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艦隊安全，方文鬆了一口氣。
但今夜他的工作還遠未結束。
除了聯絡自己的艦隊，他還需要將這支美國轟炸機編隊全員安全降落的訊息，通報給負責此次行動的美國軍方。
方文重新拿起紙筆，寫下一段密文，遞給龔修能：「向西太平洋的美軍特混艦隊發報。內容：『任務圓滿完成。十六架B-25與泰山一號均已安全降落華夏衢城機場，全體機組人員無傷亡。』」
「是！」龔修能立刻在電報機上敲擊起來。
無形的電磁波穿透厚重的夜幕，跨越數千公里的距離，向著大洋深處飛去。
此時，西太平洋時區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多。
美軍企業號航母的艦橋指揮室內，氣氛異常壓抑。
特混艦隊指揮官哈爾西將軍手裡端著早已涼透的咖啡，焦急地等待訊息。
突然，旁邊通訊軍官猛地摘下耳機，激動地站起身來大喊：「將軍！方文先生的回電！他們成功了！全部安全降落！」
「幹得漂亮！上帝保佑了這群小伙子！還有那個神奇的方！」哈爾西猛地一揮拳頭，連咖啡灑在衣服上都毫不在意，大聲下令：「立刻擬定電報發回國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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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另一端，美國首都華盛頓。
由於存在十二個多小時的時差，此時的華盛頓並非深夜，而是陽光明媚的正午時分。
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內，美國總統正坐在輪椅上，眉頭緊鎖地聽取著國務卿關於近期太平洋戰局的糟糕匯報。
自珍珠港事件以來，美國國內籠罩在巨大的悲觀情緒中，政府承受著空前的輿論壓力，急需一場勝利來振奮民心。
而他親自製定的那個轟炸計劃到底成功了沒有呢？
就在這時，一名軍方高階將領連門都顧不上敲，直接推門而入，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電報紙：
「總統先生，好訊息！我們的轟炸機群成功完成了轟炸，並且在方文的帶領下，無一損失，全部安全降落華夏指定機場！」
辦公室內瞬間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太棒了！我們贏回一局！」總統狠狠拍了一下扶手，愁雲慘澹的臉上終於綻放出笑容，「立刻召集宣傳部門負責人來！我們要把這件事告訴全美人民，告訴全世界，我們已經對日本本土進行了還擊！」
一名高階幕僚提出了建議：「總統先生，要想達到最好的宣傳效果，僅僅釋出簡單的戰報是不夠的。這必須是一場真實、震撼的敘事。最好的辦法，是讓那些親歷了這場驚心動魄轟炸的飛行員們進行口述，我們將整個經過整理成詳細的報導，讓全美國的民眾都能身臨其境地感受到這場偉大的勝利！」
「這個建議非常好！」總統贊同地點頭，下達命令：「軍方立刻給特混艦隊發報，讓他們轉告方文，衢城並不安全，務必帶領我們的人儘快前往更安全的華夏大後方重慶。同時，立刻致電駐華夏總領事，讓他安排在華夏的美國新聞記者提前趕赴重慶，準備對英雄們進行專訪！」
隨著白宮的命令層層下達，美國的輿論工具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
視線回到華夏，衢城機場。
經過後半夜休整，天亮了。
方文幾乎一夜未眠。
他很清楚，天亮之後的衢城將面臨極大的危險。
這裡距離日占區太近了，就算日軍目前還不知道本土被轟炸，但只要日軍的偵察機從高空掠過，發現這十幾架體型龐大、帶有美式雙發轟炸機，絕對會立刻招來日軍轟炸機的狂轟濫炸。
必須做好防備。
方文找到了負責接應的國民軍將領：「將軍，白天停在空曠跑道上太顯眼了，我們必須立刻給飛機進行偽裝。」
「沒問題，我全力配合！」
方文立刻叫醒了所有美軍飛行員，讓他們拿出飛機上自帶的綠色偽裝網罩在機身上。
但這還遠遠不夠。在國民軍將領的協調下，大批華夏士兵從衢城內借來了大量灰褐色的防雨油布、竹竿以及木板。
整個上午，機場上忙得熱火朝天。大家搭起架子，將油布搭在上面，架子不夠，就直接蓋在飛機上。
就在偽裝工作剛剛完成不久。
「嗡....」
一陣飛機引擎聲突然從遠方天際傳來。
「隱蔽！是日本人的飛機！」國民軍軍官大聲嘶吼。
所有人立刻撲倒在戰壕和散兵坑裡，大氣都不敢出。
方文蹲在一處掩體後，機械感知異能瞬間鎖定半空。
那是一架日軍的百式司令部偵察機，它並非專門針對衢城而來，似乎只是在進行日常的戰線偵察。
日軍偵察機在幾千米的高空盤旋了一圈，飛行員透過舷窗向下俯瞰。
在他們的視線中，衢城機場堆放了很多『雜物』，沒有任何異常。
片刻後，日軍偵察機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向東飛走，引擎聲漸漸遠去。
看到日軍飛機飛走，所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方文看著日機遠去的方向，轉過身，對杜立特說道：「把所有機長叫過來，開會。」
很快，十六名美軍機長聚集在被偽裝網覆蓋的泰山一號機翼下。
方文蹲下身，在地上攤開一張華夏戰區地圖，用樹枝在上面畫了一條線：「各位，剛才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衢城絕非久留之地。我們距離最終的目的地重慶，還有上千公里的路程。」
他手中樹枝在地圖中間的幾個大塊區域點了點：「想要去重慶，我們就必須橫穿大片日軍占領區和交戰區。白天飛行目標太大，極其容易被日軍戰鬥機攔截。所以，我們必須再次進行夜航。」
方文抬起頭，目光掃過這群已經對他心悅誠服的美國軍人：「原計劃我們在這裡休整一天兩夜，明晚再走。但現在看來，這裡隨時可能暴露。我的決定是：今晚天一黑，我們就起飛，直飛重慶！」
杜立特看了一眼剛剛被日機掠過的天空，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我完全同意。待在這裡就像坐在火藥桶上，小伙子們也很想儘快前往真正安全的大後方。」
「方先生，我們跟著你飛！」其餘機長也紛紛表態。
「很好。」方文站起身，收起地圖，走出去找到國民軍將領，「將軍，今晚7點，我們就離開，感謝你們的款待。」
「這就走了？」國民軍將領驚訝，「早些走也好，這裡不安全。對了，我們配給的燃油夠用嗎？」
這裡能提供的航空燃油並不多，也就每架飛機補充了三分之一。
但只要不出現大的飛行周折，是可以飛到重慶的。
方文點頭道：「夠了。」
..........
從中午開始，美國人就開始對飛機進行檢修。
方文也以巡查名義，在每架飛機轉了圈，
主要是對燃油管路和發動機的檢查，能執行就可以，其他的都不重要。
而那些外殼上被打出的破洞，一時也沒法修，乾脆讓這裡的木匠做了些木塞將大的彈孔堵上。
就這麼忙碌著，時間很快就到了下午四點。
大家開始將隱蔽遮蓋物取下，架子也拆除。
到了黃昏時分，去除隱蔽遮蓋物的轟炸機準備就緒，機組人員登機。
機場的工作人員將馬燈點亮，在跑道邊揮動。
方文拿起話筒：「跑道已經清空，按編號順序，依次起飛。」
杜立特駕駛的1號轟炸機率先駛入跑道，滑跑升空。
隨後，其他美軍轟炸機陸續升空。
等16架飛機都起飛了，方文才駕駛泰山一號重型轟炸機駛入跑道，轟鳴聲中滑跑飛向天空。
在夜空中，方文駕駛的頭機飛在最前，飛機後方航燈全亮。
他拿起話筒，與美軍飛行員溝通，繼續保持菱形編隊隊形，由他作為頭機領航。
就這樣，轟炸機編組跟著方文駕駛的泰山一號，向西飛去。
半個小時後，機群飛抵景德鎮上空，這裡和衢城一樣，還在第三戰區的控制下，
隨後，機群穿過景德鎮，鄱陽湖。
鄱陽湖以西，是日軍控制區域。
再往西，就是岳陽，也在日軍控制中。
但岳陽以南的長沙，則在國民軍控制中。
方文帶領著轟炸機編隊，飛過岳陽，心中可惜，沒有航空炸彈了，不然也可以趁機給這裡的小鬼子來一頓航空大餐。
機群繼續往西，經過常德，湘西，進入了重慶山區。
此時已經是深夜11點。
方文拿起話筒：「還有半小時後抵達重慶，等我確認降落地點。」
他的話讓美軍飛行員振奮，只要降落重慶，他們就能好好休息了。
隨後，方文讓龔修能向地面發報，通知飛機即將抵達。
........
重慶白市驛機場，此刻雖然已是深夜，但卻燈火通明。
為了迎接這批完成史詩級轟炸任務飛行員，重慶方面特批解除了今夜的燈火管制。
跑道兩側，數排明亮的探照燈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機場的停機坪前，美國駐華夏總領事帶著領事館的所有工作人員、武官，以及七八名手持鎂光燈照相機的美聯社和各大報社駐華記者，正焦急地翹首以盼。
在美方人群的旁邊，還站著幾位被緊急叫來的國民政府高階要員。
他們雖然也是滿臉笑容，但在這場完全由美方主導的軍事大捷面前，多少顯得有些像是來陪襯的。
半小時後，航空引擎轟鳴聲從東方的夜空中傳來。
「他們來了！」一名美軍武官激動地指著夜空大喊。
「快！準備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記者們紛紛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在機場塔台的無線電引導和地面探照燈的指引下，一架接一架龐大且傷痕累累的B-25轟炸機從夜幕中鑽出，穩穩地降落在跑道上。
最後，是方文駕駛的那架體型遠超B-25的「泰山一號」重型轟炸機降落在跑道上。
國民政府特意安排在現場的軍樂團，立刻奏響了激昂的美國國歌。
在嘹亮的器樂聲中，轟炸機艙門陸續開啟。
杜立特和70多名美軍飛行機組人員，面帶笑容走出飛機。
「咔嚓！咔嚓！」
刺眼的鎂光燈瘋狂閃爍，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美方領事館的人員衝上前，與這些跨越了大洋的勇士們緊緊擁抱在一起。
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方文從泰山一號的舷梯上緩步走下。
作為本次空襲行動的空中總指揮、領航員，以及讓整個機群奇蹟般零傷亡抵達目的地的「靈魂人物」，方文立刻受到了美方最高規格的禮遇。
駐華總領事快步走上前，緊緊握住方文的手：「方先生！您是美利堅合眾國真正的朋友！華盛頓方面已經向我們通報了您的驚人壯舉。不僅帶領小伙子們炸了東今，還把他們一個不少地帶了回來，這簡直是神跡！」
方文微笑著回道：「領事先生客氣了，是這些飛行員的勇敢和專業，才讓我們的計劃得以實現。」
總領事連連點頭，隨後關切地說道：「方先生，飛行員們的住宿和醫療檢查我們安排好了。需不需要一起？」
方文搖了搖頭，淡然婉拒：「不用麻煩了。我在重慶有自己的產業。」
總領事對此也沒再說什麼，他繼續道：「方先生，華盛頓方面極其看重這次勝利，我們需要藉此向全世界發聲。明天下午，我們在領事館安排了一場盛大的記者專訪會。作為此次行動的空中指揮官，我懇請您務必出席。」
「沒問題，我會準時參加。」方文點頭答應下來，這本就是他計劃中擴大泰山軍工影響力的重要一環。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總領事大喜過望。
隨後，美方人員引導著疲憊卻興奮的美國飛行員們登上了早已準備好的汽車。
臨走前，美方留下了一個排的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士兵，負責在機場看守這些立下赫赫戰功的轟炸機。
美方一走，旁邊國民政府要員們過來。
「方先生，真是黨國棟樑，揚我華夏國威啊！」為首的一名高官滿臉堆笑地走過來，一頓天花亂墜的口頭誇讚。
方文對此只是客套地敷衍了幾句。
他心裡清楚，這只是表面上的，泰山和國民政府的裂痕已經完全無法修補，就拿他和延安的那些合作，恐怕已經是某些國民政府官員的眼中釘了。
這些官員寒暄一番後便乘車離去了。
喧鬧的機場漸漸安靜下來。
留下的人，都是方文的手下和朋友。
全運才張開雙臂，誇張的走過來擁抱方文。
「兄弟啊，你太厲害了。」
方文微笑道：「早就想著去了，這次美國人給了機會。」
「謝謝。」全運才非常嚴肅道：「為了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