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新加坡英軍基地宿舍。
結束一整天的工程核查整改後,方文又坐在電報機旁等待吉田的密電。
今天的密電遲遲沒來,按照他與吉田的約定,每日九點為電報聯絡時間,今夜早已過約定時間。
若是一小時內依舊無訊號,便停止監聽,交由泰山總部電報室接手值守。
方文起身,對龔修能道:「你來守著,我洗個澡。」
龔修能過來坐下下,將耳機戴上。
方文則拿著盆子和洗浴用品去往浴室。
半小時後,沉寂中的短波電台突然出現一串極短的電波。
龔修能立刻起身,快步沖向浴室門外匯報。「來電了!」
水聲驟停,浴室門被拉開,方文披著一件深色浴巾,髮絲尚且濕潤。
他徑直回房間,發回確認短電。
隨後便是等待。
半個小時過去,跨越數千里的加密密電傳來。
方文將電碼記錄,根據腦海牢記的密碼進行轉譯。
電報內容羅列了日軍三套對美作戰預案:保守的九段漸減邀擊作戰、南下奪占菲島關島封鎖西太平洋、以及最為激進的珍珠港偷襲計劃。
除此之外,吉田還附帶了關鍵戰場情報:馬來亞前線油料儲備徹底枯竭,南線日軍被迫收縮防禦、放棄機動攻勢;海南島存量油料已全數南下馳援,無二次補給能力;砂拉越基地僅存原油,無精煉裝置,無法快速轉化為前線可用的成品油,日軍南洋油料體系已然出現致命斷層。
看完所有內容,方文心中思索。
如今的日軍,正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
三套方案爭執不下,軍部派系拉扯嚴重,原本既定的珍珠港偷襲計劃,已然因為戰局變動出現變數。
這是他絕對不能允許的。
方文思緒過後,發回密電,要求吉田緊盯日海軍省軍事會議動態,每日及時匯報。
.........
次日,東京海軍省的高層作戰會議再度進行。
經過昨夜會議外的各種私下會面和商議,今日會場局勢發生偏移。
有一批海軍將領提出另一個方案。
「南洋戰局已然陷入被動,油料補給屢次被襲擊,我們在前線已經沒有足夠油料用於機動作戰。」一名中將發聲,「我認為,當下最優解,是暫緩對美作戰,集中全部海空主力,徹底肅清英軍南亞殖民地、壓制澳大利亞外圍防線,吞併東南亞資源產區!」
這番言論瞬間得到不少將領附和。
在他們看來,先啃下虛弱的英國遠東勢力,補齊資源短板、休整軍力,再與美國周旋,才是穩妥之道。
主戰派將領當即激烈反駁,會場再度吵成一團。
「若放任美國在太平洋的軍力不管,待其艦隊與英軍遠東部隊合流,我大日本帝國將同時面對英美兩大強國,屆時再無勝算!唯有先發制人,摧毀太平洋艦隊主力,方能掌控西太平洋霸權!」
兩派觀點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會議從午後僵持至深夜,依舊無法統一意見。
保守派依託南洋戰敗的現實戰局為論點,隱約占據上風,激進的遠洋作戰方案,支援率開始下降。
全程列席記錄的吉田將一切看在眼裡,此刻的主戰派已然落於下風,若無人干預,日本大機率會放棄對美突襲,轉向穩步蠶食歐洲各國在東南亞的殖民地。
深夜散會,吉田第一時間返回宅邸,鎖死門窗,啟動秘密電台,將今日軍部派系爭執情況,密報新加坡。
新加坡軍營宿舍,這次是準時收到電報。
讀完吉田傳回的情報,方文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夜空,思緒飛速運轉。
他很清楚,一旦日本選擇暫緩對美開戰,歷史將徹底跑偏。
他辛苦打出的馬來亞戰局優勢、摧毀日軍油料體系的戰果,都會大打折扣。
眼下,必須出手干預,來一手推波助瀾,逼日軍賭上國運。
思索一陣,一個計策已然成型。
方文坐下,向美國的泰山國際發去電報。
這個時間,正是美國上午八點三十,那邊的公司電報室已經開始工作。
半個小時後,那邊回電,是林水旺接手。
這次,方文用了和林水旺的專用密碼。
向林水旺交待了一個特別重要並且必須保密的任務。
...........
美國紐約。
泰山國際總經理林水旺獨處於電報室內。
他看著自己轉譯後的密電文,心情極為激動。
作為一個心繫祖國的人,他多次請求回國參與抗戰,但都因為這邊確認無法抽身。
今天,終於有了一個如此關鍵重要的任務由他來實施,必須將此事做好。
他將密電內容牢牢記在心裡,然後燒毀。
隨即離開電報室,驅車離開公司。
汽車在路邊電話亭停下,他投入硬幣,撥通一個號碼。
「威利斯油漆公司,泰格,3946。」
話筒中傳出聲音:「請稍後,為你轉接。」
過了小會,電話接入另一個分機。
「林?你怎麼用這個身份給我打電話?」
林水旺深吸一口氣:「你的電話安全嗎?」
「放心,我是紐約分局局長,沒人敢監聽我的電話。「
「印第安納,我們泰山在亞洲截獲一份日本海軍絕密作戰情報。」
這就是方文的計劃,透過泄露部分日軍作戰預案,來刺激美國做出反應。
這樣美國的反應,也會變相逼迫日軍做出更激進的選擇。
電話那頭的印第安納沉默片刻:「林,情報確定嗎?」
「確定,這對你來說是個好機會。」林水旺回道。
「那好,我們在老地方見。」
通話結束。
林水旺從電話亭走出,前往接頭路邊餐廳。
在那裡,他等到了印第安納,並將方文提供的情報詳情說出。
「日軍高層正在密謀南下作戰,計劃出兵占領菲律賓、關島兩大美軍太平洋前沿基地,徹底封鎖西太平洋美軍戰略跳板。」
聽著情報,印第安納瞬間神色凝重。
菲律賓、關島是美國守住西太平洋的核心門戶,一旦失守,美國將失去西太平洋的控制權,這是美軍絕對無法容忍的底線。
「我立刻上報華府!」
印第安納不敢耽擱,第一時間動用全部人脈與情報渠道,將這份「日軍侵攻美屬基地」的絕密情報火速傳回美國華府高層。
情報震徹白宮與美軍參謀部。
美國當即緊急召見日本駐美大使,當眾嚴厲質詢日方戰略意圖;全面啟動對日外交施壓,措辭強硬警告日本不得擅自染指美屬太平洋領地;同時全線開啟對日外交電報、軍用通訊的全天候監聽,嚴密監控日軍一舉一動。
美國突如其來的強硬施壓、全方位的情報監聽與外交封鎖,已經表明了某種態度。
原本還在猶豫不決的日本海軍省,瞬間陷入巨大的戰略恐慌。
緊急最高作戰會議再度召開,所有將領面色凝重。
「美國人已經提前洞悉我軍戰略動向!」
「華府態度決絕,外交決裂已成定局,美日戰爭已然不可避免!」
「即便我們暫緩攻勢、專攻英軍,美國也絕不會放過我們!」
恐慌情緒徹底席捲整個會場,此前占據上風的保守派瞬間啞口無言,再也無人敢提出避戰、緩戰、專攻英軍的方案。
所有人都徹底明白,美日一戰,已是板上釘釘,再無迴旋餘地。
見局勢徹底逆轉,山本五十六為首的主戰派當即趁熱打鐵,再度丟擲珍珠港偷襲方案。
「既然戰爭必不可免,與其被動等待美英聯合,不如傾盡聯合艦隊主力,直搗夏威夷珍珠港,徹底摧毀美國太平洋艦隊主力,只要我們贏了,就可以獲得數年戰略緩衝期!那樣的話,我們再集中兵力對付英國人,拿下整個亞洲殖民地的資源,再進攻澳洲。」
此刻的會場,再無任何反對聲音。
所有將領一致透過,敲定最終作戰方案:全力執行太平洋突襲計劃。
命令即刻生效,日軍聯合艦隊火速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三日內,一支由六艘航母為主力的特混艦隊,悄然集結完畢,關閉所有對外通訊,保持絕對電磁靜默,順著北太平洋嚴寒迷霧航線,隱秘向夏威夷珍珠港全速行駛而去。
千里之外的新加坡,方文收到吉田的最終密報。
看著電文上敲定的珍珠港作戰計劃、艦隊隱秘出征的情報,方文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歷史的關鍵拐點,終究還是被穩穩掰回了正軌。
...........
時間一天天過去。
東南亞的戰事,突然停滯一般,雙方都沒有展開進攻。、
這一切的背後,只有方文才知道日軍在幹什麼。
12月上旬,日本秘密作戰艦隊分三路駛出本土港口,千島湖、橫須賀、佐伯灣三支編隊依次離港,全程隱蔽航行。
為徹底避開美軍偵察機、巡邏艦的偵察範圍,兩支主攻航母艦隊放棄常規太平洋南線航線,選擇荒無人煙的北太平洋海域行進。
這片海域常年寒冷,無任何民用貨輪航線,也不在美軍日常巡航範圍內,是天然的隱蔽行軍通道。
為保障突襲萬無一失,日軍提前出動數十艘潛艇先行前出,潛伏在夏威夷群島周邊海域,構建前置偵察網,二十四小時實時傳回夏威夷的美軍艦隊情報。
憑藉潛艇部隊的精準偵察反饋,日軍主力艦隊一路隱蔽疾馳,距離夏威夷群島越來越近。
十天之後,日軍第一、第二航母艦隊在夏威夷群島以北二百三十公里的北太平洋海域順利匯合。
此處海域海況複雜、寒霧濃重,視野受限,且又完全處於美軍近海偵察圈之外,是艦載機起飛的絕佳作戰點位。
匯合完成的聯合艦隊迅速完成作戰編組,六艘航母整齊列陣,艦載機整備進入待飛狀態。
潛艇部隊最新偵察情報持續傳回:珍珠港內美軍太平洋艦隊主力盡數停泊,八艘戰列艦全部在港。
清晨六點整,天色微亮,夏威夷上空薄霧朦朧。
山本五十六下達作戰指令。
「第一攻擊波,起飛!」
隨著旗艦訊號旗升起,六艘航母甲板轟鳴大作。
零式戰機、九九式艦爆、九七式艦攻依次彈射升空,引擎轟鳴聲衝破海面寂靜,短短數分鐘,一百八十三架第一波次攻擊機群完成編隊,迎著朝霧,全速撲向珍珠港空域。
此時的珍珠港,一片祥和慵懶。
各類巡洋艦、驅逐艦、輔助艦艇密集排布;岸上機場戰機整齊停放,沒有任何疏散戒備,美軍官兵一如往常放鬆警戒,毫無備戰跡象。
即便是不久前華府對日警告,太平洋艦隊也只是在關島基地和菲律賓安排了巡航線路。
根本沒人會想到,日軍竟然來襲擊太平洋艦隊的大本營。
七點零二分,第一批日軍戰機抵達珍珠港上空空域。
當日軍戰機俯衝而來,港口美軍才猛然驚醒,悽厲的防空警報終於劃破長空。
但一切為時已晚。
俯衝、投彈、掃射!
服用了大量突進錠的日軍戰機飛行員亢奮地進行著空襲。
對港內戰列艦、機場跑道、停機坪展開飽和式轟炸。
重磅航彈接連落下,海面轟然炸裂,沖天水柱裹挾著火光騰空而起,厚重的艦體被瞬間撕裂,燃油殉爆、彈藥轟鳴,烈焰瞬間吞噬一艘艘主力戰艦。
岸上機場更是毫無抵抗之力,整齊停放的戰機來不及升空,便被連片炸毀,跑道炸裂、機庫坍塌,遍地殘骸火光。
美軍官兵徹底陷入混亂,慘叫、爆炸聲、警報聲交織一片。
也並非沒有人反擊,只不過,他們來不及了。
他們沖向戰機,艦載防空炮,迎來的卻是大量落下的航空炸彈。
持續了四十分鐘的轟炸後,日軍戰機返航。
美軍以為終於能緩口氣了。
卻又迎來了第二波轟炸。
七點五十分,日軍第二攻擊波次一百七十一架戰機再度抵達,對基地內的所有目標進行了第二輪轟炸。
短短兩個小時,300多架日軍戰機持續不斷轟炸著珍珠港基地。
將日海軍積攢的航空炸彈全部傾瀉在這裡。
珍珠港基地的船隻,飛機,地面建築損毀嚴重。
八點四十分,第三輪空襲準備。
目標是基地中的油庫和其他庫房。
而這時,美軍的航母出現了。
四十架美軍戰機從航母上起飛,在珍珠港上空環繞。
相對於日軍的戰機數量,美軍企業號航母的戰機就少了很多。
對此情況,日軍迅速改變空襲策略,將目標換成了企業號航母。
170架戰機起飛,在珍珠港上空分出部分與美軍航母機群糾纏,另外一部分越過珍珠港,殺向美軍企業號航母。
面對如此情況,因為只有兩艘護航戰艦,企業號選擇了退縮。
即便如此,企業號也被轟炸炸毀了航空甲板。
這也導致了那些起飛的航母艦載機無法返航。
而日軍這邊,三波次的轟炸,將他們攜帶的航空炸彈消耗一空,也沒有能力繼續作戰下去。
隨即,兩支航母艦隊原路返航。
........
珍珠港襲擊第二天。
美國總統向國會發表了「國恥日演說」,僅1小時後參眾兩院就全票透過對日宣戰決議,美國正式全面加入第二次世界大戰。
隨後大量軍備訂單向美國本土軍工企業發出,整個美國工業界,迎來了產能大爆發。
其中軍用戰機的訂單非常龐大。
寇蒂斯-萊特公司作為軍方的老客戶,為了吃下這筆訂單,決定在p-40戰機的基礎上進行改進。
他們的改進方案是將原有航空發動機替換成泰山合資工廠生產的新式航空發動機。
這種航空發動機因為物美價廉,將會使得p-40新型號戰機效能更好,價格卻更便宜。
美國軍方要求先做出樣機測試,再決定是否下單購買。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寇蒂斯-萊特公司專門向技術提供方泰山航空發去協助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