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看著全運才通紅的雙眼,自然明白這句「為了南京」背後承載著多少情緒。
他用力拍了拍全運才的肩膀,收起笑容,語氣無比鄭重:「血債必須血償。不光是南京,還有這片土地上所有死難的同胞。這,只是個開始。」
全運才重重地點頭,抹了一把臉:「走,我給你接風洗塵!」
一行人上車離開機場。
……
第二天下午兩點,重慶美國駐華總領事館。
原本寬敞的大廳此刻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
除了美國《時代周刊》、美聯社、《紐約時報》的駐華記者外,還有英國路透社以及華夏本土的《大公報》、《中央日報》等數十家媒體記者。
大廳正前方掛著國民政府和美國的國旗。
隨著人員入場,記者們紛紛舉起徠卡相機,鎂光燈閃爍不斷。
長桌後,杜立特及幾位美軍機長穿著嶄新的軍裝,胸前佩戴著剛剛由總領事代為頒發的勳章。
而一同進來的,還有一身筆挺深色中山裝、神態從容的方文。
新聞釋出會開始,最先發言的是杜立特。
為了讓這場勝利足夠震撼,美方深知「欲揚先抑」的道理。
杜立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滿場的話筒,用一種近乎沙啞的嗓音開始講述:
「女士們,先生們。在起飛前的那一刻,我們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自殺式任務。」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記者都停下了筆,死死盯著杜立特。
「因為我們在距離日本本土還有700海里的海域遭遇日軍偽裝預警船,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將不得不提前起飛,即便完成了轟炸,也會在黑夜中耗盡燃油,墜入冰冷的深海。」
杜立特看向身旁的方文,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敬意:
「是在場這位華夏飛行員:方文先生,拯救了我們所有人!」
「他用精湛的飛行技術和先進的探測裝置,帶著艦隊繞過了日軍的警戒線,將起飛距離縮短到400海里。」
「是他,帶著我們準確地完成了轟炸。」
「當我們在廣袤漆黑的海洋迷失方向、油表不斷下降、陷入絕望時……是方先生在無線電里的聲音,像上帝的指引,帶著我們在盲飛中穿越了死神的地盤,降落在了華夏的機場跑道上!」
杜立特立正,當著眾多記者的面,向方文敬了一個最標準的美式軍禮:「方,你不僅是轟炸行動的英雄,更是我們80名美國飛行員的救命恩人!」
「嘩...」
全場的美國飛行員全體起立,齊刷刷地向方文敬禮。
鎂光燈瘋狂爆閃,捕捉下了這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幕!
煽情完畢,接下來是關於轟炸過程的採訪。
作為獨家採訪,美國領事館只允許美方記者進行,其他記者被帶出大廳。
大廳的大門緩緩關閉,只留下了幾家美國的媒體記者。
美聯社的資深記者翻開筆記本,第一個提問:「杜立特中校,能不能請您詳細描述一下整個轟炸行動的具體過程?」
杜立特清了清嗓子:「嗯,當然。我們十六架B-25轟炸機從大黃蜂號的甲板上起飛,與方先生駕駛的轟炸機組成飛行編隊,他是主機領航。當我們飛臨東今灣上空時,日本人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我們投下了高爆彈和燃燒彈,將他們的軍事目標一個個摧毀........」
等杜立特說完整個過程後。
《時代周刊》的記者緊接著舉手追問:「中校,在您看來,這次史無前例的行動,最大的難點在哪裡?」
「航程,以及可怕的夜間盲飛。」杜立特毫不猶豫地回答,臉上浮現出一絲後怕,「B-25原本不是為了航母起降和超長距離奔襲設計的。我們的油料雖然加裝了,但也只能飛行3000公里,這也是計劃中的航程。而最大的危險在於轟炸結束後的撤離,那時已經天黑,沒有無線電信標,沒有地面導引標誌,在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只能依靠星座指南針,還要跨越漫長的海洋和前往陌生的華夏大陸……如果不是我們在無線電通訊中緊緊跟隨著泰山一號,我也無法回答會有什麼結果。」
杜立特的坦誠讓在場的記者們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能想像到那種在黑暗中等待燃油耗盡的絕望。
此時,《紐約時報》的記者將目光轉向了方文,丟擲了一個最核心、也是最尖銳的問題:
「方先生,據我們所知,日本本土有著極其嚴密的防空網和大量的戰鬥機保護。B-25雖然堅固,但在速度和機動性上遠不如日軍的零式戰機。請問,轟炸機編隊究竟是如何在遭到日軍大規模攔截的情況下,完美逃出敵人的追擊,並且在夜間毫髮無損地深入華夏300公里,降落衢城機場的呢?」
這是一個極其難以回答的問題。
方文很清楚,能做到這一點,靠的是他那匪夷所思的機械感知異能,靠的是泰山軍工超越這個時代的機載雷達,以及那漫天拋灑、致盲日軍雷達網的鋁箔干擾條。
但這些,全都是機密,絕不可能公之於眾。
方文微微一笑,從容地調整了一下麥克風,展現出了其在這個時代多年磨練出的高超語言藝術。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但我想說的是,能創造這個奇蹟的,並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美國記者,聲音沉穩而富有感染力:
「首先,這必須歸功於制定這個偉大轟炸計劃的華盛頓高層,要感謝羅斯福總統的卓越戰略眼光。正是這種出其不意、直插敵人心臟的大膽決策。日本人做夢也想不到,美利堅的戰鷹敢於直接降臨東京。這種戰略上的絕對壓制,是我們成功突圍的基石。」
此言一出,記者們紛紛點頭,筆尖在紙上飛速記錄。
方文頓了頓,繼續說道:「其次,我要將功勞歸功於上帝的眷顧,以及在座的這八十名美國小伙子。在面對日機追擊時,我們的十六架轟炸機保持了極其緊密的菱形防禦陣型。是他們無畏的勇氣、精湛的射擊技術,以及那種不拋棄任何一個戰友的精誠團結,在夜空中編織出了一道日軍無法逾越的火力網。上帝總是偏愛勇敢者,所以,我們贏了。」
方文巧妙地避開了所有技術細節,將一場科技與超能力的碾壓,包裝成了一場戰略決策的偉大勝利,以及美國大兵勇敢團結的英雄史詩。
記者們聽得熱血沸騰,望向方文的眼神中充滿了敬佩。這位年輕的東方人不僅飛行技術好,空中指揮如神,其政治智慧和談吐更是令人折服!
可以預見,這篇充滿讚美與英雄主義的採訪稿發回美國,絕對會讓華盛頓的高層們樂開花。
而現在,他們必須儘快將採訪稿整理出來。
……
十幾個小時後,美國首都,華盛頓。
美國戰時宣傳部門的官員,第一時間拿到了從重慶發回的加急密電稿件,他並沒有交給各家報社,而是直接帶著電文快步走進了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
辦公室內,羅斯福總統正和國務卿赫爾討論著令人焦頭爛額的國內局勢。
「總統先生,來自亞洲的壞訊息。」國務卿赫爾手裡拿著幾份剛剛送達的絕密報告,眉頭緊鎖,「菲律賓的巴丹半島恐怕守不住了,七萬多名美菲聯軍無法再堅持下去,恐怕只能讓他們『體面』的投降了。」
「體面?也許吧。」總統無奈回道。
坐在輪椅上的總統,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赫爾嘆了口氣,繼續陳述著國內的嚴峻現實:「自珍珠港事件以來的這四個月,我們除了失敗還是失敗。國會山裡的議員們和外面的各大報社每天都在瘋狂地質問,我們到底有沒有能力打贏這場戰爭?民眾的悲觀和恐慌情緒正在不可遏制地蔓延,孤立主義者們又開始抬頭,甚至有人公開抨擊您兩線作戰的決定是將美利堅推向深淵。」
「我們需要一場勝利,赫爾。」羅斯福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地圖上的日本列島,語氣堅定,「哪怕只是一次象徵性的戰術反擊。狂妄的日本人以為浩瀚的太平洋是他們天然的護城河,以為我們可以任人宰割。我們需要在他們的心臟上狠狠敲上一記,來喚醒這個國家的鬥志,讓全美利堅的人民看到希望!」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戰時宣傳部門的官員推門而入。
「總統先生,國務卿閣下!重慶方面的獨家專訪電文發回來了!」
羅斯福精神一振,抬手接過電文,戴上老花鏡仔細閱讀起來。
起初,看到杜立特描述轟炸過程的驚險時,他連連點頭。
但當他的目光掃到電文後半段,也就是面對記者極其尖銳的「如何逃脫」的問題時。
「首先,這必須歸功於制定這個偉大轟炸計劃的華盛頓高層,要感謝羅斯福總統的卓越戰略眼光。正是這種出其不意、直插敵人心臟的大膽決策……這種戰略上的絕對壓制,是我們成功突圍的基石。」
讀到這裡,羅斯福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緊鎖了數月的眉頭徹底舒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最後竟然在這間壓抑了幾個月的辦公室內,發出了一陣暢快的笑聲。
「哈哈哈……這位方先生,真是一位聰明人啊!」羅斯福高興地拍了拍輪椅的扶手,將電文遞給一旁的國務卿。
赫爾看完後,也是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總統高興的原因:「總統先生,這些話如果見報,簡直比我們自己印發一百萬份戰爭宣傳冊都要管用!現在國內正指責我們高層無能、戰略失誤,而方文的這番話,直接將這次九死一生的轟炸,拔高成了華盛頓高層的『戰略壓制』和您的『卓越眼光』!」
羅斯福深以為然地點頭。最妙的一點在於:方文不是美國公民,也不是美國軍方的人。
作為一個「局外的國際友人」,一個帶領美國大兵從地獄裡殺出來的救命恩人,從他嘴裡說出的讚美和肯定,具有極高的說服力!
那些最喜歡挑刺的美國媒體和政客,根本無法反駁一個剛剛拯救了美國英雄的盟友。
為了最大化地利用這份影響力,羅斯福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宣傳的重點。
他抬起頭,看向宣傳部門官員,果斷道:「立刻通知所有主流媒體報社放行這份稿件。並且,在報導轟炸行動的同時,務必加大對方文先生本人的渲染力度!」
「總統先生,您的意思是?」
「美國人民喜歡英雄,更喜歡傳奇。」羅斯福目光灼灼,「把他的所有背景都挖出來,放上頭版!跨國航空公司的實際擁有者、拉斯維加斯泰山樂園的締造者、能在天上擊落敵機的王牌飛行員!我要讓每一個美國人都知道,這位盛讚我們戰略偉大的東方盟友,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和硬漢!」
「明白,總統先生!我會讓全國的報紙都為他瘋狂!」官員領命而去。
隨著白宮最高指令的下達,美國那龐大且高效的宣傳機器徹底開動了。
第二天清晨。
當美國民眾從睡夢中醒來,走到街角的報刊亭時,他們被鋪天蓋地的頭版頭條震撼了。
《時代周刊》、《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在《對東今的復仇之火》、《奇蹟生還的八十名勇士》等醒目標題旁邊,大篇幅的筆墨被用來介紹那位如同救世主般降臨的東方指揮官方文。
在美國媒體的精心包裝下,方文的形象變得立體且極具傳奇色彩:一個在亞歐航空領域叱吒風雲的資本大亨,一個製造沙漠娛樂奇蹟的造夢師,一個在黑夜中指引美國戰鷹平安歸來的戰神。
資本家、造夢師、戰爭英雄。
這三個標籤完美地擊中了美國民眾的心理爽點。
一時間,方文的名字在美國大街小巷傳播。
方文的那句「上帝總是偏愛勇敢者,所以,我們贏了。」(「Godalwaysfavorsthebrave,andthatiswhywewon.「)成了流行金句。
而隨著轟炸行動帶來的影響力。
籠罩在國內幾個月之久的悲觀和挫敗感在大幅降低,各大城市的徵兵站門外重新排起了長龍,數以十萬計的美國青年懷揣著熱血要求加入軍隊去太平洋痛擊日本人;政府發行的戰爭債券銷售額在短短几天內翻了數倍。
原本焦頭爛額的羅斯福政府,終於在這個奇蹟般的勝利和絕佳的輿論引導下,穩住了陣腳。
更多迷茫的民眾,堅定地加入了支援國家與日本法西斯血戰到底的方陣之中。
而另一方面。
美國軍方,也看上了泰山又一個新式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