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
航空隊機場會議室里。
祁保謙站在一張木桌前，手裡拿著一封從仰光轉來的密電，上面有首長的批閱。
他念出電文。
內容不長，是泰山集團向延安航空隊發出的邀請，希望選調三名擁有豐富駕駛經驗、身體素質過硬、反應能力極強的精銳飛行員，前往緬北基地參加一種「全新動力形式戰鬥機」的飛行培訓。
電文里沒有直接寫「噴氣式戰機」五個字。
但祁保謙已經從泰山方面隨附的說明里，看出了這件事的份量。
新型飛機。
無螺旋槳。
速度超過現有世界上最快的戰機。
但操作和作戰方式與現有活塞式戰機完全不同。
這些資訊擺在一起，已經足夠說明這款新型戰機的奇特性質。
會議室里，樊伯生、饒鳴和、翟孝君、鄧中玉、邵得慶、杜家槐等幾名延安航空隊的骨幹飛行員都在。
他們都是經過長期訓練和實際飛行考驗的老手，雖然延安航空隊的裝備條件不如泰山航空隊，但論意志、膽量和學習能力，卻沒有一個差。
祁保謙念完後將密電放在桌上，環視眾人。
「大家怎麼看。」
翟孝君忍不住問道：「祁隊長，你知道新型戰機的速度是多少嗎？」
祁保謙搖了搖頭：「電報里沒有說具體資料，但我們都知道方先生的為人，肯定是已經成型了，才會發電報來招募飛行學員。」
「但這種飛機太特殊，普通飛行員和初學者根本駕馭不了。」
「泰山方面明確要求，第一批學員必須是擁有豐富飛行經驗的老手，不能是剛學會起落的新手。」
說到這裡，他語氣更嚴肅了些。
「組織上也研究過，如果這種機型正式投入實戰，將會改變空戰格局。」
「活塞式飛機不會永遠統治天空，或許會被這種機型替代，就像十年前雙翼機被單翼機替代那樣。」
會議室里的氣氛更加熱烈起來。
幾名飛行員的眼裡都露出興奮。
飛行員天生對新飛機有渴望。
尤其是一種可能改變未來空戰規則的新飛機。
樊伯生第一個開口：
「隊長，我報名。」
翟孝君馬上跟上：
「我也去。」
鄧中玉笑了笑：
「這種事要是不讓我去，我怕是幾個月都睡不踏實。」
邵得慶也道：
「我要去。」
杜家槐沒有說太多，只是抬頭看著祁保謙。
「算我一個。」
饒鳴和更乾脆：
「我去。」
祁保謙看著眼前這幾個人，有些頭疼。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這幾個都是隊裡的尖子，沒有一個會在這種事情上退後。
可問題是，名額只有三個。
祁保謙說道：
「我知道你們都想去。」
「但泰山這次只給了三個名額。」
「他們的試訓中隊剛成立，飛機也只有小批次試生產，第一期不可能接收太多人。」
「你們幾個的飛行技術、身體條件和學習能力都不錯。」
「硬要分高低，不公平。」
會議室里有人笑了。
翟孝君說道：
「那怎麼辦？比飛行？」
祁保謙搖頭。
「你們技術上不相上下，都是合格人選嗎，我們用個笨辦法。」
他從桌下拿出一個搪瓷缸子。
「抓鬮。」
眾人一怔，隨即哄地笑了起來。
樊伯生道：
「這麼大的事，抓鬮？」
祁保謙板著臉，但眼裡有笑意。
「我覺得這麼好，至少你們不用打起來，有誰不同意？」
樊伯生立刻正色：
「同意。」
祁保謙將六張折好的紙條放進搪瓷缸子裡。
其中三張寫著「去」，三張空白。
他把缸子晃了幾下，推到眾人面前。
「一個一個來。」
第一個伸手的是樊伯生。
他抽出紙條，開啟一看，空白。
樊伯生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看來新飛機暫時不認我。」
第二個是饒鳴和。
他開啟紙條，上面一個清楚的「去」字。
饒鳴和眼睛一亮。
「中了。」
翟孝君第三個。
空白。
他拍了拍桌子，有些遺憾，但沒有多說。
鄧中玉第四個。
紙條開啟，也是「去」。
邵得慶第五個。
空白。
最後只剩杜家槐。
他拿起紙條前，眾人已經知道結果了。
杜家槐開啟，上面果然寫著「去」。
三個名額定下。
饒鳴和。
鄧中玉。
杜家槐。
祁保謙收起紙條，嚴肅說道：
「名單確定，我現在就去上報。」
「你們三個整理行裝，等我回來。」
祁保謙出去了，三位選中者回宿舍去準備，每人背了一個大飛行挎包等著。
半小時後，祁保謙回來，帶著三人上了一輛汽車。
汽車從延安出發，去往延川黃河水上機場，在那裡乘坐泰山的水上運輸機，先飛西南，再轉緬北基地。
……
與此同時，仰光。
泰山集團總部同樣在進行噴氣式飛行學員的內部選拔。
相比延安航空隊那邊只有三個名額，泰山自己的名額更多一些。
但標準也更嚴。
雖然泰山有很多飛行員儲備，但方文沒有從普通飛行員里挑人。
第一批噴氣式飛行員，最好是經歷過艦載機起降、實戰空戰和複雜天氣飛行的老手。
最終，航母航空隊的潘家峰、趙宇、劉允飛等九人入選。
他們大多出身獨立團航空一營，後來又轉入泰山航母航空隊。
這些人駕駛過泰山高速活塞式戰機，也在泰山一號兩棲航母的飛行甲板上起降過。
在搖晃的甲板上降落，本來就是飛行員技術與膽量的雙重考驗。
因此，他們比普通陸基飛行員更適合接觸噴氣式飛機。
入選命令下達後，潘家峰等人很快集合。
方文站在他們面前，一臉嚴肅：「你們將前往緬北基地，參加泰山一型噴氣式戰鬥機第一期試訓。訓練教員是我。訓練期間，任何人不得泄露訓練內容。」
「是！」九名飛行員齊聲道。
方文點頭：「很好，現在回去整理行裝，坐飛機去緬北基地待命。解散。」
潘家峰卻沒有離去。
他等其他人走了，詢問道：「師父，這次的噴氣式飛機，是不是很厲害。」
方文微笑道：「是啊，速度700-800公里，你說厲害不。」
「這麼快！」潘家峰咂舌。
方文卻對這個速度並不滿意：「這還不算快的，主要是考慮到飛機機身材質問題，無法將速度繼續提升，如果有更好的材料，飛機可以達到900公里甚至更快。」
作為方文親傳弟子的潘家峰，在飛行上很有天賦，頓時就意識到新型飛機在駕駛上的難度。
「這麼快，飛行員駕駛它，恐怕和以前駕駛活塞式完全是兩回事了吧。」
「對，所以才要選你們這些經驗豐富的飛行員重新培訓。以往的很多飛行經驗在這次培訓中將會不再有用，你們要學習很多新的知識。」
「明白。」潘家峰一臉嚴肅，向方文敬禮，轉身離開。
當天，九人乘坐泰山水上運輸機，從仰光飛往緬北基地。
在那裡，他們將和延安來的三名飛行員會合，共同組成泰山第一期噴氣式戰機試訓班。
不過，作為唯一真正掌握泰山一型飛行經驗的人，方文卻沒有立刻返回緬北。
他還留在仰光。
因為噴氣式飛機，還有另一個問題需要他解決。
泰山一號兩棲航母，能不能適應噴氣式艦載機？
……
泰山一號停靠在仰光港的專用泊位旁。
巨大的飛行甲板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光澤。
這艘兩棲航母從設計之初，就帶著方文強烈的個人預判。
它不是單純為活塞機準備的。
方文早就設想了，噴氣式戰機在航母上的應用。
因此，泰山一號的飛行甲板前端，採用了帶有躍升角度的設計。
這種躍升甲板，能在飛機離艦時給機體一個向上的初始姿態，幫助飛機爭取更短的起飛距離。
對於艦載機而言，這非常重要。
航母甲板永遠不可能像陸地機場那樣寬裕。
但經過泰山一型的試飛後，方文發現了問題。
原先的躍升角度，偏大。
這個設計如果給輕型活塞艦載機使用，問題不算嚴重。
活塞機起飛速度較低，機身重量較輕，螺旋槳氣流還能幫助舵面獲得一定操縱效能。
但噴氣式飛機不同。
它起飛速度高，低速舵面效率差，油門響應慢，重量也更大。
如果躍升角度過大，飛機在離艦瞬間會被強行抬頭，迎角突然增大。
輕則速度損失過快，爬升不穩。
重則可能在甲板盡頭出現短暫失速，下沉砸海。
尤其是滿油、滿彈狀態下，風險更大。
方文站在飛行甲板前端，手裡拿著測繪圖，眉頭緊鎖。
那時候還沒有真正飛過噴氣機，只能靠推算。
現在試飛資料出來了，就不能再按舊設想硬來。
他坐下，嘴裡自言自語，將自己發現的問題說出。
「噴氣機需要離艦後儘快保持速度。」
「甲板給它的不是抬頭越多越好，而是一個合適的離艦姿態。」
「把躍升段拉長，角度降低。」
「前端過渡要更平順，不能突然折起。」
「否則起落架受力、機體姿態、離艦速度都會出問題。」
思路頓時有了。
經過一番縝密的計算後，他在圖紙上繪出新的躍升段結構。
繪製完成後，他並沒有結束。
又在圖紙旁寫下一行字：
【降低躍升角，延長過渡段，強化前甲板結構，設定噴氣尾流防護區。】
噴氣式艦載機還有另一個問題。
尾噴氣流。
活塞機尾部沒有高溫高速噴流，甲板人員只要注意螺旋槳就行。
可噴氣機發動後，尾噴管後方就是危險區。
高溫尾流能烤壞甲板塗層，也能把人員和輕型裝置吹倒。
如果甲板排程還按照活塞機時代的方式執行，遲早會出事。
是以，方文在新的設計圖上補充。
【甲板人員訓練規程也要改。】
【噴氣機啟動後，尾噴口後方劃定禁入區。】
【甲板塗層更換耐高溫材料。】
【艦上燃油、彈藥排程位置重新規劃。】
設計進行著，這些還只是構思，需要經過縝密的計算才能變成實際資料。
他把躍升甲板引數重新計算了一遍。
降低角度。
拉長曲線。
強化前端結構。
增設尾噴防護區。
預留噴氣式艦載機起飛標線。
並對艦載機起飛重量做出限制。
初代噴氣機想要上艦，不可能像後世艦載機那樣成熟。
它必須先從輕載起飛開始。
少油。
少彈。
短程攔截。
等發動機推力更強、甲板排程更成熟、飛行員訓練更充分後，再逐步擴大使用範圍。
設計圖完成後。
方文帶著圖紙返回緬北基地。
他將圖紙封存在研究院辦公室的秘密保險柜中。
等泰山一號下次去新加坡的時候進行改裝。
畢竟仰光這裡可沒有改造航母飛行甲板的大型船塢。
接下來，就該進行噴氣式飛行員培訓了。
……
緬北基地東側新修的試飛場。
之前，方文就是在這裡進行噴氣式飛機測試。
現在，成了噴氣式飛行學院的訓練場地。
潘家峰、趙宇、劉允飛等九名泰山飛行員，以及延安來的饒鳴和、鄧中玉、杜家槐都已經到齊。
泰山飛行員穿著統一飛行夾克，延安三人裝備樸素些。
潘家峰曾經也是精銳航空隊的一員，與饒鳴和、鄧中玉、杜家槐是老相識。
但其他飛行員都沒見過延安來的三位。
潘家峰主動介紹：
「這3位，是總經理帶出的第一批精銳飛行員，他們的事跡，你們應該都聽過。」
「我這邊的8位，都是航空一營的好手，現在是泰山一號兩棲航母的艦載機飛行員。」
雙方握手，自我介紹了一番。
「以後就是同學了。」
鄧中玉看了看遠處機庫。
「飛機在哪？」
劉允飛朝機庫方向一指。
「就在裡面。」
眾人同時看過去。
機庫大門緊閉。
但所有人都知道，門後停著的，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新型戰機。
這時，方文駕駛汽車開來，在學員們旁邊停下。
他下車，讓龔修能將車開走停好，自己走了過去。
「集合。」
十二名學員站成一排。
方文站在他們面前，沒有客套話。
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心頭一緊。
「從今天開始，把你們過去的飛行經驗忘掉，我要用你們多年飛行的本能，來重新灌輸新的飛行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