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鵬抓住九嬰殘軀欲要離去,就在他振翅欲飛之際,纏在利爪上的縛靈索驟然繃直。
另一端,吳妄青筋暴起的手臂已扯出弓形,將那沖天之勢硬生生遏在半空。
大鵬猛地回頭,一雙銳利金眸驟然收縮,凶光暴漲,死死盯住下方吳妄。
「螻蟻!安敢阻我?」
這話語裹挾一股戾氣,直衝吳妄心神,可惜無甚作用。
爪下九嬰殘軀被他攥得更緊,鱗甲崩裂,妖血如瀑灑落,卻被大鵬周身激盪的罡風絞成血霧。
「給我滾下來!」
吳妄一聲怒喝,手臂青筋暴突,肌肉虬結,驟然發力,腳下大地轟然塌陷,碎石飛濺。
他此刻怒焰焚心,好不容易追尋到魔物蹤跡,卻莫名捲入一場紛爭。
如今魔物再逃,方才拼死斬殺九嬰,竟有不長眼的趁亂奪食,怎能不怒。
大鵬金翅怒張,遮天蔽日的羽翼猛然一振,罡風如刀,撕裂雲層。
他仰天厲嘯,聲如雷霆炸裂,震得下方妖城廢墟簌簌顫抖。
然而...身形卻被一股巨力向下拉扯,無法脫離。
大鵬見一時掙脫不得,怒極反笑,雙翼猛然一收,竟不再向上,而是驟然俯衝。
「既然你想死...本座便成全你!」
他化作一道金色閃電,身下利爪撕開罡風,直撲吳妄。
尚未及身,凌厲氣勁已如萬刃凌空,颳得人面頰生疼。
吳妄見大鵬襲來,收起縛靈索,持戟沖天迎上。
「鐺!」
鵬爪與長戟轟然對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大鵬只覺爪心傳來一股無匹巨力與鋒銳刺痛,金色鱗甲竟被崩飛數片,爪上露出一道血痕,他龐大的身軀被震得在空中一晃。
讓他不由一怔,他這一身本領除了雙翅便是這對利爪。
這長戟竟如此鋒利,能傷他利爪?
吳妄巨靈法身更是劇震,氣血翻騰,虎口崩裂,被那反震之力與凌厲風刃逼得倒飛數十里,重重落回地面,踏出巨大深坑。
「好賊道,倒有幾分蠻力。」大鵬眼中首次露出凝重,隨即轉為更深的戾氣。
「阿彌陀佛!」一聲清越佛號響起。
金蟬子已騰身半空,周身佛光普照,一手托缽盂,一手持杖,寶相莊嚴。
他開口道:
「大鵬尊者,此獠應是妖皇殿餘孽,為禍蒼生,真君誅之乃替天行道。尊者奪其殘軀,已屬不當,何必再生事端?望尊者慈悲,就此罷手!」
大鵬金瞳閃爍,掃過佛光湛湛的金蟬子,又瞥向下方殺氣騰騰、巨戟遙指的吳妄。
他雖傲慢,卻也知這小子手段不凡,更有金蟬子在側,糾纏下去未必能討得好。
他本在萬里高空窺見下方爭鬥,見九嬰敗落,本想仗著極速搶一口血食,卻不料那持戟的小子竟有幾分能耐。
「哼,金蟬子,憑你一句話便想讓本座退去?莫說今日是你,便是佛祖親至,本座也未必給這個面子!」
說罷,他搖身化作人形,立於雲端,手中抓著縮小的九嬰殘軀。
金翅映日,鐵喙如鉤;星睛豹眼,凶光迸射。
頭戴金羽鳳翅盔,身披鎖子黃金甲,赤焰披風卷狂雲,手持方天畫戟,氣焰沖霄。
真箇是:
妖王怒目驚鬼神,大鵬展翅遮乾坤。
吳妄從遠處一步踏來,舉戟作勢要打,金蟬子將他攔住,小聲道:「真君且莫動手,容貧僧一言。」
金蟬子轉身對著金翅大鵬道:「尊者若是執迷不悟,貧僧也只好請佛祖將尊者再壓入靈山面壁。」
大鵬聞言,眉頭微皺,他方才好不容易從靈山那持齋把素,極貧極苦之地跑出來,怎肯回去?
「哼!你這禿驢,與那如來一樣愛管閒事!」
大鵬說罷,擰下兩顆蛇頭丟入口中,將九嬰隨意丟下,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見。
見大鵬離開,吳妄看向金蟬子道:「這就是那鳳凰之子大鵬金翅雕?」
「正是。」金蟬子點頭,好似不願多說。
吳妄心頭也知曉,這大鵬金翅雕桀驁不馴,又出自靈山,造下不知多少業孽,但因其身份...
地上無首九嬰早已斷氣,吳妄將其殘軀收起。
巨靈法身緩緩縮小,恢復本相,他面色微白,氣息起伏,看向這化為廢墟的妖城。
殘骨斷壁,血污浸染,陰風肅肅。
倖存的一些小妖與部分本地人族早已嚇得肝膽俱裂,四散奔逃無蹤。
唯余沖天的怨氣死意,凝而不散,化作嗚咽陰風,盤旋呼嘯。
「阿彌陀佛...」一聲悠長而悲憫的佛號響起。
金蟬子走到廢墟中央,尋了一處相對乾淨的高地,盤膝坐下,雙手結大慈悲印,閉上雙眼。
口中開始誦念《往生咒》。
他的聲音並不洪亮,卻字字清晰,蘊含著洗滌靈魂的偉力,穿透了廢墟的寂靜,撫慰著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
「我今大皈依,懺悔三業罪...凡有諸亡魂,聽我微妙音...盡離三途苦,皆發菩提心...」
隨著經文誦念,佛光越來越盛。
那盤旋的陰風戾嘯,在佛光普照下,漸漸變得平和,絲絲縷縷的黑色怨氣被佛光淨化、超度,消散於天地之間。
沖天的血腥與死意,也彷佛被這慈悲佛力撫平,雖仍顯荒涼,卻不再那般令人窒息。
金蟬子端坐佛光之中,寶相莊嚴,如同濁世中的一盞明燈。
他臉色略顯蒼白,顯然超度如此龐大的怨靈也消耗不菲。
吳妄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的戾氣與殺伐之意,在這悲天憫人的佛光與誦經聲中,漸漸沉澱、消散。
他走到金蟬子身邊,聲音恢復了沉靜,「大師,此間事了,怨氣已散。然,那邪魔...」
金蟬子超度方畢,起身長嘆:「那魔物拼死自爆本源,如今氣息湮滅,貧僧亦無從感知其蹤。」
吳妄問道:「那大師有何打算?」
「貧僧會遊歷北俱蘆洲,超度這片滿目瘡痍大地上游離的冤魂厲魄,順便探查那魔物蹤跡。」
金蟬子說完,目光落在吳妄身上,似在等他回應。
吳妄坦然道:「大師慈悲,貧道確有要事需往北方一行。」
金蟬子沉思片刻,笑道:「無妨,貧僧並無目的地,去往何處皆可,若真君不棄,貧僧願隨行一遭。」
吳妄聞言心中一喜,金蟬子佛法精妙,神通不弱,若有他同行,此行必能多一份助力。
他當即頷首一禮:「那便有勞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