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英國女牢霸被伯勞鳥教訓一頓後曉得對方的厲害,對於伯勞鳥的問話也老實回答。
矮個雀斑女人壓低聲音,生怕被門外巡邏看管人員聽見:「沒見過,每天放風我都會看,如果是美國人,肯定分開活動,但我沒發現這種情況。」
伯勞鳥瞪了她一眼,將其嚇壞了,以為還要揍她。
連忙補充。
「我說的都是真的,這裡全都是英國平民。」
「一個外國人都沒有?」伯勞鳥追問道。
高瘦金髮女子插嘴:「我聽說盟國領事館的人都關在另一邊。你找的外國人是不是在那裡?」
獲得一個重要訊息,伯勞鳥心喜,臉上卻毫無表情,繼續追問。
但高瘦金髮女子知道的只有這些。
伯勞鳥決定將調查方向轉向另一邊。
隨即,她準備在牢區打通天地線。
所謂天地線,是赤柱監獄以前的規矩,那些監獄管理人員不可能依靠死工資過活,會幫囚犯弄些物資進來,並且還可以代為傳話。
如今日本鬼子控制了赤柱監獄,並將囚禁範圍擴大到聖士提反書院,同樣僱傭了一批願意向他們效勞的監獄管理人員。
她來到鐵絲網邊,看著外面拿著棍棒的女看守,將一顆小石子透過鐵絲網丟了過去。
被石子丟中,女看守凶神惡煞的走了過來,揮起手中棍棒:「你找死是嗎?」
伯勞鳥卻絲毫不懼,將一張夾帶過來的紙鈔卷遞過鐵絲網。
「這錢你拿著,幫我弄點吃的。」
一看到錢,女看守態度頓時柔和,她走過來一看是50港元,不由皺眉。
「怎麼不是軍票,這錢不好用。」
「大額港元在黑市更吃香,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要就算了。」
伯勞鳥作勢要收回錢,女看守連忙搶過。
「行,你要吃什麼,說好了,這錢只能弄吃的。」
伯勞鳥露出笑容,這錢她卻是只是用來買吃的,也是透過這種方式,打通這裡的天地線。
隨即,提出了要求。
女看守離開了,過了陣,她帶回了一個小口袋,塞過鐵絲網。
伯勞鳥開啟口袋一看,竟然是根法棍,她將法棍收好,與女看守聊了起來。
「想不想賺更多的錢。」
女看守頓時警惕:「別打歪主意,這裡出不去的。」
「我知道,就是想打聽個人,是我的親人,在前段時間失散了。」伯勞鳥回道。
女看守稍微放鬆。
「是什麼時候被抓的?」
「他在美國使館工作,應該是前兩天才關過來,可我在放風的時候一直沒看到他。」
女看守看著伯勞鳥,並沒有回答,而是走開了。
過了一陣,她竟然又回來,丟下一句。
「這種事,你得花錢,如果肯出200元,會有人幫你找到人。」
「行,但你們要是想騙我,我就告訴日本人你們吃裡扒外。」
「放心。」女看守走了。
過了一陣,來了一個印度裔士兵。
因為頭上綁著紅布,港島本地人也叫做紅頭阿三。
淪陷前,他們給英國人做事,淪陷後,直接又為日本人的工作。
但和以前一樣,他們也收錢辦事。
而且比監獄看管的膽子還要大。
紅頭阿三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與伯勞鳥交流。
「把你要找的人姓名,職務寫在紙上交給我,先付100元,事成之後再付100元。」
伯勞鳥在美國使館可沒有親戚,但她知道使館裡一些工作人員的名字,隨即寫了一位以前見過的使館文員姓名,職務,然後夾著100元港幣遞給紅頭阿三。
收了錢和紙條,紅頭阿三直接離開,也不和伯勞鳥多說什麼。
........
聖士提反書院預科小學。
位於聖士提反書院東邊,是獨立院落。
這裡原本是為在學院上學的低齡英國學童準備的。
現在卻被日軍圈了起來,用來專門關押同盟國領事館的外交人員。
在小學主樓二層東側三間連通的教室內,關押著之前從金馬倫山洋房轉押過來的美國領事一行人。
日軍對他們格外警惕,單獨封鎖了整片東側樓道,不許其他囚室人員靠近半步。
但看守他們的,卻是紅頭阿三和日本兵一起。
上午九點,一同值守的日本兵尿急去了廁所,那名印度裔士兵立即走到教室門前,拍打房門。
美國人不明白這是為何,一名武官走到門後。
詢問道:
「什麼事?」
門外回道:「有個叫做珍妮的女人,想找她的叔叔愛德華。」
愛德華文員就在旁邊,低聲對武官道:「我不認識珍妮。」
武官卻並不像愛德華那麼單純,從中聽出了一絲蹊蹺。
如今情況下,與外界溝通已經斷絕,這個叫做珍妮的女人,卻能透過印度裔士兵向這裡傳遞資訊,無論如何都不能浪費這個寶貴的機會。
他捂住愛德華的嘴。
對著門外道:「我就是愛德華,珍妮在哪?」
「她被關在另一邊,如果你想要和她說話,可以給我一筆錢。」門外回道。
隨後,又補充:「但不能涉及任何有危險的資訊。」
經過短暫協商後,美國人同意了,支付了200元,讓其帶話出去。
兩邊只是說了些很普通的問候話語,卻成功搭上了線。
伯勞鳥也透過這種方式,確定了美國使館的關押情況。
現在,需要和美國人進一步聯絡。
該如何進行呢?
.............
42年2月11日。
這一天,是日本的建國節日,相傳是初代天皇登基的日子。
對於效忠於天皇的日軍來說,這是相當重要的日子。
香港日軍司令部、憲兵隊、赤柱集中營守備隊全員集合參拜、宣讀《教育敕語》《軍人敕諭》。
集中營這邊,還組織了所有犯人在露天集合,用廣播進行訓話,被囚盟國僑民需原地靜立聽日軍宣講「大東亞共榮」。
可到了晚上,除去在崗的日軍外,其餘日本兵都會在駐守營房,聚眾飲酒。
這也是方文選定的絕佳時機。
深夜12點。
方文帶著龔修能駕駛飛機在水面滑行升空。
關閉所有航燈的飛機,飛到4000米高空,悄無聲息飛向港島南端赤柱半島。
到了半島上空,方文開啟機械感知異能,對下方監區進行觀察。
他在尋找伯勞鳥所在的監區。
按照之前探查過的方位,他很快找到了。
現在是深夜12點,監區外兩名印裔哨兵垂著頭倚靠圍欄打盹,東側主碉堡的日軍士兵正望向營房的方向,一臉羨慕。
為了確保投放物資包的時候,不會被日軍發現,方文做了個大膽決定。
他關閉引擎,透過鷗翼的浮空滑翔能力來降低高度。
引擎轟鳴聲驟然消失,整機從高空無聲滑翔而下。
漆黑機身如同暗夜幽靈,掠過集中營上空。
地面人員根本沒有察覺。
高度在不斷降低,飛機也即將掠過伯勞鳥所在的監區。
方文異能全開,計算著風速,以確定最佳預投放時機。
片刻後,他出聲道:「投放準備。」
龔修能立刻掀開機腹底艙蓋,將綁著減速布條和小降落傘的物資包放入投放艙。
然後右手抓住投放拉杆。
片刻後,方文下令:「投。」
龔修能立即拉下拉杆,物資包落下。
而同時,飛機也掠過了監區,直接向赤柱半島南邊飛去。
飛行一陣後,離開了集中營,方文迅速啟動發動機,隨著螺旋槳的轉動,飛機重新產生浮力,爬升高度,返航。
..........
監所那邊。
伯勞鳥對著天空看著。
她是這裡唯一看到飛機無聲飛過的人。
而後天空上飄下了一個黑影。
她不禁擔心這東西會不會飄到外面去。
但這種擔心並沒有出現,物資袋穩穩墜落,落在伯勞鳥平房外側的鐵絲網內側空地,落地甚至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伯勞鳥深吸一口氣,迅速竄出,一把抓住袋子,然後迅速返回。
兩名英國女子牢霸,早就將頭偏向另一邊,只當什麼都沒看到。
伯勞鳥縮到角落處,飛快拉開布袋。
是泰山改進型小型步話機、備用電池、還有操作說明書,以及一張紙條。
伯勞鳥臉上掠過一絲喜色,有了這個,就可以與美國領事館的人取得聯絡。
可難題緊隨而來:如何把通訊裝置送到聖士提反預科小學、關押美國領事的獨立監區呢?
集中營內傳遞這種東西風險極高,一旦被日軍搜出,不僅營救計劃全盤敗露,她自己也會被投入赤柱監獄重刑囚室,酷刑加身。
但她也清楚,美方人員手裡留存的外幣與金條,只要願意,還是可以付出重金買通印裔看守做此事。
次日清晨放風,伯勞鳥尋到那位交易的紅頭阿三,將一張紙條,連同約定好的一百港幣尾款一併遞過鐵絲網。
「幫我把這封家信送給愛德華叔叔,交易就算結束。」
印度士兵展開紙張掃視一遍,紙面只有尋常問候,看不出半點異常,隨手收好離開。
他將紙條交給那邊的同伴,趁著換班間隙機會,從關押教室門縫將紙條塞了進去。
屋內,美國駐港領事、副領事、武官三人圍坐。
武官拿起紙條反覆打量,就是很普通的日常問候話語,全然看不出暗藏玄機。
他眉頭緊鎖滿心疑惑,想不明白,那位珍妮,費了那麼大工夫,到底是為啥。
副領事接過紙張,指尖摸到紙面背部凹凸不平的突起。
他不禁道「怎麼有針孔?」
武官驟然警醒,一把拿過紙條,舉起對著外面天光看去。
光線穿透薄紙,可以看到排列有序的針孔。
「給我紙和筆。」武官道。
眾人迅速拿出紙筆。
武官用鉛筆將針孔排布逐一記錄,對照熟記的摩爾斯電碼手冊逐組轉譯,完整密文浮出水面:
【我方正在籌備營救行動,欲與你方建立聯絡,需藉助印籍看守轉運通訊裝置。此事風險極高,需支付高額酬勞打通渠道;你們籌措資金,與看守協商交易。】
紙條隱秘內容一出,領事館高層頓時分成兩種聲音。
副領事擔心是印裔士兵串通外人設下的圈套,只為騙取錢財;
武官與領事卻深知,如今被困孤島集中營,外界救援渠道近乎斷絕,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絕不能輕易放棄。
一番商議後,他們達成共識,不惜重金也要抓住這次機會。
隨即,在日軍守衛離開的空檔,武官特意敲響房門,吸引印度士兵過來。
他與印度士兵交涉,許諾一次性支付一千港幣巨款,只求對方幫忙轉運一件小型私人物品。
一千港幣在物資匱乏的淪陷區算是很多錢了。
印度士兵有些心動,卻沒敢同意。
美國人再度加價,當酬勞到了2000元,印度士兵一口應下,約定好午後換班時幫忙運送物件。
訊息傳到伯勞鳥這邊,她心底難免緊繃。
一旦轉運途中暴露,等待她的便是日軍嚴刑審訊,整條營救線索都會連根斬斷。
可不這麼做,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午後約定時辰,伯勞鳥將裝有小型步話機、操作說明書的布袋,順著鐵絲網一處特意弄開的口子遞了出去。
印度士兵接過布袋,連內里物件都未查驗,揣進自己寬大制服內襯,藉著換班交接的混亂,快步趕往預科小學那邊。
他將東西交給了同夥。
此事,正好是美方人員集體放風,已經交接了的同夥又折返回去,為了2000元巨款,他竟然直接背對日本兵,將懷內的布袋塞到人群中的美國武官手中。
武官連忙放入內衣中,其他人站在周圍為他掩護。
放風時間結束,在其他人掩護下,武官回到囚室,眾人立刻圍攏過來。
他們看到武官拆開布袋,裡面是小巧的無線電裝置、英文操作說明、還有一張寫有字跡的紙條。
武官將紙條展開,上面寫著一段話:今夜12點開機,我方空中戰機抵達上空對接聯絡。
「他們還有飛機!」有人驚喜道。
希望在美國人心中升起。
..........
時間一點點過去。
又到了深夜時分。
方文駕駛水上戰機再度啟程。
當飛機飛到赤柱集中營上空。
方文調整機載無線電,切換與地面步話機通訊的頻段。
他拿起通訊話筒:「空中呼叫地面,聽到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