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血雲蔽日、魔焰滔天之際!
「咚!咚!咚」
雄渾浩蕩,威嚴神聖的戰鼓聲,自九天之上滾滾而來。
其聲如雷,震盪乾坤,瞬間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廝殺與喧囂。
緊接著,萬丈金光刺破籠罩戰場的妖雲魔氛,如同利劍般灑落。
金光之中,仙樂縹緲,祥雲翻湧。
但見雲端之上,旌旗獵獵,甲冑生輝。
無數天兵神將,陣列森嚴,肅殺之氣直衝霄漢。
前排力士,金甲耀眼,或牽猙獰神獒,獠牙森森;或擎威武金鷹,目光如電。
三十六面雷部神幡獵獵作響,引動九天雷霆之力,好一派天兵降魔、蕩滌妖氛的恢弘氣象。
中軍戰旗之下,兩員神將尤為醒目:
左邊一位:龜背玄甲,身形敦實厚重如山嶽,面如重棗,一部虬髯。
身披玄黑八卦道袍,外罩龜紋金鎖甲。
手持一柄門板也似的玄龜盾,盾面銘刻河洛星圖,散發厚重無匹的戊土之氣。
正是真武大帝座下,龜將!
右邊一位,身形矯健修長,面白無須,眼神銳利如蛇,身著青鱗鎖子甲,腰纏玄水玉帶。
手中一桿覆海旗,旗幡獵獵,隱有黑水玄蛇虛影盤旋,引動四方水汽翻騰。
正是蛇將!
「奉真武盪魔天尊法旨!妖孽作亂,禍亂北洲,天兵聽令!」
玄龜神將聲如洪鐘,震動四野,「布天罡雷煞陣!誅邪!」
「諾!」上萬天兵齊聲怒吼,聲浪如海嘯。
瞬間,金光如瀑灑落,無數道蘊含純陽破邪之力的雷霆光柱,如同天罰之劍,精準地轟入下方混亂的妖群之中。
所到之處,小妖如同被烈日暴曬的冰雪,慘叫著灰飛煙滅。
妖氣如同沸湯潑雪,迅速消融。
蛇將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覆海旗揮動間,兩條咆哮水龍洶湧而出,直撲那正壓制金蟬子的污濁血海。
水龍至清至純,蘊含淨化之力,沖入血海,頓時激起漫天腥臭白煙,血海翻騰不休,發出刺耳尖嘯。
龜將則一步踏出,玄龜重盾轟然一頓。
盾上北斗七星光芒大放,化作七道粗大星光鎖鏈,帶著禁錮虛空的偉力,瞬間纏向正與吳妄對峙的金翅大鵬。
同時口中大喝:「真君勿憂,吾來助你!」
金翅大鵬鳥金瞳中閃過一絲狠厲,抬手一戟將飛來的鎖鏈擊飛。
吳妄順勢手腕一抖,盤龍戟如毒蛇吐信,直刺大鵬肋下,瞬間捅了一個血窟窿。
金翅大鵬捂著傷口急退,他萬萬沒想到真武大帝麾下竟來得如此之快。
眼見那龜蛇二將神通廣大,天兵威勢無雙,更有克制妖邪的雷煞大陣。
他本就不願為那魔物或焚天拼命,此刻受了傷更是心生退意。
龜將盾光鎖鏈被他擊飛,並未收回,而是順勢纏向焚天大王。
金翅大鵬眼中厲色一閃,狠狠看了吳妄一眼,化作本體,猛地一振雙翅。
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金線,竟毫不猶豫地拋下焚天大王,朝著與天兵相反的方向,亡命飛遁。
「鵬王,你...!」
焚天大王正全力抵擋星光鎖鏈的纏繞,突覺壓力一輕,眼角餘光瞥見金翅大鵬竟獨自遁逃,將他徹底拋棄。
一股被背叛的暴怒和絕望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
心神失守之下,龜將那蘊含北斗星力的鎖鏈已牢牢纏住了他的腰身,強大的禁錮之力傳來。
吳妄豈會放過這千載良機,眼中殺機爆射。
他體內法力再無保留,盡數灌入手中鎮海盤龍戟。
他身形如電,與盤龍戟合二為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流光。
「焚天老妖,受死!」
噗嗤!
流光一閃而逝。
龐大的身軀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下,魔焰熄滅,再無聲息。
吳妄抽戟而立,一揮袖將其即將落入海中的屍與首收起,目光如電射向那翻騰的血海戰場。
搬山猿重重鬆了一口氣,龐大的身軀落在島上,半跪伏地,喘息聲如悶雷。
此刻,魔物在金蟬子佛光、蛇將水龍以及天兵雷煞的不斷轟擊下,氣息已不復先前狂暴,但凶戾之氣更甚。
魔物嘶吼一聲,融入頭頂上方血海。
但見那血海猛地向內收縮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無比、散發出恐怖吸力的血色漩渦。
漩渦瘋狂旋轉,吞噬之力暴漲。
不僅戰場上殘留的濃厚血氣、怨魂,甚至連那離得稍近的妖兵、乃至數名沖得太前的天兵,通通身不由己地被拉扯融入漩渦,化為精純的養分。
「不好!此獠欲吞噬戰場所有生靈氣血,做困獸之鬥!」
龜將面色凝重,玄龜重盾星光更盛,試圖鎮壓那漩渦。
金蟬子面色慘白如金紙,顯然已受重創,但眼神依舊堅定,全力催動佛光抵禦吞噬之力。
然而吳妄本能的運轉洞虛真瞳望去,目光穿透那狂暴的血色漩渦。
卻看到那魔物本源正悄然分化出一絲極其隱晦的魔念,如同毒蛇般,正試圖撕裂虛空,遁入九幽。
「想跑?」吳妄心中冷笑。
他心念一動,取出一尊琉璃小塔,其內那枚在墜星海深處尋得的星核碎片瞬間飛出。
此物形如一座微縮的黑色山峰,通體布滿星辰紋路,散發著蒼茫、穩固、鎮壓一切的浩瀚氣息。
嗡!
黑色山峰轟然一聲,正好砸向那片血雲。
頓時間,周遭空間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那狂暴旋轉的血色漩渦猛地一滯,吞噬之力驟減。
魔物分化出的那道遁逃魔念如同撞上無形鐵壁,發出一聲悽厲痛苦的尖叫,瞬間潰散。
遁逃之路,被徹底封死。
「不!」魔物不由發出絕望到極致的尖嘯。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吳妄竟有如此奇物,能定住虛空,徹底斷絕了他最後一絲逃生的希望。
「阿彌陀佛,魔頭,伏誅吧!」金蟬子不顧重傷,雙手合十,眉心一點璀璨佛舍利浮現,燃燒本源佛力。
一尊巨大的「大日如來」虛影在其身後顯現,佛掌如山,帶著淨化一切的佛光,狠狠拍向血雲中的魔物。
龜將怒吼,將玄龜重暴漲千倍,盾面河洛星圖化作真實山川河流虛影,攜萬鈞之勢,轟然砸落。
蛇將手中覆海旗搖動到極致,一條萬丈黑水玄蛇虛影自旗中衝出,張口噴出足以凍結靈魂的玄冥寒氣,席捲魔軀。
吳妄更是不留餘地,周身數百道金光瞬間亮起,將那一大片雪雲籠罩其中。
同時,他張口一噴,一道凝練到極致、色澤近乎純金的太陽真火本源,化作一道焚天之矛,後發先至,直刺魔物而去。
「轟!」
佛掌、龜盾、玄蛇、金光、真火!從四面八方,毫無花巧地轟擊在那片血雲之中,攻擊在魔物身上。
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彷佛天地歸於混沌、萬物重歸寂靜的湮滅。
那翻滾膨脹的滔天魔氣與血雲,在這數道神通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分解、潰散。
「啊!」一聲飽含無盡怨毒、不甘與恐懼的尖利嘶鳴,成了這恐怖魔物留在世間的最後絕響。
魔氣散盡,那一點邪異黑芒在太陽真火本源的焚燒下,發出「滋滋」聲響,迅速變得黯淡,最終「啵」的一聲輕響,徹底化為虛無。
就在那黑芒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剎那,他詭異地看了金蟬子腰間懸掛的紫金缽盂一眼,露出一絲陰冷到骨髓深處的詭異笑意。
戰鬥,戛然而止。
金光斂去,佛影消散,龜盾歸位,玄蛇隱沒。
星核碎片被吳妄收回,空間恢復流動。
戰場之上,一片死寂。
妖兵早已被天兵大陣誅殺殆盡,不少小妖妖將見勢不妙,趁著魔物吸引火力,早已化作妖風毒霧遁逃無蹤。
天兵正在肅清殘敵,救治傷員。
下方一團亂糟糟,周圍不少島嶼崩塌碎裂,淹沒在海平面下。
金蟬子盤坐虛空,面如金紙,氣息微弱,但眉宇間一片平和。
龜蛇二將收攏部眾,來到吳妄與金蟬子面前。
「翊靈真君,金蟬尊者,吾等奉天尊法旨來遲,二位受苦了。」龜將拱手,聲如洪鐘。
吳妄還禮:「多謝二位神將及時援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目光掃過戰場,搬山猿已恢復平常大小,渾身浴血,被火雲獸守護著,正由天兵救治。
火雲獸身上亦有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卻依舊昂首挺立。
金蟬子緩緩睜開眼,雙手合十:
「善哉,魔物伏誅,妖氛暫平,北洲眾生,當得安寧,此皆賴天尊神威,二位神將與天兵之力,翊靈真君之功。」
他語氣平和,目光卻下意識地掃過自己腰間的紫金缽盂,方才魔物消散前那詭異的一「瞥」,如一根冰冷的刺,悄然扎進了佛心深處。
龜蛇二將肅然道:「此間殘局,自有吾等料理,真君與尊者傷重,還請速回洞府療養為要。」
吳妄點頭,召回火雲獸,扶起重傷的搬山猿。
他最後望了一眼這片被血與火浸透的混亂海域,以及天際那輪被妖氛魔氣浸染得有些昏黃的落日。
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唯有劫後餘生的沉重與對那魔物最後一絲詭笑的深深警惕。
「有勞二位神將。」吳妄拱手,與金蟬子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不再多言,駕起火雲獸,帶著搬山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牛賀州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