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基地，清晨。
專門為噴氣式飛機建立的試飛跑道已經經過兩輪清理，路面上沒有任何雜物。
跑道起始端，一架銀灰色的原型機靜靜停著。
它的機身線條很新新穎，也很陌生。
和現在的活塞式戰機有很大不同。
活塞式飛機機頭正中央必然裝有螺旋槳，機頭是發動機整流罩，不管是活塞星型還是直列發動機全部布置在機頭。
內行人可以從機頭的形狀看出發動機的型別。
風冷星型活塞發動機型，機頭圓鼓鼓膨大，零戰、F4F野貓就是這種；
液冷直列活塞：機頭細長流線，對應的是泰山初代機、噴火、Bf-109。
而這款泰山研發製造的初代噴氣式戰機則不同。
機頭無螺旋槳，機頭更尖、可以看作是一個封閉式整流錐。
發動機也不再裝在機頭，而是埋入機身兩側內部。
還有一個和活塞機很大的區別。
進氣道與尾噴口。
活塞戰機，只有少量小型進氣口，位於機頭下方或者機翼根部小開口，用來給活塞發動機散熱、吸入冷卻空氣；尾部只有細小排氣管，只會排出淡淡的廢氣。
而泰山噴氣式原型機，擁有大面積專用進氣道嗎，位於機身兩側。
在機身後端，還有粗大圓形尾噴管，飛行時會噴出灼熱尾焰，作為飛機的高速飛行推進動力。
.........
方文站在跑道邊，雙手插在飛行夾克口袋裡，目光從機身掃到發動機艙，再掃到尾噴口。
他沒有說話，正在用機械感知對這架飛機進行又一遍的異能解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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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油管路、壓氣機葉片、燃燒室、尾噴管、起落架受力點，甚至幾處焊縫的應力分布，都在他腦海里形成了清晰輪廓。
這是泰山集團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架噴氣式飛機。
能不能飛上天空，就連他自己也不能保證。
負責地勤的工程師低聲匯報：
「方總，地面檢查已經完成。按您的要求，先做滑跑，再短程首飛。推力暫定低檔，飛行時間控制在十分鐘內。」
方文點頭。
「開始吧。」
他說完，踩著登機梯上去，坐進駕駛艙，地勤人員立刻散開。
專門為這架噴氣式戰機製作的電源車開到飛機下面，將啟動電纜接上。
這個時代的技術，可沒有機載輔助動力裝置（APU），也就是後來那種「飛機自己發電、自給自足啟動」的小發動機。
渦噴啟動器需要外部電力供電來進行啟動。
當然，這種設計只是在試驗中用到，實戰中肯定會配置更簡單的啟動裝置。
隨著電力啟動。
機腹下的噴氣發動機先是發出低沉的嗡鳴，隨後渦輪開始緩慢提轉。
這一步和活塞機完全不同。
沒有熟悉的轟鳴聲。
只有一種越來越尖銳、越來越壓抑的金屬顫音。
轉速先爬到一千轉左右，方文才開啟燃油閥。
火焰在燃燒室里穩定住後，尾噴口噴出一縷細長的熱流。
熱浪沿跑道一側擴散，空氣都微微扭曲。
他看著儀錶盤，對著頭罩上的話筒道：
「發動機穩定。」
「油壓正常。」
「溫度正常。」
「準備滑行。」
說完，方文開始啟動飛機。
作為初代噴氣機，即便技術上在方文的主持下有所更新，但起飛和降落依然是最危險的地方。
他全神貫注應對。
油門響應有延遲。
推桿以後，推力不會立刻上來。
收油門也不會立刻降下來。
如果判斷不准，滑跑時就會衝出跑道。
方文緩慢推桿。
過了兩三秒，推力才逐漸釋放。
機身開始前移。
剛開始的滑行很怪異。
沒有螺旋槳氣流輔助，方向舵在低速下幾乎沒有明顯效果，機頭稍有偏斜，必須立刻修正。
方文輕踩方向舵，保持機身貼著跑道中心線。
座艙里的震動不大，但那種純粹靠噴氣推進的感覺，與螺旋槳機完全不同。
更安靜，更平滑，也更危險。
速度一點點往上提。
地面開始模糊。
跑道邊的白線從座艙下快速掠過。
風噪越來越尖。
方文看了一眼錶盤。
三百二十公里每小時。
還不夠。
三百四十。
三百四十五。
他輕輕拉杆。
機頭抬起。
飛機沒有劇烈躍升，而是像從地面上「脫離」出去一樣，平穩離地。
起飛成功。
地面試飛組成員們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激動地出聲道。
「離地了！」
「飛得太穩了，總經理親自出馬果然不一樣。」
「別說話，保持觀察。」
聲音消失，工程技術人員們專心觀察記錄著試飛資料。
.........
在高空上，方文沒有做大幅機動。
他保持直線爬升，速度不高不低，飛行姿態儘量平順。
這架驗證機的第一次試飛目的不是空戰，也不是展示機動性。
它要證明兩件事：
第一，噴氣推進能不能在戰時飛機上穩定工作。
第二，這種新飛機到底能飛成什麼樣。
高度上到三千米。
座艙里開始出現熱負荷。
方文知道，這種機器不能像活塞戰機那樣長時間盤旋，也不能在低空慢慢磨。
它的優勢只在速度。
速度越快越好飛。
低速，反而更危險。
他做了一個極輕的左轉。
飛機響應正常，但比活塞機笨重得多。
一旦速度繼續下降，機翼就會像失去抓地力一樣變得遲鈍。
第一次試飛目的已經達到。
透過短暫升空。
觀察引數。
確認推力、油壓、溫度、操縱性。
現在是首次試飛的最後一個環節，降落。
五分鐘後，方文開始下降。
下高度時，他更加謹慎。
噴氣機沒有螺旋槳那種天然的氣動阻尼，滑翔效能很差，收油太早，速度就掉得快。
他把姿態控制得很穩，飛機保持勻速下降。
一千米。
五百米。
三百米。
機輪接地的一瞬間，衝擊比預想中大。
方文立刻踩住剎車，壓住機頭。
輪胎在跑道上拉出短促的摩擦聲。
飛機滑行了一段，終於停穩。
輪胎在高速摩擦下冒出黑煙，但沒有起火。
地勤人員衝上來，將水管噴向起落架。
而方文則在座艙內摘下飛行帽，額頭上有汗。
即便是有異能，第一次駕駛噴氣式戰機試飛，他也會很緊張。
這也足以說明，想要駕馭噴氣式飛機，並不容易。
他開啟座艙蓋，順著登機梯下來。
飛機製造2廠廠長林逸飛和工程師們衝到機邊，林逸飛殷切地問道。
「方總，怎麼樣？」
方文非常嚴肅地看著大家，回道。
「能飛。」
這話一出，林逸飛和工程技術人員們歡呼，為了這兩個字，他們幸苦了很久也是值得的。
等他們歡呼一陣後，方文抬手，大家安靜下來。
方文繼續道：「但低速太難受，油門響應也慢。這種飛機和螺旋槳機的飛航模式完全不同，想要駕駛它，飛行員就得重新學。」
林逸飛和工程技術人員們紛紛點頭，作為飛機製造者的他們，自然是知道噴氣式飛機飛行原理和活塞式的不同。
.......
第一次試飛只是開始。
真正的驗收測試，還在繼續。
首飛成功，只能證明這架噴氣式原型機具備最基本的升空能力。
可一架飛機能飛起來，和能不能列裝，完全是兩回事。
尤其是噴氣式飛機。
它不是在現有活塞式戰機上改一改發動機那麼簡單，而是從動力系統、氣動布局、飛行操控、燃油消耗、起降規範、地勤保障，到飛行員訓練體系，全都需要重新建立。
方文很清楚，今天上午這短短几分鐘的飛行，只是推開了噴氣時代的一條門縫。
門後面是康莊大道，還是懸崖峭壁，都需要經過驗證才能知曉。
飛機被拖回機庫。
地勤人員立刻圍了上去。
沒有人敢因為首飛成功就鬆懈。
發動機艙蓋被開啟，尾噴管附近仍舊殘留著灼熱餘溫，幾名工程師戴著隔熱手套，用工具拆下檢查蓋板。
廠長林逸飛帶人負責檢查壓氣機葉片、燃燒室內壁、燃油噴嘴、尾噴管燒蝕情況。
另一組工程師則趴在起落架旁，檢查高速著陸後輪胎、剎車盤、減震支柱與受力連線處。
隨著檢查進行，不斷有人喊出資料，讓記錄員登記。
「左側主起落架減震支柱正常。」
「右側輪胎表面輕微燒蝕，未見裂紋。」
「剎車片溫度偏高，磨損比預估大。」
「尾噴管內壁有輕微熱斑。」
「燃油管路無泄漏。」
「發動機外殼溫度下降正常。」
方文換下飛行服後，沒有去休息，也在機庫里等待飛後檢測報告。
林逸飛拿著兩份記錄表，向方文說明情況。
「方總，發動機沒有明顯損傷，結構強度也扛住了。」
「但剎車系統負擔很大。」
「第一次著陸就出現了比較明顯的熱衰減，如果連續飛行，剎車片可能撐不住。」
方文點頭，說出自己的判斷。
「正常。噴氣機降落時的進場速度比活塞機高得多，著陸滑跑距離更長，剎車系統肯定是短板。」
「以後試飛跑道必須保持絕對乾淨，跑道長度也要繼續預留餘量。」
「另外，剎車片材料要重新最佳化，要比活塞戰機更好。」
負責發動機的小組也遞上報告。
「方總，我們針對你說的情況進行測試分析，從低推力推到可用推力，大約有兩到三秒延遲。如果飛行員按照活塞機習慣操作，很容易誤判。」
方文說道：「這點記下，以後要寫進飛行手冊。噴氣機不能猛推猛收油門，尤其是在低空進場階段。油門動作必須提前預判。告訴其他試飛員，駕駛噴氣機時，反應慢一拍，飛機就會替他們犯錯。」
工程師們立刻記錄。
隨後，第一輪試飛覆盤會在機庫旁的簡易會議室召開。
桌上擺著飛行記錄紙、發動機溫度曲線、油耗曲線、速度高度變化表，還有地面觀察員用望遠鏡記錄下來的飛行姿態。
方文坐在主位，拿起鉛筆，在紙上圈出幾個關鍵點。
「雖然只飛了一趟，但還是發現很多問題。」
「比如：起飛速度高，即便是飛高速螺旋槳戰機的飛行員，也需要適應，低速方向舵效能不足，油門響應延遲，著陸滑跑距離偏長，等等。」
「這些情況越早發現越好。」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向林逸飛和幾名工程師。
「今天上午的飛行，只能算初步證明飛機沒有大問題。下午繼續。」
林逸飛微微一怔。
「方總，下午還飛？」
方文點頭。
「飛，時間緊迫，我們必須儘快將噴氣式飛機定型，加入新飛機生產線。」
林逸飛卻擔心的是方文：「總經理，能不能讓別人來試飛。」
原來是為了這個，方文露出笑容。
「我下午試飛不做極限專案。重點測試起落架、油門響應和中低空操縱。」
「這架飛機剛剛證明自己能上天，現在要證明它能不能重複上天。」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重複性，才是工程裝備真正的門檻。
一次成功可以是運氣。
連續成功，才叫可靠。
……
下午。
跑道重新清理。
這一次，檢查比上午更加嚴格。
警衛和地勤人員沿著跑道一寸一寸地走過去，任何碎石、金屬屑、木片都被撿走。
噴氣式發動機極其害怕吸入異物。
活塞飛機被碎石打到，最多是機體蒙皮受損。
噴氣發動機如果吸入砂石，壓氣機葉片就可能崩裂，輕則停車，重則整個發動機報廢。
所以，從今天開始，緬北基地的試飛跑道有了第一條鐵律：
噴氣機起飛前，跑道必須清場兩遍以上。
下午的第二次試飛，方文依舊親自駕駛。
他坐進座艙後，沒有立刻啟動，而是按照上午總結出的新流程，將所有錶盤重新確認一遍。
燃油。
油壓。
溫度。
電氣。
舵面。
起落架鎖定。
無線電。
座艙蓋閉鎖。
確認完畢後，外部電源車接入，發動機啟動。
尖銳的渦輪聲再次響起。
方文沒有馬上起飛，而是在針對工程師們的修正進行檢查。
飛機機頭略微擺動。
方向舵響應還是有點遲緩，但仍在可控範圍內。
他對著飛行頭盔話筒道：「感覺還行，開始吧。」
地面人員退出跑道，在兩側站著。
方文緩慢推油門。
兩秒後，推力釋放。
飛機開始加速。
這一次，他刻意把起飛過程拉得更穩，沒有急著拉杆，而是讓速度繼續爬升到更充足的範圍，才輕輕抬起機頭。
飛機再次離地。
第二次起飛，比第一次更順滑。
地面觀察員立刻報告：
「離地姿態穩定。」
「起落架收放準備觀察。」
方文爬升到安全高度後，按下起落架收起開關。
座艙下方傳來輕微機械震動。
起落架緩緩收回。
這也是噴氣機驗收中的重要一環。
高速飛機如果起落架艙門密封不好，阻力會被放大。
起落架收不回，飛機速度上不去。
起落架放不下，飛行員就只能冒死迫降。
因此，一個合格的噴氣式軍機起落架，是需要經過多次檢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