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走得很慢，將衣服上的褶皺整理了一二。
真是見了鬼。
平時他可不會這樣子。
火焰在空中凝聚，一青年背著身子，頭頂戴著海軍制式帽檐，身穿海軍馬甲，將腹部肌肉露出。
卡普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見聞色早已告知了一切，但他生怕是一場空歡。
火焰組成的青年轉過身子。
乾淨利落的黑色短髮，熟悉的麻雀臉。
「艾…艾斯？」卡普語氣有些凝噎。
「爺、爺！」
艾斯站直了身體，面上有些不自然，他一直告訴爺爺將來要做海賊王，但卻偷偷穿上戎裝，當起了海軍。
「好好好！」
卡普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有問。
他雙手整理了艾斯的服飾，將馬甲上的扣子一顆一顆地系了起來。
他動作有些笨拙，最上方的扣子，系了兩下都進不去，完全不像是赫赫威名的海軍英雄。
艾斯站在原地，他抓了抓頭髮，又拽了拽褲子，腳趾緊扣在鞋子上，手腳無從安放。
卡普中將在他面前微微屈身。
艾斯注意到，卡普的頭髮，眉毛，鬍子都已蒼白，沒有任何一點黑色的痕跡。
額頭上的褶皺異常明顯，臉上還有一道疤痕。
完全是一副花甲之年的老人。
這些年他是不是太過忽視爺爺的感受了!
「嗬…嗬…」
卡普的肩膀小幅度聳動。
艾斯懷疑他是不是聽錯了。
怎麼可能？
羅格鎮的海軍將視線集中在兩人的身上，疑惑地看著他們。
『海軍英雄』竟為那小子扣衣服。
曾經多次拒絕升遷的卡普中將，居然會幫人系扣子，恐怕卡普中將的海軍服都不是自己系的。
他到底是誰？
「別看了，趕緊去補充物資後勤吧！」
希斯擋住他們的視線，將海軍們往船下趕。
斯摩格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地被揍了一頓，又莫名其妙地被趕下船去。
可惡哇，這明明是我的船！
白獵也想湊個熱鬧。
希斯將人統統趕走，甚至舵口處也不讓圍觀，但他自己卻離軍艦有些距離，以他的身體素質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卡普將扣子系完，單手扶著面孔，兩行淚水從指尖縫隙中滲出。
淚水打在船艦上，發出噠噠的響聲！
「風太大了，沙子卷到了老夫眼睛中了。」卡普捂面說道。
艾斯眼角不經意濕潤了。
明明跟爺爺見了很多次，明明出海遇到了可以信任的夥伴，眼角卻滲出晶瑩剔透的淚珠。
明明是個開心的時刻，為什麼要流淚呢？
他身上馬甲扣子系的歪歪扭扭，最上沿的扣帽空懸，下方卻多出了一顆扣子。
咔噠！
艾斯的軍靴與拋光甲板上磕碰出輕響，他的脊背處緊繃，右掌擦過褲縫帶起布料，發出『嘶』的輕響。
右手舉在帽檐側，手掌略微向外傾斜，身子站的筆直，行了標準的軍禮。
系歪的馬甲將他小腹露出一角。
「報告卡普中將！
「153支部海軍上士，艾斯向您報導！」
艾斯兩眼噙淚說道。
卡普愣住了，似是在分辨面前的真實與虛幻。
他雙手在艾斯的衣服上摸索，試圖將服裝打理整齊。
忙活小會，卻沒有奏效。
過了半響，他才回過神來，右手伸的筆直，舉在太陽穴處，衣服間磨蹭出輕響。
卡普回敬了海軍軍禮。
他參軍一輩子，這是他一生中最標準的一次。
光照灑在他的海軍大氅上，『正義』二字隨風飄蕩。
年齡上，一老一少；軍銜上，一高一低。
兩人交相行禮。
新與舊之間在這一刻交替。
「好孩子！」
卡普拍了拍艾斯的肩膀，接著將他一把抱在懷中。
「爺爺！」艾斯掙扎著，這一抱才回到了熟悉的交往模式。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卡普說道。
他昨晚做了個噩夢，以他的身體強度，早已能自行控制夢境的出現與否，基本不會出現做夢的情形。
但那個夢，太真實了！
也太可怕了！
卡普夢見艾斯當了海賊，又被其他人抓了回來。
他最好的戰友，元帥戰國，在海軍本部親自審問艾斯。
而他只能在一旁圍觀，親情與他堅持大半輩子的正義，在他內心交鋒。
上刑場的期間，一直在折磨他，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事情了。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背負的責任，沒有插手，親眼目睹了艾斯的身亡。
而處決艾斯的兇手正是之前與他並肩作戰的薩卡斯基大將。
戰國拼命地按住他的頭顱，避免他與赤犬的搏殺。
卡普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
夢果然是反的，艾斯可算是給了他一個大驚喜，都當上海軍了。
卡普將臉上的淚水擦去。
「哈哈哈，海軍果然出息了，都能讓我孫子加入。」卡普抓著艾斯的肩膀笑道，「你是怎麼加入海軍的，快跟爺爺說說。」
兩人肩並肩朝著船下走去。
「三月前，我剛剛從大海啟程，那時候的想法很簡單，就是一定要超越那個男人……」艾斯說道。
希斯等兩人下船後，悄然間跟上。
「喂，小鬼，打聽別人的家事，可不是個好習慣！」
卡普不客氣地說道，他霸王色顯現，身體上隱隱散發出威脅，似是在驅趕面前之人。
「爺爺，他就是帶我進海軍的希斯，也是我的直屬長官。」艾斯說道。
「哈哈哈~，我看你小子一表人才，將來必定是中將起步。」卡普迅速表演起花式變臉。
他沒有想到自己教育了那麼久的艾斯，都沒有迴轉心意，面前之人，竟能讓艾斯浪子回頭。
「海軍上校，你叫什麼？」卡普問道。
希斯行了標準的軍禮，「報告卡普中將，原153支部海軍上校，凱蘭·希斯向您報導！」
他衣裝整齊，面部表情從容，既沒有見到傳說人物的趨之若鶩，又沒有見到上司的畏懼。
卡普拍了拍希斯的肩膀。
名字有些耳熟，他大腦運轉，終於想起來了。
上次海軍本部開會討論的就是，前七武海·蜥蜴之王，哈納夫扎身死後，新世界形勢的變化。
而殺死哈納夫扎的正是眼前之人。
為此他還與薩卡斯基一同出征，抵擋百獸海賊團。
其中，他與凱多正面交手。
想到這裡，卡普的胸腹隱隱作痛。
當年，洛克斯船上的見習小鬼，現在已經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