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妄一行騎著火雲獸掠過山川河流,不過片刻便尋到烈陽宗山門所在。
如今他們正立於山門上空雲層,低頭俯瞰下方連綿起伏的建築。
「師兄,雲鹿引有反應了!」紫蛛看向吳妄手中散發著微微光暈的玉引道。
「哼,果然在這!」
碧蛛目光落在下方巍峨的山峰,冷哼道:「師兄,打進去嗎?」
吳妄搖搖頭,伸手在她小腦袋瓜上彈了一下,「打什麼打,這是火德星君道統,先下去交涉一番,看看情況。」
說罷,火雲獸按下雲頭。
烈陽山主峰,赤霞繚繞,宛如火炬燃燒。
巨大的山門牌匾以整塊赤焰靈玉雕琢而成,火焰紋路栩栩如生,散發出灼熱的氣息。
山門牌匾上方,一面古樸的青銅巨鏡高懸,鏡面光滑如水,隱隱有清蒙神光流轉。
正是烈陽宗護山大陣中樞之一,「神光鏡」,此乃烈陽宗祖師,火德真君親自布下,專克妖邪幻魅。
守門弟子身著赤金道袍,昂首挺胸,眼神銳利中帶著一絲宗門弟子的天然優越感。
當他看到一頭形似麒麟的巨獸腳踏烈焰而至,其身上端坐著三道身影,皆氣度不凡。
尤其為首者淵渟岳峙,守門弟子心中微凜,但還是上前一步,按照規矩盤問:「來者何人?此乃烈陽宗山門重地,速速通名!」
吳妄落於山門石階前,神色平淡:
「吾乃天庭翊聖保德昭靈顯化真君吳妄,追蹤靈獸至此,氣息指向貴宗地界,欲入內一尋,還請行個方便。」
「顯化真君?」守門弟子一愣,天庭正神名號讓他心頭一緊。
但隨即,山門上的神光鏡彷佛感應到強大而陌生的氣息靠近,鏡面清光大盛,一道神異的光柱無聲無息地掃向吳妄三人。
光柱掃過吳妄,鏡中景象驟然變化。
不再是凡俗之影,而是一尊看不清面容、周身繚繞玄黃之氣、背後隱有金蓮湧起,佛音梵唱,神威凜然,道韻天成。
光柱掃過紫蛛與碧蛛時,鏡中景象突變。
一隻通體深紫,甲殼流轉著星辰般光澤的巨大蜘蛛虛影赫然顯現!
一隻碧玉般剔透,複眼閃爍著靈動狡黠光芒,周身縈繞著淡淡青色毒瘴的巨型蜘蛛虛影隨之浮現!
「妖!是大妖!」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守門弟子失聲尖叫,連連後退。
他臉色瞬間慘白,指著鏡中景象,聲音都變了調。
「快...快傳長老...有大妖登門挑釁!」
「什麼?冒充真君的妖孽?」
「神光鏡顯形,絕無虛假!」
「快!示警!結陣!」
山門內頓時警鐘長鳴,瞬間湧出數百名烈陽宗弟子。
在數位氣息強橫的長老帶領下,迅速結成一座烈焰升騰的「離火焚妖大陣」,將吳妄三人團團圍住,殺氣騰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紫蛛碧蛛,充滿了極度的厭惡和殺意。
為首一位面如重棗,長須赤紅的老者,正是烈陽宗執法長老赤陽子。
他鬚髮戟張,怒視吳妄一行,厲喝道:「大膽妖孽!竟敢冒充天庭正神!真君何等尊貴,豈會與妖邪為伍?」
他目光又看向吳妄喝道:
「你這妖孽似道非道、似佛非佛,不知用何手段蒙蔽神鏡,想必也是一個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好將爾等押入地火煉妖窟,聽候發落!」
「否則,定叫爾等形神俱滅!」他眼中只有那兩隻巨大的蜘蛛妖影,對吳妄的身份認定嗤之以鼻。
一旁的碧蛛卻是壓不住火氣,轉頭對著吳妄道:「師兄,你看他們?分明是歧視我等!」
紫蛛伸手拉住她的手安撫道:「師兄自有考量,咱們聽師兄的。」
吳妄眉頭緊鎖,此情此景,讓他心中頗為不耐。
他本意尋鹿,不想橫生枝節,奈何這些人執念深重,對待妖身這般如痴如魔。
自他得道以來,雖是妖身,卻行正事,還未遭受過這般歧視與侮辱。
他本可以取出仙籙證明自身,但對方這般做派,不必了。
心中怒火升騰,冷哼道:「本君身份,豈容爾等污衊質疑?讓開,本君尋到靈獸,自會離去,否則...別怪本君不客氣!」
就在此時,一個充滿怨毒的聲音從山門外響起:
「長老,此人方才出手救下我等追蹤的豹妖,還殺了兩位師弟,將我打傷。」
說話的,正是剛剛逃回來的趙炎,他腳程顯然沒有火雲獸的快,如今才回到宗門。
他指著吳妄,滿臉怨毒,添油加醋:「他還口出狂言,辱我烈陽宗道統,沒想到如今竟敢打上我烈陽宗山門!」
這話一出,更是火上澆油。
「什麼?大膽妖孽!」
赤陽子勃然大怒,鬚髮皆燃起火焰,「殺我門人,辱我宗門,罪無可赦!眾弟子聽令,全力催動大陣,煉化妖孽!」
「欺人太甚!」紫蛛眼中寒光一閃,玉手輕揚,持劍欲上。
「統統打死!」碧蛛嬌叱一聲,指尖碧芒連閃,法力涌動。
火雲獸周身烈焰暴漲,他們正欲持器而上,吳妄伸手將其攔下。
「今日之事,你等不必動手!」
隨著數百弟子手掐法訣,離火焚妖大陣瞬間爆發出刺目紅光,九條由烈焰凝聚的猙獰火龍咆哮而出,張牙舞爪地撲向三人。
吳妄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污衊他身份在先,對他下殺手在後,今日就算鬧到凌霄寶殿,他也不懼。
若他今日因火德星君之名而畏畏縮縮,那他還修什麼道?
「好!好一個烈陽宗!」
吳妄的聲音不高,卻似萬載寒風吹徹山谷,帶著一種冰凍靈魂般的森然:
「污本君位格、辱本君出身、誅本君夫人、戮本君性命...更是以道之名,行魔道之實!」
他周身未動,但一股無形的空間波動如淵如獄般悄然瀰漫開來,彷佛周圍的溫度都瞬間降至冰點,連那狂舞的火龍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今日莫說你等小輩,縱是爾等開派祖師親臨,也休想阻我!」
「此等道途已歪、心思歹毒之宗門...」
吳妄的目光掃過那正在掐訣的赤陽子,掠過面目猙獰的趙炎,再看向那些催動陣法,眼神狂熱而不自知的弟子。
最終定格在那咆哮的火龍之上,眸底深處,一點銀芒驟然點亮——
「當由本君,親!手!抹!去!」
話畢,吳妄一步踏出,他甚至連武器都未動用,只是伸手向前輕輕一抓。
前方空間微動,張開噬人巨口,將那狂舞而來的火龍盡數吞入虛無,消失不見。
不等一眾弟子驚駭出聲,轉身隔空一點,只見那趙炎周圍空間劇烈扭曲。
其肉身在空間切割下,無聲無息間化作血霧消散,甚至來不及呼叫一聲。
見此一幕,赤陽子哆嗦著手,指著吳妄強撐喝道:「魔頭...你這魔頭...」
吳妄卻是沒有廢話,身形高高躍起,取出盤龍戟,掄圓戟身,狠狠砸向那陣法光幕之上。
噗!噗!噗!
結陣的上百名烈陽宗弟子,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齊齊噴出鮮血,慘叫著倒飛出去,如同下餃子般摔落一地。
頓時上百名弟子死傷大半,陣法瞬間崩潰。
赤陽子首當其衝,如遭雷擊,悶哼一聲,面如金箔,踉蹌後退,被身後的弟子勉強扶住才沒倒下。
他看向吳妄的眼神充滿了震撼與駭然。
這時,四蹄踏著熊熊烈焰的火雲獸,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神獸之威席捲全場。
殘餘的弟子無不肝膽俱裂,瑟瑟發抖,再無一人敢上前半步。
吳妄一戟將山門那巨大的牌匾砸下,上面懸掛的神光鏡『叮噹』掉在地上。
他上前運力一腳,將其踩碎,裂成幾瓣。
「何方妖孽,敢在我烈陽宗撒野!」
一聲怒吼響徹山野,烈陽宗深處,八道身影踏著滾滾雲煙而來,為首一人鬚髮皆白,此刻怒目圓瞪。
吳妄斜眼掃去,這八人體內陽神湛湛,修為倒是不弱,不知道能接他幾戟。
「宗主!諸位師兄弟,這妖孽殺我宗弟子,辱我宗道統,毀我宗神鏡,還...還揚言要滅我烈陽宗道統啊...」
赤陽子彷佛見著救星一般,指著吳妄趕緊告狀。
這八人聽聞,紛紛大怒,揮著手中法器朝著吳妄打殺而來。
「哼!一丘之貉!」
面對這八人圍攻襲來,吳妄一步未動,右手一揮,衣袍頓時迎風漸長——袖裡干坤。
一個照面,就將這八人與一眾法器收入袖中。
烈陽宗上下,頓時死寂無聲。
剩餘那些弟子你看我我看你,一臉驚駭。
就這麼沒了?
七位長老與宗主一招都沒撐過就沒了?
「他不會真是天庭真君吧?」有弟子已經在心中打鼓。
赤陽子看著破碎的山門,或身死、或重傷的弟子,還有那身死不知的宗主與七位師兄弟。
一時間怒氣攻心,他忍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臉上卻是露出猙獰得意的笑容,「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哈哈哈,你這孽畜,你惹了滔天大禍了...」
笑聲戛然而止,他扭頭對著宗門內大喊道:「快點請神香...快請祖師速速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