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曉夢出手,論道論劍
小聖賢莊,劍道館。
伴隨著第二場以劍論道結束,眾人的視線下意識聚集到了坐在扶蘇身邊的那個年輕女子身上。
前兩場以劍論道一平一負,局勢對儒家方面頗為不利,雖然這場比試並未說明勝負的結果影響如何,但此事終究牽扯到儒家目前的行事合理與否?
若是扶蘇藉此發難,對於小聖賢莊來說,可就是一場災難,所以在這件事情上,伏念等人心裡沒有那麼樂觀。
而現在他們面對的情況,就是眼前這個實力深不可測的道家天宗掌門曉夢。
而這種情況,不光是伏念知曉,在場的其他人也有猜測。
故而,此刻他們也都在觀望,看看曉夢是否會出手。
在眾人的目光中,曉夢緩緩起身,一雙長腿邁動,來到了場中央。
很顯然,這第三場以劍論道,帝國一方出動的便是曉夢。
見到此景,趙高、李斯、公孫玲瓏幾人眼中滿是異樣,通過之前的那道天地失色,他們已經知曉眼前這個年輕的姑娘實力之強,在場之中恐怕無人所及。
而儒家那邊就算是出動實力最強的伏念,最後的結果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一時間倒
是讓他們在心底多了幾分感慨之意。
「曉夢前輩,這一場在下來請教!
見到曉夢起身,伏念心底一沉,但作為小聖賢莊的掌門,他沒有退縮的理由。
看著眼前之人,曉夢目光微動。
「我是道家,你是儒家,你年紀比我大很多,沒必要叫我什麼前輩,我也沒那麼老!」
聽到此話,眾人心裡搖頭。
在道家,輩分看得或許沒有那麼重,但儒家卻是一直強調尊師重道。
如今曉夢出場,在輩分上便已經壓了伏念一頭。
對於這種情況,伏念也不糾結,他輕輕一拱手,繼續說道:「令師兄赤松子與我師叔荀子乃是同輩,大師是赤松子前輩的師妹,輩分自然比伏念高!」
「儒家長幼有序,前輩不必過謙!」
曉夢眼睛一眯。
「你們儒家條條框框太多,不嫌麻煩嗎?」
曉夢所指的條條框框,說的不是別的,正是儒家的禮儀和規矩。
自古無規矩不以成方圓,在儒家來說,這些東西是儒家的根本,是故對伏念來說,這句話是有歧義的,伏念並沒有接。
當然,對於這些,曉夢根本就是懶得想,規矩哪裡都有,就算是道家天宗也有,但相較起來,儒家的規矩太多,也讓她極為不喜。
「你想怎麼比?」
既然道不同,曉夢也沒有再去過多討論此事,而是直接開門見山。
「請前輩決定!」
伏念緊了緊袖中的雙拳,沉聲開口。
儘管此刻他想將比試往更傾向自己的方向引,但最後他卻沒有那麼做,此地是儒家的小聖賢莊,作為東道主,他必須要有東道主的風度。
聞言,曉夢嘴角忽然一勾。
「讓我來定,你就不怕自己沒有出手的機會了!!」
聽到此話,在場眾人神色再變,之前已經有了曉夢施展天地失色定住所有人的前例,故而他們也不會覺得是曉夢說的是虛言。
伏念臉色一沉,但卻沒有失態。
「若當真如此,在下也認栽了。」
聞言,曉夢又看了對方一眼,其實無論對方如何來說,她都不會用天地失色來了結這場比試。
儒家是諸子百家之中的大家,此地尚還有一位儒宗。
她是道家天宗的掌門,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她的身份也註定了在某些事情上不能做的太過分。
江湖上的人都說天宗不近人情,但卻沒有人說天宗的人是傻子,而關於這些,她也並不是不懂,而是不屑為之,如今情況有變,她自然不會不留情面。
隨後她轉身朝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前兩場比試太過粗陋,與你我身份不符,不如換個比法!」
伏念見到此景,隨即邁步跟了出去。
眾人看到伏念也跟著走了出去,於是便紛紛起身,來到了外面。
不多時,曉夢和伏念來到了一座池塘邊。
看著池中水,曉夢忽然說道:「你們儒家孔子曾說過,二十而加冠,三十而立,四十
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伏念站在另一側,聽到曉夢的話,一時也猜不透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於是便說道:「孔子他老人家的確曾在《論語·為政》中說過此話。原意是指在人的一生中,每個階段都有自己需要完成的事情,為後人規劃人生指明了道路!」
曉夢收回視線,側過身看向這位儒家的掌門。
「你知道什麼是天命嗎?」
伏念一愣,有些不解,不過很快他就有話說了。
「曉夢大師說的是儒家??」
曉夢搖頭。
「之前我曾經聽過許多人說過同樣的一件事兒,春秋戰國以來,天命不知所蹤,直到秦滅六國,一統天下,那些人便都說天命在秦!伏念掌門以為,天命是否在秦呢?」
伏念神色一滯。
如此忌諱的問題,竟然被曉夢如此隨意說了出來。
「大師難道認為天命不在秦??」
如此問題,伏念自然不會接,於是他又將這個回答給拋了回去。
曉夢掃了伏念一眼。
「天命,可以理解為氣運之所鍾,當年鳳鳴西岐,故有商湯滅而西周立,文王拉車八百步,成周八百年國祚,一切都好似在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伏念站在一側,沒有接話,同樣的,這個話題太過敏感,畢竟此時帝國的人也都在此,無論他說什麼,似乎都不太合適。
「你......看到過自己的死亡嗎?」
忽然,曉夢的話又傳了過來。
聞言,眾人臉上紛紛浮現出一絲狐疑,若之前曉夢所說的事情還有一些根據,但現在所說的事情就有些玄奇了。
但在人群之中,還有一人,臉色多了一分凝重。
此人不是人,正是小聖賢莊的三當家——張良。
曉夢如今問出的問題,當年他曾在另外兩個人的口中聽到過,其中之一是當年韓國的九公子韓非,還有如今這座帝國的主人—贏政。
如今曉夢說出了與當年韓非、贏政同樣說過的話,這如何叫他等閒視之。
只是此刻,他卻無能為力,畢竟對方論道的對手不是他,而是自己的大師兄伏念。
「難道大師看到過自己的死亡??」
「沒有!」
曉夢沉默片刻,輕輕搖頭。
伏念心頭一松,關於此事,他還是十分緊張的,他不知道若是曉夢回答自己看到過,自己又該如何回答。
「但我看到過......你的死亡!」
伏念手中太阿一緊,若非此時場合不對,如此冒犯的話,恐怕就會引得雙方大打出手了。
「怎麼,不相信??」
對於伏念的反應,曉夢並沒有放在心上,反而又反問了一句。
「早在七年之前,師兄便預測到了秦國必將一統的局面,於時間長河的岸邊,我也看到了許多的東西!」
曉夢目光悠悠看向水面,氣質變得有些飄渺。
扶蘇、顏路、李斯等人站在後方,聽到曉夢的話,他們的神色也沉了下來。
七年之前,各國之間的局勢可謂是瞬息萬變,雖然當時秦國的力量是最強大的,但就此確定最後一定是秦國一統,卻還遠遠不夠。
而在那個時候,清虛便知道滅六國,一統天下者是秦國,這份見解已經不是尋常人能夠理解的了。
「大師此言,未免過於驚世駭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伏念只知修身持正,盡人事以待天命。至於未來如何,非人力所能盡窺。」
「相信命運嗎?」
曉夢再道。
伏念點頭,而後又搖頭。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我輩讀書人,自當頂天立地,無論命運如何,都要自強自立。」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曉夢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輕輕搖頭。
當年的孔子帶領自己的弟子周遊列國,想要讓那些諸侯使用自己的學說,不也是這般
?
「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孟子曾在《孟子·告子上》中提及,君子面對道義之時,需要如何來做。」
「生命是我想要的,道義也是我想要的,如果二者不能同時擁有,寧願選擇道義而捨棄生命。」
曉夢搖頭,但對於這個回答,她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因為在那個未來之中,儒家的下場便是如此,捨生取義者也。
焚書坑儒...
「之前,扶蘇公子說的一句話不錯,儒家想要實行自己的理念必須依靠帝國,但帝國不一定非要依靠儒家。」
「那儒家的道是忠於王道,還是忠於蒼生?」
伏念動作一頓,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更加刁鑽的問題,也是他們小聖賢莊如今最糾結的問題,之前他與張良有過論述,從大局出發,忠於王道,忠於帝國,對小聖賢莊來說,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大師此言差矣!!」
「如今四海歸一,皆為王土,王道與蒼生之間從來都不是對立的關係,而是統一的關係,儒家忠於王道,也忠於蒼生。」
「若天下沒有一位雄才大略的王誕生,那戰亂紛亂便不會結束,天下也無法一統,而這個時候,儒家忠於蒼生又有何用??」
「但自從帝國完成一統,六國畢而四海一,王道得到空前發展,王道非獨尊君權,乃是以仁心行仁政,定秩序,明禮法,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此秩序,便是蒼生得以喘息、繁衍之基。」
「故忠於王道,便是忠於蒼生,忠於蒼生,便是忠於王道。」
曉夢聽到此話,在心底幽幽一嘆。
有些事情恐怕註定是無法改變的,伏念之說雖然將王道和蒼生之間完美的結合到一起,但實際上,這兩者之間並不是完全統一的。
若統治者行王道者,四海臣服,蒼生安定,若統治者不行王道,那天下必然大亂,蒼生之安定就成了笑話,在這個時候再忠於王道,便是一個笑話。
「這一場,我們論道在前,比劍在後,大道三千,沒有誰能夠肯定自己的道一定是對的,所以,對於你的道,我不會發表任何的看法,時間終將會驗證一切!」
「至於比劍,這一場我們便比一比內力!」
說到這裡,伏念心頭緩緩鬆了口氣,同時應對曉夢和扶蘇等人,他幾乎時刻都緊繃著神經,生怕有什麼地方說錯了,到時候被抓住把柄。
如今曉夢願意結束論道,他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
「是!」
一側,扶蘇等人聽到伏念的話,眼神也緩和了下來,按照伏念所說,如今的帝國整體上算是安定,蒼生得以存活,儒家所忠者便是帝國。
倒是一旁的李斯,對於伏念的話卻又有不同的理解,雖然伏念表達的是忠於帝國便是忠於蒼生,忠於蒼生便是忠於帝國,但這其中也有其他的細微差距。
忠於王道,而非忠於皇帝,儒家的道從來都沒有變過,他們心中從來都有自己的衡量尺度,若是君王德行有虧,他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而是上諫。
就如同現在的始皇帝贏政,對方的一些做法有問題嗎?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是很清楚的o
有。
但對於那些瑕疵,他一般也不會去說,對於自己來說,他要做的是把握好自己手中的權力,然後在帝國這個地方安穩地活下去。
當然,這大概也是荀子不喜歡他的地方,這一點,他也很清楚。
儒家學說的根基是天地君親師,君在前,忠於君,並不是說萬事順著對方的心思,而是一件事兒的出發點是站在君王的角度,確保國家能夠長治久安。
如此才算是忠君愛國,而非一味地溜須拍馬,這樣的忠誠,在正統的儒家眼中,是異類,是毫無風骨。
另一側,曉夢手中秋酈出鞘,隨著一陣內力的波動,池塘的水面上忽然多出了一個」
道」字。
看到此景,眾人又是議論紛紛。
「好一個以劍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