些,也更淺一些,碗裡邊就是一張貓咪的臉蛋,碗沿還做了兩隻耳朵,就是順著畫出來的貓咪耳朵,看起來相當可愛。
碗的外壁畫了一隻追蝴蝶的小貓,然後用纏枝簡單環繞了一圈,有著大範圍的留白。
青花瓷的燒法和畫法,但畫的可太精美了。
周沫沫捧著碗翻來覆去地看,四隻碗,每隻畫的還都不一樣,愛不釋手。
「葉老!你也太厲害了吧?這四個貓貓碗都好漂亮啊!我好喜歡!」周沫沫抬頭看著葉賓白,眼裡滿是崇拜。
「沫沫要是喜歡,那說明我寶刀未老啊,我親自捏的碗,畫的畫。你看看底下,還有我的印章呢。」葉賓白爽朗笑道。
「真的耶!」周沫沫立馬把碗翻了過來,瞧見了葉賓白畫的印章,「我可太喜歡了!
這個貓貓碗比我想的還要漂釀~~」
葉賓白笑得格外開心,這小傢伙的表現讓他覺得前幾天沒白忙活:「好好好,你先用著啊,回頭要是摔了,我再給你做新的。」
周沫沫點著小腦袋:「要得,我會小心用的!有了這個貓貓碗,我一頓要吃三碗飯~"
趙鐵英站在一旁,臉上滿是笑容,這老畫家可太寵沫沫了,還特意給她定做了一套碗
o
周硯拿起其中一隻蓋碗,那是非常典型的青花瓷蓋碗,畫的畫可太漂亮了。
沒有堆砌的纏枝和花朵,正面只有一根蘆葦和一隻翠鳥,下方幾條小小的游魚,畫得栩栩如生,大面積的留白,只在邊緣非常克制地描了一點線條。
周硯平時一般拿大缸喝涼白開,不太風雅。
但這兩個單翠蓋碗,他還真是喜歡。
「這蓋碗真漂亮,太雅了,謝謝葉老。」周硯驚嘆道,他已經看到蓋碗底下葉老的畫的印章了,這翠鳥也不是葉世友能畫出來的。
葉老的畫,配上這青花瓷,收藏價值肯定不低。
周硯反正自己是捨不得拿它喝茶的,下回拿來送夏瑤吧。
這茶,還得文化人喝。
「學王步畫的單翠,你拿著玩吧。」葉賓白笑了笑道:「幾十年沒畫釉下彩了,還是有意思,回頭要是燒了好玩的件,又給你提幾樣來。」
「要得,求之不得,瑤瑤肯定喜歡。」周硯笑著說道,他不懂瓷器,但懂瑤瑤。
「我晚上要拿這個吃飯飯!」周沫沫拿了一隻貓貓碗出來,然後把其他三隻放回
去,「鍋鍋,你幫我收好哈。」
「要得。」周硯笑著把盒子蓋上,「葉老,那你們稍作一會,我這邊去準備一下,等兵哥來了,就開始給你們上菜要得不?」
葉賓白點頭:「要得,你看著整就行了,我們反正不趕時間。」
周硯把盒子提上樓去,放到了床底下,瓷器易碎,小心為上。
周沫沫捧著自己的貓貓碗,找趙鐵英給她洗碗去了,因為碗太可愛,今晚就要用起來o
葉守安有些期待道:「剛剛看牆上的菜單,菜品好像也不是太多,多是隨飯菜,不曉得周師這包席和昨天的飛燕酒樓相比怎麼樣。」
「周師做的菜,味道肯定好,不過昨天飛燕酒樓的菜可太高級了,我還是第一回吃燕窩呢,其他菜也好吃,都是咱們家裡做不出來的。」黃書梅說道。
「鄉鎮飯店,菜單上的菜已經挺多了。」李秀清喝了口茶,微笑道。
她這段時間跟著葉賓白把宜賓的大飯店吃了一圈,對飯店這些也有了一些了解,見識拓寬了不少。
比如昨天的飛燕酒樓比起宜賓飯店水平要稍微差了一點,但也有幾道菜做得比較好的,比如那大蒜燒鰱魚和鴿蛋燕菜。
小周做菜肯定是好吃的,上回他做的椒麻雞和李莊白肉就挺好吃的。
但畢竟是開在鄉鎮上的個體飯店,做包席肯定沒市裡的大飯店做得那麼全面。
不過,就那菜單上的菜,看著就挺不錯的,一道比一道下飯。
眾人正聊著呢,紡織廠的下班鈴聲響起。
一會工夫,原本空蕩蕩的飯店,一下子就坐滿了人。
葉守安環顧一圈,還跑到隔壁門市去看了一眼,一臉震驚道:「耶?啷個一下子就坐滿了呢?我還說這飯店開得有點偏,就挨著一個工廠,飯店裡都沒有客人呢。」
黃書梅也是有些震撼道:「不得了,這一下子就坐了百多個客人,外邊還有排隊等著的,難怪周師能去嘉州修這麼大一個新飯店。」
「這是辦的紡織廠二食堂吧?」黃楓也是驚訝道。
「好吃的飯店,大家心頭都有數,生意自然好。」葉賓白上回是見識過這場面的,倒是頗為淡定。
李秀清也笑著點頭道:「真好,像小周這樣的廚師,當得起這樣的生意。」
正聊著呢,黃學兵也到了。
「學兵,這邊坐。」黃書梅招呼黃學兵落座,「你早上點了啥菜啊?」
黃學兵搖頭:「我沒點,直接讓周硯安排的,就葉老的原話,讓他按最高標準上,我也不知道他準備上啥菜。」
「你倒是撇脫。」葉守安樂了。
「你放心,周硯安排的肯定比我點的好。」黃學兵信心滿滿道。
「嗯,這點我倒是相信。」黃書梅點頭表示認同,然後認真觀察起飯店接待。
一百多個客人是一下子湧進來的,她自己就是開麵館的,每次遇到客人同時進店這種情況都會有些手忙腳亂,而且她還只是七八個客人那種強度,完全沒法比。
接待主要由周硯他媽負責,笑臉迎客,而且能夠記住哪一桌是先來的,拿著菜單一桌一桌點過去。
她身後跟了個小姑娘,看著十六七歲的樣子,拿著個本子刷刷記菜。
點了七八桌後,立馬把點菜單送進後廚,讓後廚先炒著,接著繼續點。
這邊菜還沒點完呢,後廚已經開始上涼菜和燒菜那些,效率非常高。
跑堂動作利落,上菜準確。
客人雖然多,但絲毫不亂。
而且客人們似乎也習慣了這種節奏,桌上有涼茶,落座之後給上碗筷,另外還有個單獨的杯子,客人自己倒水先喝著,擺著龍門陣,等著點菜上菜。
都是工友,剛下了班,湊一起擺龍門陣可鬆弛了,同樣不著急。
葉守安見她盯著看,也跟著看了一會,小聲嘀咕道:「真厲害啊,這麼多客人,一點都不亂,要是換成咱們倆,得在後邊打架了。」
黃書梅跟著點頭:「可不是嘛,這邊還在點菜呢,後廚已經開始上菜了,燒菜和涼菜上得快就算了,那桌的回鍋肉和旁邊那桌的魚香肉絲都上來了,這後廚廚師肯定不少。」
菜做得好吃會有客人,但不一定能把生意做好做大。
但周二娃飯店不一樣,他們的上菜效率高得驚人,不敢想一個中午能接待多少客人。
正聊著呢,他們這桌也開始走菜了。
「燈影牛肉、夫妻肺片、鹵豬頭肉拼盤、滷牛肉、鹵素拼、椒麻雞。」趙紅上菜的時候還給一道一道報了菜名。
眾人定睛一瞧,皆是眼前一亮。
統一的大白瓷盤,一道道菜擺得頗為精巧。
纖薄如紙的燈影牛肉都是成片的,堆砌在盤子中間,邊上雕了一朵牡丹襯托。
夫妻肺片用的圓盤,牛頭皮、毛肚等分開擺盤,裹上紅油和芝麻粒,看著分外誘人。
鹵素菜切成了長短一樣的條狀,然後在盤裡堆砌成了多種顏色的拼盤。
鹵豬頭肉的拼盤則有鹵豬頭肉、鹵豬耳朵、鹵豬拱嘴,根據各自特性切得薄厚不一。
滷牛肉的紋路相當漂亮,切好之後順著擺開,旁邊放了個干辣椒麵蘸碟。
就連之前吃過的椒麻雞,今天換了盤子重新擺盤,搭配點雕花,看著感覺檔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這六道涼菜,把這頓包席的調性一下子提了上來。
葉賓白讚嘆道:「這擺盤真漂亮,比起昨天在飛燕酒樓那六道涼菜,有過之而無不及。說實話,跟香江那些大酒樓的擺盤相比,也是毫不遜色。」
「還真是,根本想不到在鄉鎮的個體飯店端上來的菜會這樣擺。」李秀清也是一臉吃驚,她原本並沒有太大的期待,覺得好吃就行了。
「周師真厲害啊!不愧是能作為川菜代表去香江的大廚。」葉守安也驚呆了,盯住了那份燈影牛肉:「燈影牛肉我聽說過,他們說蓉城才能吃得到的嘛,說是薄得能透過燈影,所以叫燈影牛肉。」
周硯從柜子里拿了一瓶茅台過來,笑著給眾人打開:「平時你們喝五糧液居多,今天我給大家開一瓶茅台吧,也是老酒,歡迎你們從宜賓來嘉州耍。」
「哎呀,那我們太榮幸了,還能喝到茅台老酒。」葉賓白笑著說道。
「我來倒,周師,這麼多客人,你忙你的,不用招待我們。」葉守安起身,從周硯手裡接過酒:「這些菜看著可真漂亮,比昨天我們去飛燕酒樓吃的還漂亮。」
「要得,那你們慢慢吃,看看這味道跟飛燕酒樓相比怎麼樣。」周硯笑著道。
沒想到他們昨晚到了就去吃的飛燕酒樓,倒也符合葉老的消費水平。
百八十一頓飯,對於普通人來說價格高得離譜,一個月工資都不夠吃的。
但對於葉老來說,不說畫了,光是他那些鋪子的租金,一天吃十頓都已吃不完。
這個點,周硯確實忙,把酒送上,寒暄兩句,他便又轉身回了廚房。
「給我整二兩。」田會蘭聞到酒香,指了指眼前的杯子。
「祖祖,我給你先整一兩哈,喝了再倒。」葉守安一邊倒酒一邊說道。
葉守安落了座,葉賓白這才拿起筷子道:「動筷嘛,嘗嘗小周這包席的水平。」
葉賓白先夾了一片燈影牛肉,這道菜他也有所耳聞,纖薄的牛肉片,表面泛著微微的紅油光澤,一顆顆熟芝麻粒散布在肉片正反面,對著燈,確實能透過光影和牛肉的紋理。
漂亮!
這片牛肉當得起這二字評價。
「咔嚓!」
燈影牛肉入口,輕輕一咬,酥脆的聲響在口腔中響起,麻辣酥香在舌尖上爆開,肉片在齒間化開,酥脆化渣,一點多餘的硬塊都沒有。
葉賓白的眼睛一亮,不由驚嘆道:「好酥脆哦!好香!」
說著,手裡的酒已經不自覺地端起來抿了一口。
「嗯!這個燈影牛肉好好吃哦!酥脆化渣,裹著熟芝麻,一口下去,香迷糊了!」葉守安一臉驚艷道:「下酒好合適!頂級下酒菜!」
「嗯,硬是好。」黃楓嘗了一片,跟著端起酒杯。
很難想像,一道涼菜,一口就能讓人如此驚艷。
「這個夫妻肺片也好吃!」黃書梅先夾了一塊牛頭皮,滿眼驚喜道。
李秀清也先吃的夫妻肺片,跟著點頭道:「還真是,牛肚好脆哦,味道也調得好,麻辣鮮香、滷味醇厚,回味微甜帶點微酸。」
「我嘗嘗這個牛舌。」葉賓白聞言立馬夾了一塊牛舌,餵到嘴裡,嚼了嚼咽下道:「這個牛舌纖薄嫩滑,軟嫩中帶著一絲彈脆,入味均勻,麻辣不燥,鮮香不腥,確實
好得很!」
這六道涼菜,除了椒麻雞,每一道都給眾人帶來了不小的驚喜。
六道菜吃了一圈,杯子裡的酒已經下去了一半。
葉賓白夾了一塊滷牛肉,讚嘆道:「同樣是牛肉,這滷牛肉和燈影牛肉又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口感和味道。小周這廚藝啊,實在是高啊。」
「又高又下酒。」黃楓舉杯跟葉賓白碰了一下,「親家,吃的這塊,你可真會找地方,我跟周老闆認識這麼久了,還是頭一回來他店裡吃飯呢。」
「我啊,確實好吃嘴,從沒虧待過自己這張嘴。」葉賓白笑著抿了口酒。
好菜下酒,這話真沒錯。
葉賓白說道:「跟昨天的飛燕酒樓相比,就涼菜來說,小周做的這六道完勝,每一道都很有水平。」
眾人紛紛點頭,對此表示認可。
頭菜上的鑲碗,這道菜上回周硯來宜賓幫忙操辦宴席的時候也做過,今天在自己店裡,擺盤還要更為精美一些。
葉賓白給田會蘭碗裡夾了塊肉糕和蒸得耙軟的酥肉,再來小半碗湯,老太太嘴裡沒剩幾顆牙了,吃滷肉那些有些費勁,但吃這個剛好合適。
這鑲碗一上,吃席的感覺立馬就來了。
接著上了兩道燒菜,紅燒排骨和大蒜燒鱔魚。
紅燒排骨比較常規,這道菜哪個菜系都能露一手,但排骨燒得軟爛,味道又是醬香的,非常適合老人孩子。
真正吸引了葉賓白的是那道大蒜燒鱔魚,昨天在飛燕酒樓吃的大蒜燒鰱魚讓他吃得頗為滿意,燒鱔魚看著也是頗為美味。
蜷曲的鱔魚段外邊裹著紅亮油光,獨蒜藏在鱔魚段之間,湯汁頗為濃稠,看著格外誘人。
「這鱔魚皮毛真漂亮,一看就好吃。」葉守安讚嘆道,已經忍不住先動筷了。
葉賓白跟著夾了一塊鱔魚,剛出鍋,熱氣騰騰的,蒜香和鱔魚的香味撲鼻而來,夾起來顫顫巍巍的,一看就燒得特別軟嫩。
「啥時候上的大蒜燒鱔魚啊?菜單上也沒這菜啊?新菜?」
「我最喜歡吃的就是鱔魚了,這大蒜燒鱔魚看著可真不錯,我都不敢想那獨蒜有多好吃。」
隔壁桌趙東他們看著剛上桌的鱔魚,眼睛都瞪大了幾分。
這桌包席,從涼菜就看得出來不簡單。
葉賓白把鱔魚餵到嘴裡,肉一抿就脫骨,鱔魚肉燒得相當軟嫩,皮子軟糯,咸鮮的滋味配上野生鱔魚的鮮美,味道相當醇厚。
「嗯,好吃,感覺比昨天的鰱魚味道還要好些,口感太好了。」葉賓白有些驚艷,鱔魚沒有小刺,吃著還放心。
他反手就給老太太碗裡夾了一塊,又給李秀清夾了一塊:「嘗嘗,這鱔魚可真鮮,我感覺一個小時前他還在泥里鑽呢,口感可太棒了。」
「爺爺,你嘗嘗這個獨蒜!燒得耙糯粉綿,吸滿鱔魚的鮮汁,簡直太巴適了!」葉守安強烈推薦。
「是嘛?我嘗嘗看。」葉賓白聞言也是跟著夾了一顆獨蒜,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睛一亮:「是安逸!就跟芋兒燒雞裡邊的芋兒一樣,借了味道,吃著比肉還香!」
「咕嚕~」
隔壁桌的趙東和宋陽聞言同時吞了吞口水。
「我覺得有必要跟周老闆好好聊一聊,像大蒜燒鱔魚這種菜,不應該只放在包席裡邊。」趙東強烈譴責。
宋陽深以為然地點頭:「我非常支持你的意見,這種好菜,應該放出來讓廣大人民群眾一起吃。」
「要是能單獨提前預定也行,鱔魚不好養也不好處理,能理解。」朱哲補充道。
紡織廠三劍客很快達成了一致,連話術都商量好了。
接著上的銜接菜是芙蓉雞片。
這道菜一上桌,葉賓白的身子都坐直了幾分,認真盯著那道隨著轉盤緩緩轉動的菜。
葉守安把轉盤按住,讓芙蓉雞片精準地停在了葉賓白的面前。
盤子裡擺著四朵潔白如雪的芙蓉花,以沖灘而成的雞片為花瓣,以鮮紅火腿、嫩綠菜心、整朵羊肚菌、薄切冬筍點綴成枝葉。
淋了少許熱雞油,給雪白雞片染上溫潤的黃亮光澤,整道菜配色雅致,猶如一幅水墨芙蓉畫,觀賞性極強。
李秀清驚訝道:「這道菜可真漂亮,就跟畫一樣,還真擺成了一朵芙蓉花!」
「嗯,確實漂亮,不只是形似,它還有幾分水墨畫的神韻。」葉賓白微微點頭,眼中難掩欣賞,他很少給一道菜用漂亮」二字來形容,但這份芙蓉雞片當得起。
他在香江吃過雪花雞淖,芙蓉雞片還是第一回見。
相比之下,芙蓉雞片的觀賞性遠勝於雪花雞淖,而且從成菜來說,這道菜難度應該也在雪花雞淖之上。
他在香江吃的雪花雞淖,一份要888港幣。
按照當時包廂服務員的說法,雪花雞淖是川菜中的頂尖功夫菜,吃雞不見雞,由特級大師親自操刀烹飪的。
味道確實不錯,當時還蠻驚喜的。
今天周硯做的這份芙蓉雞片,讓他不禁有些期待。
「賓白,這芙蓉雞片,有什麼講究嗎?」李秀清問道。
這段時間她已經習慣了不懂就問,很多東西都是她沒吃過,甚至沒見過的,但葉賓白總能講出二三來,讓她長了不少見識。
眾人跟著看向了葉賓白。
芙蓉雞片這道菜其他人都沒吃過。
葉賓白說道:「芙蓉雞片我其實也是第一回吃,不過這道菜算是雪花雞淖的姊妹菜,都是用雞肉來做的。」
黃書梅往前湊了湊,眯起眼睛盯著那芙蓉花瓣:「雞肉?這是用雞肉雕出來的花瓣嗎?看著也不太像啊?沒看到雞肉的纖維。」
葉賓白笑了笑道:「不是用雞肉雕的,而是把雞肉捶打成茸,再用雞茸拿來做成的花
瓣,具體的做法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一道做得好的芙蓉雞片,應該是要做到吃雞不見雞」。」
「吃雞不見雞?那還算吃雞嗎?」葉守安一臉疑惑。
眾人都有點懵,這個問題確實讓人疑惑,平時得過年過節才能吃一回雞呢。
「大家嘗嘗就曉得了。」葉賓白拿起盤子裡放的敞口勺子,先舀了一片雞片到田會蘭的碗裡,又給李秀清舀了一片,最後給自己碗裡舀了一片。
這雞片是夾不起來的,必須要用勺子吃才行。
勺子舀起雞片,就像是舀了一勺果凍一般,觸感相當嫩,顫顫巍巍的。
先聞了聞香味,自帶溫潤雞肉香氣,兼著高湯的鮮醇,清雅撲鼻。
將雞片餵到嘴裡,雞片入口軟嫩無渣、滑糯如雲,輕輕一抿就化了,如同冰雪消融,口感比嫩豆腐還要細膩。
葉賓白眼睛一亮,眼裡難掩驚喜。
這口感太絕妙了!
在嘴裡化開之後,只留下了雞肉的清甜鮮香,回味悠長。
比起他在香江吃過的雪花雞淖,芙蓉雞片更為清爽,沒有雪花雞淖回口的油膩感。
這應該是做法上的區別,雪花雞淖是用豬油軟炒的,當時他一個人去吃,吃得慢了些,放了一會,那雪山就塌了,而且吃到後邊有些發膩,所以只吃了半份,沒吃完。
如果是這個芙蓉雞片的話,他應該能多吃幾片。
葉賓白忍不住讚嘆道:「真妙啊!這道菜不光做得好看,做得還好吃!」
李秀清也驚嘆道:「咦?還真是有雞肉的鮮味,但一點雞肉的纖維都吃不到,就像是含了一口雲朵,不用嚼就化開了。」
田會蘭咂咂嘴,一臉疑惑:「吃了個啥子?啥都沒吃到?」
葉賓白笑著給老太太夾了塊鱔魚:「媽,這芙蓉雞片吃的就是這種感覺,吃雞不見雞,要做到這一點,技術要求高著呢,特級大師都不一定會做。」
「那還是鱔魚好吃點,吃得到肉。」老太太又低頭專心對付鱔魚段去了。
轉盤轉動,眾人嘗過芙蓉雞片之後,表情皆是有些古怪。
對於黃楓和李春蘭來說,吃完咂了咂嘴,感覺吃了什麼,又好像沒吃什麼,不太好評價,轉頭另外夾了塊紅燒排骨吃著,這才點了點頭。
對於他們來說,還是排骨好吃點,能吃到肉。
葉守安和黃書梅則驚嘆於這神奇的技藝。
「爺爺,這真是雞肉做的啊?怎麼比豆花還嫩呢?!」葉守安疑惑地看著葉賓白說道o
葉賓白道:「這是川菜中的頂尖功夫菜,吃的就是這個口感,一般要高端宴席才會上。至於啷個做,一會你自己問小周吧,我也不曉得。」
黃書梅感慨道:「周師的廚藝可真厲害,這飯店對他來說確實小了,我覺得這比昨天飛燕酒樓的鴿蛋燕菜給我的感覺還要更驚艷。」
聽到飛燕酒樓,隔壁桌的趙東豎起了耳朵。
這桌人昨天還去他姐夫家的飛燕酒樓吃過啊?
怎麼回事,一面倒的夸周老闆的菜做的好吃。
周硯在嘉州東大街修了個新飯店的事,他上回聽他姐夫他們說過,兩家飯店離得不算遠。
這桌客人昨天剛吃了飛燕酒樓,今天來吃周二娃飯店的包席,評價可是非常客觀啊,他得好好聽聽,回去好跟他姐和姐夫說說看。
芙蓉雞片轉一圈吃完了,盤子一撤,接著繼續上菜。
後邊上來的咸燒白、宮保雞丁、軟炸扳指,大家吃的都相當滿意。
尤其軟炸扳指,葉賓白吃完讚不絕口,恨不得再點一份,但被李秀清給攔了下來:「人菜還沒上完呢,你再點一份,一會吃不完不就浪費了?」
「要得。」葉賓白只好作罷,點了點頭。
接著上來的是干燒岩鯉。
干燒岩鯉這道菜,葉賓白在宜賓飯店吃過一回了,唐果親自做的,宜賓飯店的招牌菜之一,當時也是壓軸上的。
岩鯉只有長江流域的中上游有,香江那邊是吃不到的,論口感和風味,干燒這種做法都是岩鯉做法中最頂級的。
唐果和周硯師出同門,想來做法相差不大,唐果還是周硯的師伯,應該做得還會更好些。
不過當葉賓白嘗到周硯做的干燒岩鯉後,立馬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周硯做的這份干燒岩鯉和唐果做的不相上下,甚至單從味道來說,味道的層次感還要更分明幾分。
將干燒岩鯉這道菜的複合風味展現得淋漓盡致。
葉賓白等李秀清也嘗過之後,笑著問道:「秀清,你覺得跟我們上回在宜賓飯店吃的相比如何?」
李秀清還在思考,田會蘭老太太已經開口道:「這個要好吃些,味道更巴適。」
「嗯,媽說的對。」李秀清也跟著點頭,「差距不大,但一定要分高低的話,確實是今天這條做得更好一些。」
「長江後浪推前浪,小周這廚藝,確實不容小覷啊。」葉賓白笑著感慨道,唐果是二十多年的老廚師了,還是一級廚師。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
湯菜上的圓子湯。
接著上了一道東坡肘子,深得田會蘭老太太的喜歡,吃了一大塊肉,連皮帶肥,吃得那叫一個滿意。
黃楓和李春蘭對這東坡肘子也相當滿意。
「這個東坡肘子相當正宗,比壩壩宴那些鄉廚做的好吃得多。」黃楓吃得滿嘴油,一臉滿足道。
這菜大油,葉賓白沒敢多吃,但酸辣口配上軟糯的肘子皮,確實妙不可言。
本以為這道是壓軸大菜了,結果最後上來一道八寶葫蘆鴨。
「媽耶!這葫蘆怎麼回事?是鴨子出了軌,還是葫蘆外頭有了鴨?」葉守安吃驚道。
「媽,你看,葫蘆鴨!我就曉得葫蘆娃是真的!」葉振明激動道。
「這啥造型啊?」黃書梅也樂了,她土生土長的四川人,還是頭一回見這道菜。
葉賓白打量著那隻葫蘆鴨,造型渾然天成,輪廓圓潤飽滿,綑紮的腰線清晰,完全看不出是鴨子製作,形似完整的金紅葫蘆。
「這也是一道高端功夫菜,整鴨去骨,然後填入八寶餡料,再紮成葫蘆的形狀。看著是葫蘆,其實是只鴨子,所以又叫八寶葫蘆鴨。」葉賓白給眾人介紹道。
今天這桌席可真是不簡單,最後三道大菜,隨便一道都能壓軸。
周硯一口氣上三道,小露身手,著實令人驚艷。
葫蘆鴨隨著轉盤轉了一圈,周硯提著一把剃骨刀出來了,伸手按住轉盤,笑著道:「這八寶葫蘆鴨得切分著吃,我給大家分一下。」
「要得,有勞你了。」葉賓白笑著點頭。
「應該的。」周硯應了一聲,鋒利的刀尖划過鴨皮,緊繃的鴨皮和鴨肉應聲向著兩邊分開。
八寶餡料五色錯落、熱氣蒸騰,糯米染上鴨肉與火腿的油潤光澤,搭配醬紅火腿、翠綠青豆,褐色菇丁,色彩鮮亮誘人,鴨肉和八寶餡料的鮮香交織撲鼻,濃郁不厚重。
這一切開,不光葉賓白等人眼前一亮,隔壁兩桌的客人都伸長了脖子看了過來。
八寶葫蘆鴨這道菜得訂包席才能解鎖,而且三十塊的包席都沒有這道菜,得上五十的,平時極其少見。
鴨肉劃開,然後用勺子連皮帶肉裹著八寶餡料給眾人分了。
這八寶葫蘆鴨就必須要用這種分餐吃法,不然大家不好夾,吃起來亂七八糟的,完全破壞了這道高端功夫菜的感覺。
一人一塊,盤子裡還剩了幾份,周硯已經分好了,盤子裡擱了個勺子,客人要吃也好舀。
「這八寶葫蘆鴨也太香了吧!」
「看著真不錯,一隻鴨子做出了花,還得是周老闆啊!」
客人見狀,不由讚嘆道。
「有錢真好啊,我要有錢,我高低也得點一桌嘗嘗。」趙東有些感慨道。
宋陽看著他說道:「趙哥,下回你讓你姐夫來點一桌學習學習,要是人不夠,你把我們倆喊上。」
「好主意!」朱哲跟著點頭。
「你們倆倒是想得美。」趙東白了兩人一眼,仔細一琢磨,這還真是個好主意,他再聽聽這些人的評價如何。
葉賓白拿起筷子嘗了嘗這葫蘆鴨,鴨皮酥香、鴨肉軟爛脫骨,口感的層次感很強,咸鮮中帶點微微的回甜,口感油潤卻絲毫不肥膩。
這鴨子做的可真香!
再嘗一口餡料,火腿提鮮增香,蓮子、百合中和葷膩,菌丁清爽解油,糯米吸飽了鴨肉的葷香,搭配的可真是不錯。
要是連皮帶肉裹著餡料一起吃,鴨肉的脂香與餡料交融,各種口感交織,越嚼越香,當真絕妙。
「葉老,如何?」周硯收了刀,笑著問道。
「好!相當好!」葉賓白連連點頭,滿是讚賞的看著周硯道:「小周啊,你今天做的這桌席,水平太高了。
我回來也有一段時間了,這桌席依然是我吃過最好的,每一道菜都給我帶來了驚喜,每一道菜的水準都非常高。」
「謝謝葉老的誇讚。」周硯笑了笑道。
葉守安豎起了拇指:「周師,你這桌席比我們昨天在飛燕酒樓吃的還要好,太好吃
了!」
黃書梅擦了擦嘴,跟著點頭:「一點不誇張。」
「你們能吃得滿意,我相當高興,那不打擾你們了,慢慢吃哈。」周硯笑著說道,心滿意足地退回了廚房。
這是來自客人的真心評價,說明他今天端上來的這桌席,確實讓葉家旅遊團挺滿意的,而且滿意程度超過了昨天在飛燕酒樓吃的那桌。
那就對了,打的就是黃小雞家的高端宴席。
十八道菜,最後周硯就沒給特意安排隨飯菜了,光這些菜已經夠他們吃的了。
五個七十歲以上的老年人,菜再好,那也吃不了太多。
黃學兵和葉振軍、葉振明幾個小伙單獨盛了米飯,拿東坡肘子的湯汁拌飯都吃了兩碗。
葉守安本來是不打算吃飯的,看著眼饞,也去打了一碗飯來拌東坡肘子的湯汁。
油湯拌飯,神仙不換!
眾人喝著小酒,不緊不慢地吃著,這頓飯吃了得有兩個小時。
和昨天一樣十八道菜,但今天的菜幾乎都吃完了,幾道滷菜也在推杯換盞間見了底。
「嗝」
葉振軍摸著自己滾圓的肚子打了個飽嗝,一臉滿足道:「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哥,你上個星期也是這麼說的。」葉振明說道。
葉振軍理所當然道:「你懂啥子嘛,那是因為上個星期還沒有吃過真正好的。」
工人們都陸續吃完去上班了,飯店後廚也閒了下來。
周硯摘了廚師帽,解了圍裙出來,端起大茶缸灌了幾大口涼茶。
葉賓白起身走了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了錢包,笑著說道:「小周,給我們結下帳。」
周硯把茶缸放下,擺擺手道:「葉老,吃好了啊?這頓飯就當是我請你們的,你還給我帶了那麼貴重的禮物呢,哪能收錢。」
「那不行,我就是專門來吃你做的包席的,不是來讓你招待我們的。帶點也不是什麼貴重禮物,是我自己燒的茶杯而已。」葉賓白一臉認真道:「你要不收錢,那我下回可不敢再來了。你這菜做的太好吃了,我還想多來幾回呢。」
李秀清也走了過來,笑盈盈道:「就是,小周,這錢你得收。今天一早才通知你,給你添麻煩了。」
周硯見狀無奈點頭道:「要得,那我就不跟葉老客氣了,一共六十塊錢。」
葉賓白掏錢的手一頓,看著周硯道:「六十塊?這也太便宜了吧?昨天我們在飛燕酒樓都吃了八十八呢。」
周硯笑著說道:「葉老,就是這個價。我在五十塊的包席基礎上調了幾個菜。
樟茶鴨今天沒來得及做,加了個大蒜燒鱔魚,另外干燒岩鯉、東坡肘子和八寶葫蘆鴨這三道菜,平時只選一道上,今天你們難得來,都上了讓你們嘗嘗。
算下來,差不多就是六十塊。飯店開在鄉鎮上,也沒有什麼包廂環境,現在還是走的性價比路線。」
「哦,這樣啊,那確實性價比拉滿了。」葉賓白連連點頭,又道:「還有瓶茅台酒呢。」
周硯道:「葉老,酒是我送的,您要是連這都要讓我收錢的話,那我下回也不讓你來了。
「要得要得,聽周老闆的。」葉賓白笑著遞過去六張大團結。
周硯收了錢,招呼葉賓白他們坐著喝茶。
李秀清說道:「小周,你們喝,我帶著老太太去河邊走一圈,讓她消化消化,今天肉吃得有點多。」
「我們也去走走,確實吃得有點太飽了。」黃書梅說道,她主要還是不太放心兩個老太太。
「我就不走了,我坐著歇會,喝杯茶可舒服了。」葉守安選擇偷懶。
當然,眾人免不了又把周硯給誇了一番。
看得出來,今天這頓午飯眾人確實吃得很滿意。
人不多,周硯便搬了張小桌子,到門口樹下去坐著。
樹蔭底下好乘涼,外邊還有風從江上吹來,感覺比餐廳里坐著還要涼快些。
「葉老!我送你一幅畫!」周沫沫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幅畫。
「哦,這是還我上次那幅畫啊?」葉賓白笑呵呵接過,展開一看,畫的竟是白塔山視角的合江門。
近處的白塔用了工筆,取塔尖一段,連上揚的塔檐細節都畫得非常到位。
遠處的岷江與金沙江匯流成長江,滾滾而去,則用的寫意手法。
葉賓白漸漸不笑了,拿著畫認真端詳著,不禁連連點頭:「好,畫得真好!」
周沫沫這幅合江門,明顯參考了她大師姐孟芝蘭那幅三江匯流的構圖和思路。
兼工帶寫,畫得真不錯。
關鍵是,她的畫是有自己的想法和視角的。
那天早上,周硯和周沫沫去爬白塔山了,這事他知道。
但沒想到小傢伙回來之後,竟然畫了這樣一幅畫送給他作為還禮。
小傢伙才四歲,學習能力,觀察能力,以及對於所看到的景物的取捨的能力,都讓他感到驚訝。
這就是頂級天賦的表現。
說實話,看著眼前這幅畫,葉賓白心裡突然有點酸。
老孟命真好,又收了個寶貝徒弟。
他都不敢想,周沫沫到了孟芝蘭這個年紀,學識與眼界、審美與格調,還有技法達到圓滿的時候,她的畫會是什麼樣的。
她還小,畫工還需要雕琢和練習,但她展現出來的天賦太棒了。
「嘿嘿,這是我跟鍋鍋那天爬你們家後邊的山看到的,然後我畫的時候就想到了我大師姐的那幅畫,我就也學著這樣畫了。」周沫沫高興道:「你喜歡嗎?」
葉賓白點頭道:「嗯,喜歡,特別喜歡。因為你畫的是我的家鄉,而且畫的很好,把長江的雄渾氣勢畫出來了,把白塔的精美也畫出來了。」
周硯湊過來看了眼畫,同樣有點驚訝。
那天爬山,周沫沫坐在他肩膀上指揮著他左邊轉了往右邊轉,跟個雲台似的。
沒想到回來竟然畫了這麼一幅畫,他還真沒注意到。
從葉老的反應來看,畫的應該確實是不錯的。
果然,畫家還是得多出門。
多出門,開了眼界,審美也提升了,素材積累的多,自然能畫出好東西。
「這是沫沫畫的啊?這麼厲害!」葉守安也湊過來看了眼,有些震驚道。
「昂,前天畫的!」周沫沫點頭。
葉守安感慨道:「天吶,你才四歲吧?我老漢兒從十四歲開始學畫釉下彩,到今年都四十年了,畫的還沒你好呢。」
葉賓白悠悠道:「就你老漢兒那天賦,再給他四十年也畫不出這幅畫來。」
「爺爺,那我老漢兒這麼多年的努力算啥子?」
「算他辛苦噻。」
「————」葉守安撓頭,感覺有點道理。
「沫沫,你想不想拜我為師啊?」葉賓白看著周沫沫笑眯眯問道。
「啊?」周沫沫愣了一下,搖頭:「葉老,你是知道的,我有師父了。」
「那你介不介意多一個師父呢?」葉賓白又問道,「我曉得老孟畫的好,但是我的工筆和他還是各有千秋的,你要是拜我為師的話,我可以教你花鳥畫的工筆畫法。」
「多一個師父?」周沫沫歪頭看著他。
葉賓白繼續道:「而且宜賓比杭城離嘉州近得多,我每個月都可以過來教你一個星期。」
周硯看了眼葉老,又看了眼周沫沫,欲言又止。
葉老怎麼還挖起牆角來了?
兩個師父,不太合適吧?
孟老畢竟是先來的。
「不行,葉老,我覺得你的畫特別好看,但是我只能有一個師父。」周沫沫搖頭
道:「我之前拜師的時候跟祖師爺發誓了的,不能背叛師父。」
小傢伙拒絕的乾脆利落,連猶豫都沒有。
葉賓白聞言也不禁笑了,小傢伙雖然小,但是一點都不好騙啊。
周沫沫接著道:「這樣,咱們當畫友,以後你教我,我教你,咱們是平級的,你看要得不?」
葉賓白還能怎麼辦呢,只能笑著點頭:「要得,那我們以後互相討教畫技嘛。」
「好,那你先教我畫白鷺嘛,我昨天畫了一隻,感覺畫得肥嘟嘟的。你等著啊,我去拿給你看看。」周沫沫跑進去,很快抱著畫冊出來。
「我看看啊,嗯,確實有點肥嘟嘟的,你是不是吃飽了畫的啊?」
「耶?還真是!」
「那下回你試試看餓著肚皮畫效果如何。」
「真的嗎?」
「假的,你還是把肚皮給它收一下嘛,你看,主要是這根線條,往裡挪一點————」
葉賓白直接給周沫沫指點起畫法,講得非常細緻。
小傢伙聽得也很認真,不懂就問,一點都不含糊。
「哦,我有點懂了,得先把骨架想出來,再去畫。」周沫沫若有所思,瞧見外邊的河堤欄杆上剛好停了一隻白鷺,立馬說道:「葉老,你看!又來了一隻白鷺,我去拿工具來,我們倆個一人畫一個!」
「你畫,我給你看著。」葉賓白道。
「要得。」周沫沫立馬去拿來紙筆,開始畫白鷺。
葉賓白就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一兩句。
周硯和葉守安聽不懂,只好喝茶擺龍門陣,還不敢太大聲,免得影響到畫家作畫。
葉守安聊起,他們這趟回去之後就要把房子推了重修,把店面擴大,葉賓白給出的錢。
「挺好,如果修成兩層的房子,確實可以把一樓完全做成店面。」周硯對他們的設想表示認可。
至於葉賓白的財力,他絲毫不懷疑。
葉守安嘆了口氣:「哎,沒辦法,本來還打算等兩年攢夠了錢再重修的。爺爺非得讓我們修,我們做孫子的,沒法拒絕噻。」
周硯翻了個白眼,不想聽這種凡爾賽語錄。
他倒也想有個這種香江回來的富豪爺爺,大手一揮,就幫他把飯店給修了,省得他累死累活掙錢修酒樓。
葉守安這孫子,也是讓他啃上老了。
黃書梅他們逛了一大圈回來,周沫沫的白鷺也畫好了。
比起之前畫的,在葉賓白的指點下畫的這隻白鷺,確實要更有神韻和優雅。
「葉老,我們倆真厲害!」周沫沫拍著小手說道。
「沫沫,是你真厲害,我隨便點撥兩句你就懂了。」葉賓白感慨道。
周沫沫說道:「那你更厲害,才能隨便點撥兩句我就懂了噻。你讓我鍋鍋來,他只知道這白鷺怎麼燒才好吃。」
「哎呀,還是沫沫會夸哦。」葉賓白忍不住笑道,教小傢伙畫畫真是一件讓人覺得開心的事情。
「白鷺的肉是酸臭的,不好吃。」周硯糾正道。
周沫沫回頭看著他,眼睛睜大了幾分:「鍋鍋,你啥時候背著我偷偷吃過了?」
葉賓白他們要回去了,跟周硯說道:「小周,給我打包點滷菜回去,晚上下酒。」
「要得,要那幾樣?」周硯笑著問道。
葉賓白道:「每樣都來點嘛,那個燈影牛肉也給我整一包,這樣晚上下酒菜都不用做了。」
「要得。」周硯應了一聲,給他每樣都裝了一包。
「小周,這個鹵豬蹄看著挺不錯的,味道怎麼樣?」李秀清盯上了鹵豬蹄。
周硯笑著道:「客人吃的都說好,李奶奶,要不要我給你裝兩個?你拿回去隔水蒸熱就能吃,或者我給你斬切出來,現在天氣熱,直接吃也好吃。」
李秀清說道:「那你給我切兩個嘛,一個太大了,大家分著吃好吃些。」
「要得。」周硯應了一聲,拿砍刀給她斬了兩隻鹵豬蹄打包。
周硯推脫不過,又收了十三塊錢,順便把黃書梅的兩百斤芽菜錢給結了。
班車剛好來了,周沫沫給她們送到車邊,抬頭問道:「葉老,你們又要回宜賓了嗎?」
葉賓白笑著道:「不急,我打算明天再去看看大佛,然後在嘉州這邊到處逛逛。這邊的山水和宜賓不太一樣,尤其那三江匯流,我看了都忍不住想動筆。」
「那你有空又來耍哦~~」周沫沫說道。
「要得,下回又來找沫沫討論畫技嘛。」葉賓白點頭。
周硯笑著揮揮手:「葉老,那你們慢點哈,有時間再來。」
葉賓白笑著道:「好,今天吃的特別開心,下次再來嘉州,肯定還要上你這吃一頓。」
目送班車遠去,周硯方才轉回了飯店。
「葉老可真是一個好人吶~晚上我要用貓貓碗吃飯!」周沫沫蹦蹦跳跳地進店去了。
周硯覺得小傢伙說的一點都沒錯,葉老確實是個好人,有錢又大方。
趙東下了班,騎上車直奔嘉州。
「啥子?東子,你說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爺子,然後還帶著四五個老輩子,外加兩個半大娃娃那群人是吧?」黃鶴看著趙東,跟他確認道。
「對,姐夫,沒錯,就是這夥人。」趙東點頭:「今天中午他們在周二娃飯店吃的包席。」
趙淑蘭眉頭微蹙,低聲道:「他們真說我們飛燕酒樓的包席不如周硯店裡的?」
趙東點頭:「姐,我這個人你曉得噻,不是亂說話的人。我就是聽到了他們這樣說,才下了班就上來找你們,把這個重要情報透露給你們的嘛。」
黃鶴不解:「明明昨天吃完,他們還說吃得挺好的嘛,除了心疼錢,看得出來都吃得挺滿意的。」
趙淑蘭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家只是客套話?到了周硯店裡,說的就是真話了。」
「我覺得很有可能,畢竟很少人會當著老闆的面說壞話,除非確實很不滿意。但今天去我們老闆店裡吃了,有了比較,就有了傷害。」黃鶯今天回來得早,剛剛在旁邊聽著,跟著附和道。
黃鶴撓了撓頭道:「昨天他們來的比較突然,也沒有提前預定,很多招牌宴席菜都來不及做,效果可能確實還是稍稍差了點。我始終覺得,我們飛燕酒樓的菜,不會比嘉州任何一家飯店差。」
「姐夫,他們昨天是不是點了大蒜燒鰱魚?」趙東問道。
「是。」黃鶴點頭,那老先生結帳的時候還誇他們家的大蒜燒鰱魚好吃,這可是他們家的招牌菜之一。
趙東道:「那老先生說了,周硯家的大蒜燒鱔魚比你們家的大蒜燒鰱魚好吃。」
「錘子?啷個可能?」黃鶴頓時急了。
「這是道新菜,我也沒吃過,我不好評價的。」趙東說道:「當然,以周硯的水平,還有對宴席菜的高要求,我覺得這個大蒜燒鱔魚味道應該挺好的。具體有多好,得吃過了才知道。」
黃鶯看了眼趙東,若有所思,點頭道:「舅舅,你這個說法倒是非常客觀。具體有多好,好多少,那確實只有吃過了才有發言權。
我對我們家飯店還是很有信心的,但怎奈我們老闆確實厲害,說不定這席就是比我們家做的好吃些。」
「我不信!」黃鶴急了,看著趙東道:「他們今天吃的是多少錢的包席?」
趙東連忙說道:「從席面來看,應該是在五十塊錢的包席上改的,樟茶鴨沒有上,但加了一個大蒜燒鱔魚,有干燒岩鯉和東坡肘子,壓軸菜是八寶葫蘆鴨。我估計,就是六十塊錢左右。」
「六十塊錢,上干燒岩鯉和八寶葫蘆鴨啊?」黃鶴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哦,還有一道芙蓉雞片,這道菜也有些新奇。」趙東又道。
「還有芙蓉雞片啊?」黃鶴表情更扭曲了。
「老漢兒,我覺得我們很有必要去品鑑一下,探查一下敵情。」黃鶯說道。
「嗯,鶯鶯,你說的有道理。」黃鶴微微點頭,又扭頭看向了她:「對了,你哪頭的
?"
「老漢兒,我現在肯定是你這頭的噻!」
晚上,周硯收拾完準備上樓睡覺了。
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哪個?」周硯走到門口,隔著門問道。
「我。」外邊響起了肖磊熟悉的聲音。
周硯把門拉開,看著門外站著的肖磊笑問道:「師父?大晚上的,有人緊急加單啊?」
肖磊開口道:「周師,江湖救急,明天跟我出趟門。」
「出門?去哪?」
「自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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