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氣至此徹底消散,混雜於城中萬千駁雜氣息之內,難以分辨。」
金蟬子雙眉緊鎖,望著眼前這座妖氛沖天、混亂不堪的城池。
空氣中瀰漫的污濁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厭惡。
吳妄面沉如水,目光掃視著城牆上來回巡邏、形態各異的妖兵,以及城門口進進出出、奇形怪狀的『居民』。
「此城人妖混雜,穢氣沖天,魔物藏身其中,如同水滴入海。」
金蟬子點頭:「正該如此,然你我形貌氣息與此地格格不入,恐打草驚蛇。」
吳妄笑道:「無妨,且看我手段。」
他默運七十二變,原地一轉,化作一個身高八尺、豹頭環眼、獠牙外翻、渾身腱子肉的彪悍熊妖,妖氣騰騰。
金蟬子見狀,口誦真言,周身佛光盡斂。
轉瞬間,月白僧衣化作一件陳舊骯髒的灰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布滿風霜的下巴,氣息也變得晦澀陰冷,如同一個落魄的邪修術士。
兩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按下雲頭,落在城外不遠處,混入熙熙攘攘進城的人流妖群之中。
城內喧囂更甚。
街道兩側擠滿了形形色色的小妖,與異常高壯的人族壯漢摩肩擦過。
頂著獸首的商販正與渾身鱗片的顧客討價還價,拖著蠍尾的老者慢悠悠走過。
有身高丈二、披獸皮,背弓提刀的漢子或擺攤、或賣藝。
不時有搗亂的妖童嘻哈打鬧而過,那漢子一雙銅鈴大眼瞪出去,嚇得幾個妖童一哆嗦。
一頭花斑蛇妖扭著腰攬住吳妄笑道:「這位兄弟,三更取的血釀佐硃砂靈芝,來一盞補補元氣?」
吳妄瞥了一眼,擺擺手示意不需要,轉身與金蟬子繼續閒逛起來,暗中尋找魔物蹤跡。
「讓開讓開!」
突然一陣騷動,只見一隊頂著野豬腦袋的妖兵橫衝直撞,個個肩上扛著整隻牛羊。
沿途小妖紛紛避讓,有個躲閃不及的兔妖被撞得滾出老遠,卻不敢吭聲,只是抖著長耳縮到牆角。
「聽說了嗎?」一隻烏鴉精撲棱著翅膀落在屋簷,指著方才跑過去的一隊豬妖,沙啞著嗓子叫道:
「這些都是城主手下妖兵,外出尋獵,城主要宴請全城祝壽,無需賀禮,酒肉管夠哩!」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幾個小妖的眼睛都泛起了紅光。
吳妄與金蟬子不動聲色地避開一群醉醺醺的蟾蜍妖,這些傢伙正圍著個裝滿毒酒的池子打轉,時不時伸出長舌舔上一口。
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鼓聲,卻是十幾隻犀牛妖在敲打人皮大鼓,每一聲都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口中喝道:「城主大壽...全城歡宴,骨殿擺席,酒肉管夠!」
街道上不少妖物聽聞,眼放精光,互相拉扯著走向城中心。
不多時,隨著小妖們互相通告,前往城中心的妖物如潮流般匯聚而去。
吳妄與金蟬子一邊尋找魔物氣息,一邊隨著妖流,走向城中那座最高大的骨骸巨洞。
兩人慢悠悠走了十來里,愈發接近城中那座最高大的骨骸巨洞。
路上,漸漸有結彩張燈,街道上鑼鼓喧天地宣傳著。
不多時,兩人來到這骨骸巨洞前的廣場,這裡空間極大,像是臨時騰出來一樣。
早已擺滿了粗糙的石桌石凳。
無數妖物湧入,吵吵嚷嚷,爭搶座位。
桌上堆滿了烤得半生不熟、血水滴答的獸肉,大壇大壇渾濁刺鼻的劣酒。
兩人尋了個角落坐下,收斂氣息,暗中觀察。
吳妄抓起一塊帶血生肉,佯裝啃食,實則暗中運轉洞虛真瞳掃視全場,搜尋那絲微不可察的魔氣。
金蟬子則垂目靜坐,如同泥塑木雕,唯有泛白的雙唇不斷暗誦真經。
宴席喧囂震天。
血牙城主踞坐高台骨座之上,接受著各路妖類頭目的諂媚敬酒,猩紅的狼眼掃視著下方如同看著待宰的豬羊,嘴角勾起殘忍的笑意。
「喝...都給老子喝!今日不醉不歸!」血牙城主舉起一個巨大的骨杯,聲音如雷。
群妖轟然應諾,紛紛抱起酒罈狂飲。
酒水四濺,肉屑橫飛,場面混亂不堪。
吳妄也端起面前一個粗糙的陶碗,裡面是渾濁發綠的酒液。
他眼中銀輝閃動,心中一凜。「酒中有毒!」
他立刻傳音金蟬子:「大師小心,酒食皆被下毒,恐有陰謀!」
金蟬子斗篷下的手指微微一動,已然察覺。
吳妄抬頭望向高台,忽的眼神一凜,找到了!
是在靠近血牙城主骨座下首,一個負責添酒的狗妖小廝。
那狗妖動作看似與其他小妖無異,但吳妄卻透過洞虛真瞳捕捉到其身上一絲極其微弱的陰冷魔氣。
而這魔氣正貪婪地吸收著宴席上瀰漫開來的、因酒中毒素而逐漸變得狂亂、迷惘、充滿負面欲望的駁雜氣息。
「附體藏形...」吳妄眼中寒光一閃,傳音與金蟬子。
金蟬子目光隨之望向高台,沉吟道:「此魔正藉助這城中萬千穢氣恢復,得想辦法阻止,若待他恢復,定是苦戰!」
吳妄看了高台上一眼,沉吟道:「立即出手,擒下此魔離開這裡,這宴席有古怪,酒肉皆有毒,若是一會亂起來,唯恐此魔趁機潛逃。」
「真君所言有理,若那妖王不明插手,還請真君攔下,貧僧這就去擒魔。」
金蟬子話語方落,異變陡生!
「時辰已到!盛宴...開席!」
只見那血牙城主大吼一聲,猛地將手中骨杯摔碎在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嗡!
整座妖城猛地一震。
但見妖城四周道道血色光柱沖天而起。
頃刻間結成一道血色結界將這座妖城籠罩。
宴席廣場前,不少妖與人皆捂住咽喉猛地站起,面露猙獰。
「啊!」
「怎麼回事?」
「酒里有毒...」
在場九成妖眾與人,不論大小,霎時間如泄氣皮囊,精血魂魄盡數被那上方血色光幕攝去,聚在骸骨巨洞上方。
但聞慘嚎驟歇,數息間俱化飛灰,唯余團團腥甜血霧瀰漫。
頃刻間,瓊筵變作修羅場。
僅有幾個妖將,仗著修為深厚,周身妖光亂顫,勉力抵住陣法吸攝,卻也面如金紙,法力潰散。
城中其餘地方,一隊隊妖兵正在屠殺那些沒有前來參加宴席的城中居民。
不少妖眾欲往城外奔逃,卻被那血色結界所攔,無法出逃。
吳妄洞虛真瞳全力催動,他看見場中絕大多數妖與人頭頂都有一根血絲與上方大陣聯絡。
他們一身精血魂魄,皆被吸取。
他判斷,應該是那酒肉裡面的毒導致。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吳妄與金蟬子雖有準備,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那狼妖的目標竟是全城生靈,手段還如此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