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後，指示燈亮起。
起落架收回正常。
方文繼續平飛，然後降低推力，再重新推油門，反覆測試油門響應。
他清晰感覺到，每一次推桿後，飛機都不會立刻給出反應。
那種感覺就像命令已經下達，但發動機總要慢了半拍才把推力釋放。
這種情況因人而異，可能別的飛行員不會有太大的感覺，但在空戰中，哪怕一秒的延遲，也會造成致命危險。
方文在無線電中說道：
「記錄。」
「噴氣機不能按活塞機格鬥方式使用。」
「未來戰術核心不是低速纏鬥，而是高速接近、高速攻擊、高速脫離。」
地面立刻記錄。
方文繼續測試中低空操縱。
他先做平緩轉彎。
再做小角度爬升。
隨後輕輕壓杆俯衝。
飛機速度提升很快。
當速度超過活塞式戰機的常規高速區間時，機體開始變得更加順手。
這就是噴氣式飛機的獨特之處，越快，越有優勢，以後噴氣式飛行員必須要適應這種更高速度的飛行與作戰模式。
他沒有挑戰極限速度。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今天的驗收階段，重點是確定安全邊界。
十幾分鐘後，方文準備返航。
這一次，他特意嘗試了不同的進場速度。
稍微快一點，跑道餘量卻會被吃掉。
這也是個問題，噴氣式飛機的著陸視窗，比活塞機窄得多。
這意味著飛行員不能靠經驗隨意發揮，必須嚴格按照標準進場速度和下滑角執行。
機輪接地。
飛機再次劇烈震動。
剎車。
滑跑。
停穩。
這一次輪胎沒有冒出黑煙，但剎車溫度依舊偏高。
方文下機，與工程技術人員說明這次試飛的情況，讓他們記錄在飛行測試檔案里。
隨後，他與飛機製造2廠的試飛員在廠會議室開會。
3名試飛員站著，向方文報到。
「試飛員趙達山，2年前水上飛機運輸隊調過來，一直從事飛機試飛工作。」
「試飛員文允濤，也是2年前從水上飛機運輸隊調來，從事試飛工作至今。」
「試飛員鐵邁，去年從獨立團航空一營調來，從事試飛工作。」
看著三位，方文問道：「你們模擬過噴氣式飛行嗎？」
「在示教室，我們根據噴氣式的資料模擬過。」
「感覺如何？」
三人遲疑，還是老實回答。
「難度非常大。」
「感覺以前駕駛飛機的經驗在噴氣式上完全用不到了。」
「我對試飛沒有信心。」
方文並沒有責怪三人，這也是他作為首次試飛員的原因，普通的活塞式飛機試飛員，根本駕馭不了新型噴氣式飛機。
而他，即便有異能，也需要多次飛行熟悉。
只有對噴氣式飛機的駕駛精通後，方文才能將自己的經驗傳授給足以擔當噴氣式飛機駕駛員的活塞式飛行員們。
.........
接下來，試飛進入密集階段。
方文每天都親自上天。
先進行重複起降測試。
同一架飛機連續完成短時間升空、繞場、降落，再檢查，再起飛。
這種測試枯燥，卻極其重要。
因為真正列裝後，飛機不可能飛一次就大修。
它必須能承受多次起降，必須能在地勤維護後重新投入飛行。
所有工程技術人員，在飛機起飛後的每時每刻，都在擔心著。
畢竟這只是原型機，到底有沒有安全隱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而駕駛飛機的卻是泰山的掌舵人，可千萬不能在試飛的時候出事啊！
他們的擔心其實是多餘的。
方文比他們更謹慎小心地駕駛飛行，異能無時無刻不在開啟中。
透過機械感知的輔助，他可以與飛機融為一體，知道飛機內部有沒有問題，一旦提前發現某種情況，會立即降落進行檢修。
這樣的復飛下，方文發現了一個又一個小問題。
邊飛，邊改，成了常態。
而每次的改造，都會記錄在檔案中，泰山噴氣式初代原型機的檔案在不斷增加，都快裝滿了整個書架。
但就在這樣反覆飛行測試改造的情況下，飛機的情況越來越好。
剎車系統、輪胎、起落架減震全部做了修正。
連續三次高強度著陸後，剎車片出現磨損嚴重，輪胎邊緣出現熱損傷。
因此，噴氣機專用輪胎要更換，加大輪胎厚度，增強耐摩擦性。
剎車片材料也進行了更換，提高耐熱等級。
為了以後別的飛行員駕駛噴氣式的安全，跑道兩端也加設緩衝區。
重複起降測試之後，是爬升測試。
方文駕駛飛機從低空開始加速爬升。
噴氣機在高速狀態下的爬升能力明顯超過泰山現役活塞戰機。
它沒有螺旋槳效率限制，速度越高，推進優勢越明顯。
雖然發動機還不成熟，推力也遠遠算不上完美，但已經足以證明方向正確。
測試後的技術討論會上。
負責記錄資料的工程師，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爬升速度超過預期。」
「同高度用時比現役活塞式戰機縮短明顯。」
林逸飛看著記錄紙，忍不住說道：
「如果它能成批服役參戰，日本人的零戰根本追不上。」
方文卻搖頭。
「追不上是一回事。」
「能不能打，是另一回事。」
「噴氣機不能和零戰玩纏鬥，依靠速度優勢一擊必殺，因此，它的武器系統，就必須適應這種模式。」
「高速掠襲的武器模式嗎？！」林逸飛有些茫然。
「對，一擊不中，立刻脫離。以前空中狗斗用的那些武器，不適合了。」
武器系統的開發，還沒到時候。
接下來的測試是高速俯衝。
這是最讓工程師緊張的專案。
速度越高，飛機承受的氣動載荷越大。
如果機翼強度不足，蒙皮鉚接不穩，甚至可能出現空中解體。
方文沒有一次性衝到極限，而是分階段提高速度。
每一次俯衝後，都返回地面檢查機翼、尾翼、舵面和機身接縫。
第一次，安全。
第二次，安全。
第三次，右側機翼根部一處鉚接區域出現輕微變形。
問題不算嚴重，但足夠讓方文停止當天試飛。
林逸飛臉色難看。
「我們原本以為這裡強度足夠。」
方文用手指敲了敲那片蒙皮。
「活塞機夠用，不代表噴氣機夠用。」
「速度上來以後，很多過去不是問題的問題，都會變成致命問題。」
「機翼根部加強。」
「尾翼連線點應力結構也要重新計算。」
「別怕增重。」
「我們的第一代噴氣機，要先保證安全性，再談效能。」
這句話被林逸飛記在試飛總記錄第一頁。
隨後是發動機穩定性測試。
這一項最折磨人。
噴氣發動機不像成熟活塞發動機那樣有大量使用經驗。
它的壓氣機、燃燒室、渦輪葉片，都處在泰山工業體系能夠勉強支撐的極限邊緣。
高溫合金還不夠理想。
葉片壽命還短。
燃油噴射不夠完美。
溫度控制稍有問題，就可能導致推力下降甚至停車。
方文讓工程團隊反覆測試不同推力狀態下的溫度變化。
低推力。
中推力。
高推力。
短時間滿推力。
每一次測試都記錄燃油消耗、尾噴溫度、震動頻率與推力變化。
結果並不完美。
發動機在長時間高推力下溫度上升偏快。
如果強行保持最大推力飛行，發動機壽命會急劇下降。
林逸飛有些失望。
「我們的噴氣式戰機，還不能長時間高速飛行。」
方文拍拍其肩膀，回道：
「確實不能。但這樣已經比活塞式戰機強很多了。」
第六天，是失速邊界測試。
這個專案所有人都知道危險，大家都在勸說總經理不要親自進行這項測試。
但現在能駕駛噴氣式原型機進行高速轉失速狀態飛行測試的，卻沒有人比方文更適合了。
他的機械感知能夠提前察覺機體震動和舵面異常。
因此，方文再度登上飛機開始，見總經理這麼堅決，大家提著心，進入工作狀態。
飛機升到安全高度後，方文逐漸降低速度。
隨著速度下降，操縱杆反饋開始變重，機翼氣流狀態也明顯惡化。
飛機不再像高速時那樣順滑，而是出現輕微下沉。
方文沒有繼續壓榨極限。
他只需要知道邊界大概在哪裡，不需要把飛機弄成真正失速。
他重新推油門。
兩秒延遲後，推力上來，飛機恢復速度。
返航後，他在報告上寫下結論：
「低速區間危險性成倍提高。飛行教學是要著重提醒學員禁止低空低速。禁止與高機動活塞戰機水平纏鬥。訓練飛行員時，必須讓他們忘掉一部分舊經驗。」
而後，則是武器掛載與射擊測試，也就是方文之前提出的武器系統改造。
這架原型機本身有足夠的內部空間進行武器加裝，只是方文並沒有定下方案，現在可以開始了。
噴氣式戰機的武器系統該怎麼做呢？
活塞式戰機，因為機頭處有螺旋槳，需要用槳轂射擊，機頭航空機槍搭配射擊協調器，讓射出的子彈避開螺旋槳葉片，後來發展到噴火式那種兩側機翼加裝多挺航空機槍模式，以及加裝航空機炮的。
而噴氣式戰機，因為沒有螺旋槳，完全不需要那些武器配裝模式。
可以將武器集中在機頭位置，這樣，駕駛員的瞄準就更直接。
發現目標，視線鎖定，視力-機頭-目標三點一線，身體立即協調，做出發射操作。
這才是最符合初代噴氣式的速瞄，速射武器系統。
因此，機頭錐可以安裝4門20毫米航炮。
這樣彈道高度集中，遠距離射擊精度遠勝過機翼機槍。
加裝了4門20毫米航炮後，就需要測試武器系統的適配性。
噴氣機速度更高，武器開火時的震動、後坐力、彈藥消耗帶來的重心變化，都可能影響飛行穩定。
第一輪掛載配重後，飛機起飛正常。
第二輪加裝機炮並進行短點射測試。
靶場上空，方文壓低機頭，以高速掠過靶區。
機炮短促開火。
幾串火光從機翼根部位置噴出。
飛機輕微震動，但沒有出現明顯偏航。
地面靶標被撕開一片破洞。
測試組興奮起來。
方文降落後，卻讓記錄員記下。
「不能長點射，從發現目標到發射，時間很短，最多只能射出10發以內的航炮彈。」
「高速下射擊視窗很短，飛行員必須學會提前瞄準，短促開火。」
「噴氣機不是靠貼著敵人屁股慢慢打。它靠速度切入，靠瞬間火力解決目標。對飛行員的反應和素質有更高要求。」
武器系統測試後，就輪到最後一項。
模擬空戰。
為了這次模擬空戰，仰光那邊的泰山航母航空隊，調來兩架現役活塞戰機作為陪練。
一開始，活塞戰機試圖按照傳統方式與噴氣原型機周旋。
但這種作戰模式，在與噴氣式戰機對戰的時候，失去了原有效果。
方文駕駛噴氣原型機始終保持高速，活塞戰機根本追不上。
但當雙方拉開距離，噴氣式飛機轉向進行下一波突襲時，情況發生了極大變化。
高速飛來的噴氣式戰機迅速從遠處接戰，並完成了射擊模擬，然後迅速脫戰。
一架活塞式被判定擊落。
可當方文故意降低速度，嘗試跟隨另一架活塞機轉彎時，問題立刻暴露。
噴氣機轉彎半徑大，低速響應慢，幾乎立刻失去主動。
如果是真實空戰，對方完全有機會反咬。
返航後的戰術覆盤會上，方文直接下定論：
「噴氣機不能當更快的活塞戰機用。」
「它是一種全新的空戰機型。」
「泰山未來的噴氣機部隊，必須建立新戰術。」
「絕不低速纏鬥。」
「保持高度和速度優勢。」
「高速掠襲，一擊脫離。」
這些結論，將被整理進《噴氣式戰機初級戰術手冊》中。
……
一周後。
緬北試飛基地召開最終驗收會議。
會議室里堆滿了試飛報告。
機體結構報告。
發動機壽命報告。
起降效能報告。
武器測試報告。
戰術適應性報告。
飛行員口述記錄。
事故隱患清單。
改進專案清單。
林逸飛站在黑板前，聲音沙啞地匯報：
「截至目前，原型機共完成十二次飛行。」
「其中短程試飛四次，中空操縱測試兩次，爬升測試兩次，高速俯衝測試一次，武器掛載測試一次，模擬空戰測試兩次。」
「未發生重大事故。」
「未出現發動機空中停車。」
「機體結構總體可靠，但區域性需要加強。」
「發動機可用，但壽命偏短，高推力持續時間必須限制。」
「起降風險較高，對機場跑道、剎車系統和飛行員技術要求很高。」
「綜合判斷……」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向方文。
「這架飛機已經具備小批次試生產條件。」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方文。
方文翻著手裡的報告，沒有立刻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
這架飛機能飛，能執行攔截和突擊任務。
但它還遠遠不完美。
發動機壽命短。油耗大。起降危險。低速笨重。維護複雜。對跑道要求高。對飛行員要求更高。
這也意味著，噴氣式戰機，並不能在二戰中大規模普及。
因為沒有這麼多優秀的飛行員可以駕駛它。
也沒有那麼多先進的材料零部件大批次生產。
但只是用於泰山自己部隊的航空作戰，倒是足夠了。
想到這裡，方文合上報告，出聲道。
「原型機透過基礎飛行驗收。暫不進入大規模量產。批准小批次試生產十二架。成立噴氣機專用試訓中隊，我來負責噴氣式飛行員的挑選和培訓。緬北基地跑道繼續延長，加固，並建立專用清掃制度。發動機廠優先攻關渦輪葉片壽命、燃燒穩定性和高溫材料。飛機製造二廠對機翼根部、起落架、剎車系統進行結構強化。」
林逸飛露出喜色，有了總經理的肯定，這些日子的辛苦總算是結出了成果。
方文繼續說道：「這架飛機，不叫驗證機了。從今天開始，正式定型為泰山一型噴氣式戰鬥機。」
他話剛說完，會議室里爆發出歡呼聲。
林逸飛眼眶都有些發紅。
泰山集團從最早修理飛機、仿製飛機，到製造活塞式戰機，再到今天造出噴氣式戰鬥機，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這一刻，他們終於站到了世界航空技術的最前沿。
可方文沒有沉浸在歡呼里。
他走到窗邊，看著跑道盡頭那架銀灰色戰機。
對於工程技術人員來說，飛機是成功造出來了。
可對於方文來說，卻只走了一半，還要一批很優秀的飛行員才能駕馭它。
從哪裡找呢？
新人肯定是不行的，得從擁有豐富駕駛經驗的精英飛行員中選拔。
泰山自己內部可以選拔出一批，延安航空隊那邊也可以招一批過來。
等訓練好了這批噴氣式飛行員，泰山兩棲航母的飛行甲板也需要改造下，用以適應噴氣式艦載機的起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