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議事結束。
因為赤柱集中營防守嚴密,先行前往港島的伯勞鳥根本沒法接近探查,方文提出的空中偵察,是目前最好可以了解那邊情況的辦法。
是以,方文將飛機從村里開出,重新下水,起飛升空。
這次夜間偵察,為了避免被港島日軍發現,方文將全部夜航燈關閉,飛行高度也爬升到4000米,並且降低發動機功率,減輕噪音。
十幾分鐘後,飛機抵達香港島上空。
從高空看向下方。
如今的港島,早已沒有之前夜間燈光璀璨的繁華景象,除了中環一帶,其他地區都是漆黑一片。
飛機繼續往南飛,來到了香港島南端的赤柱半島。
這裡山巒起伏,近海處礁石錯落,是個偏僻險要之地。
方文啟動機械感知異能,對下方情況進行探查。
整片赤柱拘留營占地五十餘畝,以聖士提反書院校舍為核心,東側毗鄰赤柱監獄圍牆,兩道雙層帶刺鐵絲網完整環繞整片區域,鐵絲網之間預留三米隔離帶,地面埋有警示絆索,一旦觸碰便會觸發崗樓警報。
沿鐵絲網每隔三十米設立一座木質武裝崗樓,每座崗樓常駐兩名日軍士兵,一挺三八式步槍架在視窗,二十四小時雙人輪換值守。
除了日本兵外,還有印度籍協防兵,這些人竟然沒有隨英軍被關押,而是成了日軍的附庸。
方文的視角從集中營移開,看向其他地區。
赤柱半島北側高地修築三座混凝土機槍碉堡,九二式重機槍槍口對準營區操場、主出入口與西側聖士提反灣礁石灘。
這三個機槍火力點居高臨下可覆蓋整片拘留營,只要營內出現異動,三分鐘內便能完成火力封鎖。
而去往這裡的道路,僅有一條狹窄山道從大潭峽過來,山道中段設有日軍的檢查站。
入夜後這條唯一道路封鎖,水泥路障橫斷路面,還有四名日軍步兵夜間值守。
而山道右側山坡,方文還發現,藏有日軍挖掘的步兵掩體,駐紮一個小隊的機動兵力,隨時可馳援拘留營和下方山道。
機械感知視野轉向海岸線。
西側聖士提反灣布滿大片嶙峋礁石,是集中營的天然遮蔽地帶。
而這片礁石灘同樣設有防線,在近海停泊了兩艘日軍小型巡邏快艇,艇上有探照燈與輕機槍,夜間巡航過程中,會用探照燈照射礁石灘這邊。
方文甚至還發現,從灘涂進入礁石區的淺水地帶,竟然還放置了很多尖刺,顯然是為了防止犯人從集中營逃跑而準備的。
而東側赤柱正灘那邊,防禦更嚴,有一個日軍分隊駐紮,封鎖了整個沙灘。
那集中營里的情況呢?
方文摸了下項煉,啟用了縱目寶石的透視能力。
疊加透視能力的機械感知視角,穿透了牆體。
聖士提反書院主樓教室全部改為囚室。
方文看到,三十平米左右的教室里,平均關押著二十餘名外籍平民,床鋪全無,所有人席地而臥。
整個聖士提反書院的教室、禮堂、宿舍、操場全部變成了關押區,約1000多人關在這裡面,其中有三百多人是關押在主樓的。
而旁邊的赤柱監獄,也關押了大量的犯人,因為人數太多,還有一些沒法安置的,被關在監獄外新建的平房裡,用鐵絲網圍住。
方文發現,這裡關押的2000多犯人中,竟然絕大多數都是英國人。
這些平民,在香港淪陷前,是政府文官、商人、教師、警察、消防員及家屬,現在卻全部被日軍集中起來關押在這裡。
美國駐港領事和其他領事館工作人員呢?
因為沒有這些人的詳細情況和照片,方文無法確定他們的具體位置。
至此,方文算是對赤柱集中營完成了偵察。
他駕駛飛機返航。
..........
水上飛機降落在深圳灣海面,等靠近灘涂地後,等候在岸邊的游擊隊員立刻涉水過去,將麻繩綁好,然後一起將飛機拉上岸。
飛機在土路上顛簸開回村內祠堂,蓋上偽裝網。
隨後,方文在機艙內,開啟照明燈,開始繪製赤柱集中營的平面圖。
(英國人的赤柱集中營平面圖)
直到凌晨一點,他才將平面圖繪製完。
而這時,劉隊長、老鷹、白鴿、潘正心等人,都沒有休息,依然在等著他。
方文拿著平面圖從飛機上下來,進入祠堂內,在桌上攤開。
「這是我今晚空中偵察後繪製的赤柱集中營地形圖,我分拆開給大家說明。」
「整片拘留營以聖士提反書院主樓為核心,東邊包括赤柱監獄,里外兩層帶刺鐵絲網。鐵絲網每隔三十米一座崗樓,這是第一道防線。」
說到這裡,方文手指向上挪,點在半島北側高地三處粗黑方塊:
「這三座混凝土重機槍碉堡控制了整個集中營,分別封鎖營區中央操場、正門出入口、西側礁石灘,任一個方向出現逃營的情況,都難以躲過這些火力點的射擊。」
隨後方文移向北側唯一通路:
「進出赤柱只有一條大潭峽山道,中段設固定檢查站。估計附近還有輪換軍營。」
隨著方文的講述,大家臉色凝重。
老鷹道:「這裡是個死地啊,北邊唯一通路被控制,海邊又有巡邏船和巡邏隊,監獄四周還有嚴密把守。要怎麼才能把人給救出呢?」
其他人無言。
方文也覺得棘手。
他想了下提出一個建議。
「他們將防禦重心放在北邊和東側的海灘,可南邊的防禦就薄弱多了。估計他們並沒有考慮到會有人從這個方向劫獄的可能。我覺得可以從這裡入手。」
劉隊長一聽方文這麼說,不禁問道:「我們要怎麼繞道半島後面發動襲擊呢?」
「這個我可以解決,泰山有一支專門用於空降作戰的精英部隊,等事情確定後,我會帶他們參與行動。」
頓了下,方文又補充道:「集中營很大,關押了估計兩三千人,我覺得先要想辦法與美國領事他們取得聯絡,這樣才能與他們溝通,方便真正動手的時候,不會出亂子。」
白鴿出聲道:「那我明天想辦法回港島去,與伯勞鳥一起想辦法與集中營那邊搭上線。」
............
凌晨2點。
白鴿便簡單收拾行裝,揣好船務公司會計證件,獨自離開元朗村落。
他長期從事地下工作,經常往返這裡,一路避開日軍夜巡小隊,在天亮之時抵達九龍地界。
此刻的九龍依舊籠罩在高壓搜查之下,大街小巷隨處可見日軍步兵與印籍協防兵沿街逐戶盤查,街頭巷尾都張貼著懸賞的告示。
此前從加士居道憲兵營逃走的人中,有小部分被他們抓了回來,可無論憲兵如何嚴刑審訊,沒有一人能說清那支來去無蹤的隊伍來路。
日軍高層認定這支神秘武裝早已化整為零,潛藏在九龍街巷民居之中,搜查一日未曾停歇,氣氛緊繃到極致。
白鴿行至天星渡輪碼頭關卡,兩名日軍士兵搭配一名翻譯攔在路口,挨個查驗行人證件、搜身盤問。
輪到白鴿時,他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取出船務公司會計證件,一口流利粵語應答盤問,稱自己每日往返港九對帳,碼頭值守的翻譯看過證件,並無半點可疑之處,經由日軍搜身後便放行。
碼頭之內人頭攢動,等待渡海的百姓排成長長一隊,即便是如今時候,依然有很多人要去港島討生活。
白鴿混在人群之中,乘坐第一班渡輪駛離九龍,向著港島中環碼頭而去。
四十分鐘航程,船隻靠岸港島中環碼頭,他跟隨人潮離開碼頭,徑直前往渡輪公司辦公小樓。
伯勞鳥早已在辦公室內,見白鴿進門,她立刻關上房門,拉上遮光布隔絕外界視線。
白鴿將方文連夜繪製的赤柱集中營簡易地形圖攤在木桌上,逐條複述昨夜空中偵察所見。
末了點明眼下最大難題:無法確定美國領事一行人具體關押位置,必須有人混入集中營內部打探訊息,並與美國人接頭。
伯勞鳥盯著圖紙思索片刻,當即決斷:「這事交給我,只有我能混進去。」
「你。」白鴿欲言又止,最終只說出一句:「保重。」
「我去準備下。」
伯勞鳥離開,她回到住所,換下平日幹練中性的裝束,從櫃中取出一身剪裁得體的西式洋裝,淺米麵料搭配窄簷禮帽,眉眼稍加修飾,這番穿著打扮後,竟然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她自有一套周密說辭,以英國僑民親屬身份前去憲兵隊抗議,控訴日軍無故拘禁大批英籍平民,以此激怒憲兵,主動換取被抓捕送入赤柱拘留營的機會。
隨即,她離開住所,來到了中環的憲兵隊外。
用流利英語高聲申訴,聲稱自己多名英國親友被無故扣押,目前音訊全無,要求日軍立刻釋放關押的平民。
值班日軍少尉本就因九龍搜捕無果滿心煩躁,又見一名「英籍關聯人士」當眾鬧事,當即勃然大怒,當即下令士兵將伯勞鳥扣押。
不多時,另有數名在街上抓捕的英籍平民一同被押至憲兵院內,憲兵草草登記姓名身份,沒有細緻審問,直接統一押上軍用卡車。
卡車一路向南,顛簸近兩個小時,最終抵達赤柱半島。
厚重鐵門開啟,卡車駛入集中營外圍空地,車上所有人被驅趕下車排隊登記。
如今營內人滿為患,聖士提反書院主樓、教室、禮堂早已擠滿外籍平民,監獄內部關押重犯,已經無處安置更多人員,後續送來關押的,全部分配至監獄外側新建的連片平房,外圍環繞一圈鐵絲網,相對主樓管控略松。
日軍看守登記好後,將伯勞鳥劃分至平房關押區,發放一條薄毯,便不再過問。
隨後,伯勞鳥被監獄看管人員帶到一間平房,指定一處空地。
「你就睡在這裡。」
伯勞鳥故作驚訝道:「沒有床嗎?」
「所有人都沒有床。」那位看管人員冷笑道,隨後也不管伯勞鳥,徑直離去。
將毯子放在地上,伯勞鳥露出一絲笑意,竟然成功潛入赤柱集中營了。
她走出平房,站在鐵絲網邊,不動聲色打量四周環境。
此時正是白日放風時段,上千名外籍平民湧向中央操場,人群混雜,是打探訊息最好的時機。
她目光穿梭在人群之間,尋找著自己認識的領事館人員。
可上千人在操場上走來走去,那是那麼好辨認的。
看了一陣後,她並沒有找到美國領事館的人,而放風也結束了。
看著那些人被驅趕著回到監所,伯勞鳥也轉身走回自己關押的平房。
她看到自己的毯子不見了。
這種環境下,毯子是犯人唯一的個人物品,被別人拿走,就意味著晚上只能睡在地上。
對此,伯勞鳥冷冷看向房間內其他人,用英語道:「誰拿了我的東西?」
整間平房並不大,地面滿是塵土,二十多名英國女性擠在不足三十平米的空間裡,人人身上都裹著又薄又髒的粗布毯子。
有人縮在牆角抱膝沉默,有人靠在牆面麻木發呆,對旁人的爭執漠不關心。
伯勞鳥一聲英語質問落下,兩道身影走了出來。
靠前的矮個女人身材壯實,臉頰布滿雀斑,身後跟著一個高瘦金髮女子,眼神蠻橫。
顯然這兩位就是這個女子監所的狠人。
矮個子手裡拿著伯勞鳥那條淺灰色薄毯,揚著下巴,滿不在乎地開口:「是我拿的,夜裡太冷,多一條毯子暖和些,你用不上。」
周遭其餘女性紛紛低下頭,不敢抬頭多看一眼,顯然這兩人在這間囚室里素來橫行霸道。
伯勞鳥混跡港島江湖多年,深諳亂世底層生存法則,在這種無人管束、弱肉強食的集中營里,一味忍讓只會被無休止欺壓,唯有當場立威,才能站穩腳跟。
眼前這兩人,正好是她確立監所地位最好的踏腳石。
不等對方再多話,伯勞鳥身形一晃,沖了過去。
矮個女人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被她反手扣死。
只一擰,那人當即痛撥出聲,懷裡的毯子脫手落在地上。
一旁高個金髮女子見狀,怒吼著伸手就要推搡伯勞鳥,伯勞鳥側身避開,手肘輕撞對方腰側,順勢抬手壓住她後頸,輕輕一按,高個女人踉蹌著跪倒在地。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僅僅一個照面,兩名蠻橫的英國女人便雙雙受制,半點反抗之力都無。
屋內其餘女囚全都愣住,怔怔望著看似溫婉洋裝打扮、下手卻乾脆狠厲的伯勞鳥。
伯勞鳥鬆開手,彎腰撿起地上屬於自己的毯子,拍掉塵土,冷冽的目光掃過癱坐在地的兩人,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語聲調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懾:
「下次再敢動我的東西,就不是這點皮肉之苦這麼簡單。」
矮個女人揉著發麻的手腕,又驚又怕,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高個金髮女子垂著頭,不敢與伯勞鳥對視。
兩人清楚,在這缺衣少食、毫無秩序的平房囚室,拳頭硬的人才能擁有話語權,當即低聲道歉,主動表態願意聽從伯勞鳥吩咐。
伯勞鳥見兩人服軟,也沒有繼續為難,淡淡揮手示意二人起身。
在這擁擠的女性囚室,多兩個聽話的人,便多兩條打探訊息的渠道。
她看向兩位:「最近有沒有見過美國人?」
(當時關押英國人的赤柱集中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