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隆,美澳英荷海軍司令部,正在召開聯合軍議。
主持會議的是聯軍總司令,美國亞洲艦隊司令,托馬斯・哈特海軍上將。
參與會議的有康拉德・赫爾弗里希中將(荷蘭)、阿瑟・帕利澤少將(英國)、格拉斯福德少將(美國)、約翰・柯林斯准將(澳大利亞)。
哈特語氣很重。
「諸位,我再次重申我的判斷。日軍陸海空協同已經成型,馬來屏障已經無法攔截。我們這支聯合艦隊,是西南太平洋僅存的海上機動力量。冒然集結主力北上攔截登陸船隊,等同於主動走進日軍艦載機與巡洋艦的包圍圈。」
他看向赫爾弗里希,這位異見者。
「艦艇分批撤往達爾文港,依託澳大利亞建立新防線,這是華盛頓的長期戰略。我不會把美國巡洋艦與驅逐艦,投入一場勝算渺茫的決戰。」
赫爾弗里希身穿深藍色荷蘭海軍制服,是荷蘭殖民地海軍的統帥,他並沒有因為聯軍司令的話而放棄自己的意見。
「上將,防線在哪裡?爪哇就是防線!荷蘭本土已經淪陷,荷屬東印度是我們最後的土地。一旦日軍在爪哇登陸,泗水、巴達維亞將會相繼陷落,那時候,除了馬來亞半島的英國人,南洋其他地區都將落入日本人手中。等到那時,澳大利亞又能依靠什麼屏障?」
「依靠艦隊活下去。」哈特反駁,「沒有艦船,所有陸地防禦都是空談。」
「活下去,眼睜睜看著殖民地不戰而陷?」赫爾弗里希向前半步,聲音略微提高,「我的潛艇和偵察機發現,日軍正在逐次集結。而我們在泗水擁有足夠的兵力將他們趕下海,這是我們難得依靠兵力優勢作戰的機會。卡雷爾・杜爾曼的突擊艦隊已經整備完畢,只要司令部下達命令,立刻可以出擊。」*卡雷爾・杜爾曼是荷蘭殖民地海軍少將,泗水基地的前線指揮官。
對於兩人的爭執,其他將領卻沒有加入。
英軍帕利澤少將輕輕清了清嗓子,作為ABDA海軍副司令居間調和。
「哈特上將,我們已經收到荷蘭流亡政府的多封急電。為了保住這塊殖民地,荷蘭海軍所有艦艇,都做好了作戰準備。但如果你們的高層持續否決主動出擊方案,協同體系很難維持。」
哈特卻不為所動:「英國遠東艦隊的教訓就在眼前。我們的艦隊沒有匹配的空中力量掩護,海上決戰只會重演Z艦隊的悲劇。」
「悲劇,是不斷退縮造成的。」赫爾弗里希毫不退讓,「您麾下的亞洲艦隊,任務核心是保護菲律賓航線,但你沒有做到,放棄了菲律賓,還要放棄這裡;可我的海軍,使命就是守護這片群島。我們作戰目標從一開始就不一樣。由一位並不打算死守爪哇的指揮官統籌戰區海軍,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瞬間安靜。所有人都聽懂了話語背後的訴求:荷蘭人想要拿下聯合艦隊的指揮權。
哈特沉默良久,疲憊地靠向椅背。
他清楚,華盛頓在今年根本不會向ABDA(聯合艦隊縮寫)戰區增派艦隊,因為太平洋艦隊已經無法出戰了。
這種情況下的美軍亞洲艦隊,其實已經沒有實力成為聯合艦隊的主導。
他回道:「我明白你的訴求。我會向韋維爾元帥、美國海軍部傳送電報,陳述當下的僵局。」
赫爾弗里希語氣稍稍緩和:「上將,我無意爭奪權力。但想要守住爪哇,聯合艦隊必須執行主動阻擊戰術。如果指揮體系無法達成統一,後續所有海上行動都會互相掣肘。」
哈特點頭,就要繼續下一個會議議題。
一名荷蘭參謀快步走進指揮室,手裡拿著剛剛收到的電報。
「望加錫方向發現日軍艦隊活動。」
「婆羅洲西南海域也發現日軍軍艦。」
「敵人可能正在同時從東西兩路南下。」
指揮室里安靜了一瞬。
隨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海圖。
「他們發動攻擊了!」約翰・柯林斯准將沉聲道。
赫爾弗里希盯著西北方向。
「西路艦隊掩護登陸船隊,目標應該是巴達維亞。」
格拉斯福德少將則指向東面。
「真正危險的是東路。泗水是我們最後的大型海軍基地,如果東路艦隊壓過來,我們必須出海迎擊。」
聯合艦隊的多國將領們沒有爭吵。
他們都知道,現在已經沒有退路。
如果艦隊繼續待在港口,遲早會被日軍航空兵炸毀。
唯一的選擇,就是主動出擊。
哪怕實力處於劣勢,也必須在海上攔住敵人。
隨即,命令下達到泗水基地。
盟軍艦隊進入一級戰備。
港口裡的警報聲響起。
一艘艘軍艦動力室開始升火,加壓,準備離港。
上午時分,第一批偵察機從爪哇機場起飛。
飛機沿著爪哇海北部巡航,尋找日軍艦隊蹤跡。
很快,偵察報告陸續傳回。
「北方發現日軍運輸船隊。」
「有巡洋艦和驅逐艦護航。」
「望加錫方向疑似有日軍主力艦隊南下。」
訊息一個接一個傳入泗水。
每一份電報,都讓海圖上的紅色標記更多一些。
日軍不是試探。
他們是真的來了。
而且來得比盟軍預想中更快。
中午時分。
盟軍艦隊陸續駛離港口。
艦艏劈開灰藍色海水,留下長長的白色尾跡。
碼頭上,地勤人員、港口工人和撤離的平民站在岸邊,看著這些軍艦遠去。
有人摘下帽子。
有人默默畫十字。
還有荷蘭婦女抱著孩子,低聲祈禱。
他們都知道,這些軍艦是去攔截正在南下的日軍艦隊。
與此同時,日軍東路艦隊正在加速。
望加錫海峽北部,一支日軍艦隊沿著海峽水道向南推進。
巡洋艦在前,驅逐艦分列兩側,後方則是被嚴密護衛的運輸船隊。
艦橋上,鬼子水手很是興奮。
他們已經習慣了勝利。
從珍珠港到馬來亞,從香港到菲律賓,連續的勝利讓他們自以為不可阻擋。
在他們眼中,爪哇不過是又一個即將被踩碎的目標。
在這支艦隊的前方,還散布著巡邏艦和潛艇。
其中一艘巡潛甲型潛艇,正被派往望加錫海峽南部入口。
它的任務是在海峽狹窄水道中潛伏,攔截任何試圖透過的盟軍艦隻。
這是一種陰險而有效的布置。
狹窄海峽會限制水面艦艇機動。
只要潛艇搶先占據攻擊位置,哪怕是一支小型艦隊,也可能被數枚魚雷重創。
而這艘潛艇攜帶的九五式氧氣魚雷,航程遠、威力大,對任何水面艦隻都是致命威脅。
日軍並不知道,就在他們布置這道水下殺機的時候,泰山艦隊正隱藏在更北面的海域,準備等夜晚穿過望加錫海峽前往爪哇海域與聯合艦隊匯合。
.........
泰山一號艦橋內,通訊軍官正戴著耳機,監聽美軍約定頻率。
為了避免暴露位置,艦隊大部分時間保持無線電靜默,只有接收機間歇開機,等待來自美方或澳大利亞方向的無線電訊號。
上午十一點十七分,電台里忽然規律電波。
通訊軍官立刻抬手示意旁邊的記錄員準備。
並讓人通知方文。
「美方緊急電報。使用了我們沒見過的識別金鑰,無法轉譯。」
看來是突發情況,這份密電需要麥克阿瑟的人才能解密。
隨即,方文讓手下去通知麥克阿瑟。
片刻後,麥克阿瑟帶著通訊官過來,將密電進行解碼。
譯好的電文第一時間給麥克阿瑟看,看完電報的麥克阿瑟臉色大變,並將電文遞給方文。
方文接過電報,只看了第一行,眉頭就皺了起來。
電報內容並不長,卻非常嚴重。
日軍東西兩路艦隊同時南下。
西路逼近爪哇西部與巽他海峽方向。
東路正從望加錫海峽方向壓向爪哇海。
聯合艦隊已從泗水出港,準備迎擊日軍東路艦隊。
電報最後一段,是專門發給泰山艦隊的警告:
「望加錫航道高度危險。建議泰山艦隊重新評估航線。」
艦橋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吳影蹤和其他艦隊軍官看著方文,美國人也在看著方文,等待其做決定。
他們原本計劃入夜後穿過望加錫海峽,再南下進入相對安全海域。
可現在,望加錫海峽已經變成日軍東路艦隊的進攻通道。
泰山艦隊如果繼續按原計劃行動,就等於迎著日軍主力艦隊的刀口撞上去。
方文沒有立刻決定。
他走到海圖前,目光沿著望加錫海峽向南移動,又轉向更東面的海域。
日軍既然把主力壓向爪哇,其他海域的巡邏密度必然下降。
戰爭不是憑空變出艦隊。
日軍想在爪哇海形成壓倒性優勢,就必須從周邊水域抽調艦艇、潛艇和偵察機。
這也意味著,一些原本危險的航道,反而會短暫露出空隙。
但在此之前,他想親自去望加錫海峽那邊看看情況。
方文抬頭說道:「我去望加錫海峽偵察。」
吳影蹤一怔:「現在?太危險了。」
「相信我。」方文自信回道。
十分鐘後,一架高速艦載機在飛行甲板上起飛升空。
麥克阿瑟從艦島下層的觀察窗看向天空。
他看見方文駕駛的飛機躍入天空遠去。
薩瑟蘭站在他身旁,低聲道:
「他又親自出去了。」
麥克阿瑟看著那架迅速遠去的飛機,緩緩說道:
「他對自己很有信心。」
薩瑟蘭補充道:「他也只相信自己。」
......
飛機爬升後,方文向西南方向飛去。
他沒有直接飛入望加錫海峽,而是在外圍高空繞行。
雷達索敵裝置不斷掃過海面。
機械感知異能則像一張無形的網,向海面和水下延伸。
很快,他就發現了第一批目標。
望加錫海峽北部,幾艘日軍巡邏艦正在往南搜尋。
更遠處,海面上出現了密集艦影。
巡洋艦。
驅逐艦。
運輸船。
還有散布在前方的警戒艦。
日軍東路艦隊已經占據了海峽通道。
方文繼續向南,拉開距離偵察。
狹窄水道中至少有兩艘日軍潛艇正在活動。
其中一艘潛艇已經下潛,航速很低,明顯是在等待目標進入伏擊區。
另一艘則在更靠外的位置機動,像是在為日軍艦隊提供前出警戒。
看到這些,方文調轉機頭,在高空轉向返航,臉色變得冰冷。
如果泰山艦隊夜間闖入這裡,即使能躲過水麵艦艇,也極可能遭遇潛艇伏擊。
航母機動受限,護衛艦也無法完全展開反潛陣型。
這裡太危險了,已經不適合作為返航航線。
返航途中,他心中思索。
望加錫不能走。
爪哇海方向正要爆發大戰。
那麼最合適的選擇,就是趁日軍主力集中向爪哇方向進攻時,從更東面的海域穿過去。
走馬古魯海峽,馬古魯海,再進入班達海。
從班達海繼續南下,穿過東帝汶群島,就能進入澳大利亞北部海域。
下午一點,方文返回泰山一號。
飛機剛剛停穩,他便跳下機艙,直接走向艦橋。
「望加錫不能走。」
他進入艦橋後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心中一沉。
吳影蹤問道:
「日軍已經占據海峽?」
「水面艦隊正在南下,水下至少有兩艘潛艇,完全無法透過。」
方文走到海圖前,用鉛筆畫出新的航線。
「艦隊立即起航。」
「我們不等天黑。」
幾名軍官同時看向他。
白天航行,意味著被空中偵察發現的風險大增。
方文卻很冷靜。
「日軍現在的注意力在爪哇。」
「他們的艦隊、運輸船、偵察機都會圍著爪哇海行動調動。」
「越是這時候,我們發方向航行的安全性越高。」
他用鉛筆在海圖上重重一點。
「走馬古魯海峽,進入馬古魯海,再轉入班達海。」
「之後向南穿過東帝汶群島,去澳大利亞北部港口。」
「把麥克阿瑟送上岸以後,我們再決定是否返回爪哇方向。」
吳影蹤立刻挺身。
「明白。」
命令迅速傳下去。
泰山一號的鍋爐和動力系統開始提高輸出。
兩艘火箭彈護衛艦從重新組成護衛陣型。
三艘軍艦在白晝下轉向東南,悄然離開原本等待夜航的海域。
飛行甲板上,艦載機進入輪換巡邏狀態。
兩架高速艦載機升空,在艦隊前方搜尋。
護衛艦聲吶間歇開機,防止日軍潛艇從側翼接近。
特戰隊休息區內,美國隨行軍官很快得知航線改變。
薩瑟蘭拿著新標出的簡圖,臉色複雜。
「我們不走望加錫海峽?」
方文點頭。
「那條路已經被日軍堵住。」
麥克阿瑟問道:
「新航線安全嗎?」
方文沒有誇口,而是回道:「沒有絕對安全的航線。但這是目前最有機會避開日軍主力的路線。」
麥克阿瑟沉默,看向舷窗外正在加速的海面發呆。
.......
而此時,聯軍艦隊和日軍艦隊在爪哇海的海戰也正式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