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桑婆婆引路,吳妄與金蟬子來到紅霧澗邊緣。
澗口熱氣蒸騰,紅霧瀰漫,下方隱隱傳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細碎密集的啃噬聲。
「那孽畜便盤踞在下方。」青桑婆婆神色凝重,拐杖輕點地面。
吳妄點頭,對青桑婆婆道:「請婆婆喚出戊土龍蚯,助我梳理地氣,穩固八方陣基。」
青桑婆婆口中念念有詞,手掐法訣。
只見藥圃方向,地面微微隆起,兩條通體如黃玉雕琢、身長丈許、頭生晶瑩獨角的巨蚯破土而出。
正是那戊土龍蚯。
它們氣息沉凝厚重,周身散發著濃郁的大地生機。
甫一出現,附近紊亂的地氣便平和了幾分。
「去,助真君布陣。」青桑婆婆吩咐道。
兩條戊土龍蚯靈智不低,獨角微點,身軀一扭,分別鑽入吳妄指定的八個方位地下。
只見它遊走之處,堅硬的山石泥土如同水波般自動分開,一道道精純柔和的戊土精氣被它釋放出來,梳理著地脈節點,夯實著地氣根基。
所過之處,地面泛起溫潤的土黃色光暈,原本因陰螟蟲蛀蝕而略顯虛浮的地脈,迅速變得堅實穩固,為布陣提供了絕佳的地利。
吳妄見狀,心中暗贊此獸神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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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遲疑,雙手掐訣,法力涌動。
一道道玄奧的陣紋隨著他指尖的划動,憑空浮現,閃爍著銀白色的空間波動。
陣紋落下,精準地烙印在戊土龍蚯梳理好的八個關鍵地脈節點之上。
「干位,定!」
「坤位,鎖!」
「離、坎、震、巽、艮、兌,六合封禁!」
吳妄口中清叱,每落下一道陣紋,便打入一道精純法力。
銀白色的陣紋如同活物般沒入大地,與戊土精氣交融,瞬間引動八方地氣共鳴。
一層無形的空間屏障開始以紅霧澗口為中心,緩緩向上升起、合攏,形成一個巨大的、倒扣碗狀的透明空間牢籠。
八方鎖空大陣雛形已成。
陣法範圍內,空間彷佛凝固,遁地、瞬移之術將受到極大壓制。
吳妄對著金蟬子與青桑婆婆兩人道:「為了萬無一失,還請兩位在外圍做好攔截。」
金蟬子頷首,他盤膝坐於大陣之外一處高地,雙手合十,寶相莊嚴。
口中梵音低唱,一個個金色的「卍」字佛印自他周身飄飛而出,落在八方鎖空大陣的外圍,彼此勾連,形成了一個金剛伏魔圈。
金色佛光與銀白陣光交相輝映,將紅霧澗口牢牢封鎖。
青桑婆婆則手持青玉拐杖,立於陣眼附近,周身法力鼓盪,隨時準備催動玉露山的地脈靈氣,為八方鎖空大陣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支援,同時警惕地注視著紅霧澗深處。
一切準備就緒。
吳妄深吸一口氣,神情肅穆。
他並指如劍,點在自身丹田處,緩緩引出一縷細如髮絲、卻沉重如山、散發著濃郁洪荒大地氣息的土黃色精氣。
正是那縷珍貴的大地本源精氣。
此氣一出,整個玉露山似乎都微微一震,山間靈氣瞬間變得活躍無比。
藥圃中的靈植無風自動,枝葉搖曳,彷佛在歡呼雀躍。
兩條戊土龍蚯更是從地下探出頭來,獨角對著本源精氣方向,發出歡快的嘶鳴。
這縷大地本源精氣對陰螟蟲這等專噬地脈的凶蟲來說,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果然,就在這縷精氣出現那一刻。
紅霧澗深處,那原本細碎密集的啃噬聲,驟然停止。
緊接著,一股極其貪婪、凶戾、帶著無盡饑渴的意念從澗底洶湧而出。
鎖住澗口的紅霧劇烈翻騰起來,彷佛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即將甦醒。
「來了!」青桑婆婆低喝,握緊了青玉拐杖。
吳妄眼神一凝,屈指一彈。
那縷大地本源精氣化作一道微弱的黃光,緩緩飄向澗口,懸停在紅霧上方丈許處,散發出誘人的氣息。
「嘶...嘶!」
澗底猛地響起尖銳刺耳的聲響,彷佛千萬隻蟲豸在同時摩擦口器。
轟隆!
紅霧如同沸騰般炸開。
無數道黑影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從澗口噴涌而出。
這些黑影,正是陰螟蟲。
生有八對刀鋒般的節肢,通體漆黑油亮,口器如同兩把交叉的黑色剪刀,散發著森寒與腐蝕的氣息。
蟲群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匯聚成一片翻滾的黑色蟲雲,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瘋狂地撲向空中那縷大地本源精氣。
而在蟲雲的最核心,一頭體型遠超同類、足有丈許長的巨大母蟲顯現出來。
它便是陰螟蟲母。
甲殼呈現出暗沉的紫黑色,布滿猙獰的骨刺,複眼猩紅如血,口器開合間,滴落著腐蝕性極強的粘液,散發出堪比妖王的凶戾氣息。
它被那縷本源精氣徹底吸引,貪婪地驅動著整個蟲群衝鋒。
眼看蟲雲就要吞噬那縷精氣。
「陣起...鎖空!」吳妄厲喝一聲,但手猛地向下一按。
同時揮手收起那縷大地本源精氣。
嗡!
早已布下的八方鎖空大陣瞬間被徹底激發,如同巨大的水晶罩子,將整個澗口以及衝出的蟲雲完全籠罩在內。
光幕上無數玄奧的符文流轉,強大的空間禁錮之力瀰漫開來。
沖在最前面的陰螟蟲群撞在光幕上,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發出密集的「砰砰」聲,紛紛被彈回,陣型大亂。
蟲母見那縷精氣不見了,又被困住,不由發出憤怒的嘶鳴,巨大的身軀狠狠撞向光幕,光幕劇烈波動,銀光閃爍,卻依舊穩固。
「哼,找死!」吳妄低喝一聲,金光火力全開。
金光籠罩在整座大陣中,無數密密麻麻的陰螟蟲被金光打成齏粉。
不到片刻,只剩那隻母蟲在陣中嘶吼。
吳妄見此,心中鬆了一口氣,金光驟然再強三分。
陣中母蟲軀體開始瓦解,寸寸化為齏粉。
在外做好準備的青桑婆婆沒想到,這位天庭真君,地祖之徒竟如此輕易就滅殺讓他頭疼不已的蟲禍。
金蟬子倒是挺淡定,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青桑婆婆此前對付不了是因為,這母蟲很狡猾,稍有異動便遁入地底深處潛藏起來。
其餘陰螟蟲死多少無所謂,只要母蟲不死,那便不會滅絕。
如今吳妄以計誘而困之,再加上金光神通這等群傷大殺器,看似容易,其實缺少任何環節都有失敗可能。
吳妄見陣中所有陰螟蟲已經伏誅,不放心的他又放出太陽真火燒了一遍才收起神通,解除大陣。
蟲患既除,紅霧澗恢復平靜,精純的地火之力氤氳升騰,再無蟲禍侵擾。
青桑婆婆臉上愁容盡去,對著吳妄與金蟬子深深一揖:
「多謝真君、聖僧鼎力相助,解我玉露山百年沉疴,大恩大德,老身銘記五內。」
兩條戊土龍蚯也從地下鑽出,親暱地蹭了蹭青桑婆婆的腿,又對著吳妄的方向低低嘶鳴,似在表達謝意。
「婆婆客氣。」
吳妄還禮,隨即道:「當務之急,還請婆婆採摘靈藥貧道用以煉丹,救治我那位同伴。」
「真君放心,地火蓮心唾手可得。」青桑婆婆此刻心情大好,青玉拐杖朝著紅霧澗口一指。
只見澗中霧氣散開,露出下方翻滾的岩漿池。
池中心,幾株赤紅如玉、形態奇異的蓮花亭亭玉立,蓮心處一點金芒流轉,散發著精純而溫和的地火精氣,正是地火心蓮。
青桑婆婆凌空虛抓,法力化作一隻碧綠手掌,小心翼翼地從一株最為飽滿的心蓮中,取出一枚鴿卵大小、形如火焰、內蘊金芒的蓮子,正是地火蓮心。
同時,她返回藥圃,從中攝來幾滴凝於芝草葉尖、如白玉髓液般的玉髓芝露,以及一株通體冰藍、散發著凜冽寒氣的玄陰冰魄草。
「所需主材在此,輔藥老身藥圃齊全,真君若不嫌棄,可借用老身丹房。」青桑婆婆將材料奉上。
「多謝婆婆!」
吳妄也不推辭,接過靈藥,隨婆婆來到竹舍旁一間簡樸卻一塵不染的石室丹房。
房內一尊青玉丹爐,爐下連線著精純的地火。
吳妄盤坐丹爐前,神色肅穆,洞虛真瞳開啟輔助。
他先以太陽真火引燃爐火,調節至文火狀態溫養丹爐。
隨後,將一味味輔藥按煉丹順序投入爐中。
他手法嫻熟,控火精妙,時而如春風化雨,時而如疾風驟火。
輔藥在爐中迅速被煉化,化作各色藥液精華。
待輔藥精華交融穩定,吳妄目光一凝,取出了三味主藥。
先投入玉髓芝露,溫潤的玉髓精華如同潤滑劑,瞬間包裹住躁動的藥力。
緊接著,玄陰冰魄草入爐。
此草一入,丹爐內溫度驟降,爐壁甚至凝結出冰霜,與地火形成奇異的平衡。
最後,吳妄屈指一彈,那枚蘊含著精純地火之力的地火蓮心化作一道金紅流光,沒入丹爐核心。
「凝!」
吳妄低喝一聲,雙手法訣變幻如飛。
足足過了三個時辰。
丹爐內轟鳴漸息,一股沁人心脾,蘊含勃勃生機的丹香,瞬間充斥整個丹房。
「開!」吳妄猛地一拍爐蓋。
爐蓋開啟,九道龍眼大小、通體冰藍、表面卻纏繞著絲絲縷縷金色火紋的丹丸,緩緩而出。
正是玄冰清厄丹成丹!
吳妄袖袍一卷,將九枚寶丹盡數收入玉瓶。
他取出一枚,快步來到搬山猿身邊。
搬山猿已陷入半昏迷狀態,吳妄捏開他巨口,將丹藥送入其喉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精純凜冽、卻又帶著溫潤生機的藥力瞬間爆發,如同冰河倒灌,湧向搬山猿四肢百骸。
「呃啊!」搬山猿猛地睜開雙眼,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藥力開始在體內發作,迅速祛除體內火毒。
接下來,便是靜待搬山猿利用丹藥自行祛毒。
後面這幾天,吳妄趁此機會,在婆婆的藥圃中仔細尋覓,果然找到了煉製「定神辟瘴丹」所需的、年份極佳的輔藥。
正是當初赤陽觀赤童子所贈丹方所缺,並且煉製不少定神辟毒的其餘丹藥,為深入墜星海做好了準備。
在這玉露山待了七日,搬山猿的傷勢也在吳妄煉製其餘丹藥輔助下完全恢復。
甚至就連曾經體內留下的本源傷害也恢復不少。
吳妄考慮到屆時在墜星海還需煉丹,便用幾門在琅嬛玉閣所見的古丹方,向青桑婆婆換了一尊古樸的三足丹爐。
這些時日,青桑婆婆與金蟬子談佛論道,與吳妄交流燒草煉丹,培育靈根之妙。
火雲獸本源乃是一縷石中焰,大小皆不由形定。
因此化為喵咪大小,與青桑婆婆的侍女整日在山間遊玩偷藥。
回想往日跟隨焚天大王的日子,火雲獸不由感慨:「這才是本獸該過的日子,太愜意了!」
平淡的日子總歸流逝,搬山猿傷勢恢復,吳妄與金蟬子也調整至巔峰狀態。
這日,吳妄、金蟬子正同青桑婆婆談論各自修行見解,一道巨大的陰影將三人籠罩。
吳妄抬頭看去,正是搬山猿。
但見其身上傷勢已經痊癒,氣息沉穩。
吳妄笑道:「老猿,恭喜痊癒!」
「阿彌陀佛,猿施主自有吉相。」金蟬子合什道。
青桑婆婆也含笑頷首招呼。
搬山猿撓撓頭憨笑道:「某家這次多謝二位,也感謝婆婆贈藥之情。」
幾人寒暄幾句後,吳妄提出離開之意。
塔內的黑蛟已經虛弱到極致,若不是這些時日吳妄煉製不少恢復神魂的丹藥為其吊命,早一命嗚呼了。
其內空間也坍塌嚴重,墜星海一行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該前往墜星海尋此行的目標:星核碎片。
臨別之際,青桑婆婆喚來兩條戊土龍蚯。
只見這兩條龍蚯用獨角親暱地碰了碰吳妄的腳邊,又對著青桑婆婆低鳴幾聲。
青桑婆婆笑道:「真君,這兩老夥計感念你助它們除去宿敵陰螟蟲,還了玉露山清淨,又見你身上有親近大地、調和地脈的氣息,甚是歡喜。」
它們方才告知老身,願將其誕下不久的兩條幼蚯,贈予真君為伴,以報恩德,亦可助真君打理洞府地脈。」
說著,其中一條戊土龍蚯巨大的身軀微微蠕動,從其尾部鱗片下,鑽出兩條僅有尺許長短、通體晶瑩如玉、如同黃玉雕琢般的小龍蚯。
它們怯生生地探著頭,一雙烏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吳妄,周身散發著精純柔和的戊土精氣。
吳妄心中大喜。
此等天地異獸幼崽,價值無可估量。
他鄭重地對青桑婆婆和兩條戊土龍蚯深施一禮:「多謝婆婆,多謝二位龍蚯道友厚贈,貧道必善待它們。」
青桑婆婆擺擺手:「此乃緣法,真君此去墜星海,兇險莫測,萬望珍重。」
吳妄、金蟬子、搬山猿三人與兩條懵懂的戊土幼蚯,辭別青桑婆婆,駕起遁光,再次踏上征程。
目標直指那煞氣沖天的北俱蘆洲絕地:墜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