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赤陽子那哭爹喊娘的嘶喊聲中。
烈陽宗內竟真的燃起一道筆直衝天的赤金煙柱。
轟隆隆!
下一刻。
九天之上,風雲突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染成一片赤紅,如同熔爐傾倒。
一股熾熱、威嚴的恐怖神威轟然降臨。
一個渾身包裹在熊熊金紅色神焰中,身著華麗赤金神甲、面如重棗、怒目圓睜的龐大身影,腳踏火雲,緩緩降臨。
正是執掌萬火、統御熒惑的南方火德星君。
他目光如炬,掃過下方破碎的山門、重傷的弟子、狼狽的赤陽子。
最後落在氣定神閒的吳妄以及他身邊的紫蛛碧蛛身上。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在他心頭點燃。
「何方孽障,安敢毀吾道場,傷吾門徒!」聲如九天雷霆炸響,震得群山迴響。
他周身神焰暴漲,將半邊天空都燒得通紅扭曲,恐怖的熱浪席捲而下,草木瞬間焦枯。
吳妄抬頭望去,一具金身,並非本體。
「吾乃天庭翊聖保德昭靈顯化真君——吳妄!」吳妄昂首,不卑不亢道。
「顯化真君?吳妄?」
火德星君的目光死死鎖定吳妄,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冷哼一聲,聲震四野,「哼!不過仗著是鎮元大仙門下,在天庭掛個虛名,領份閒職罷了,安敢如此放肆,行此凶戾之事?」
他手指猛地指向紫蛛碧蛛,怒火更熾,聲討如潮:「早就聽說你與下界妖魔廝混,如今看來,倒也並非謠言,吳妄!你可知罪?」
「身為天庭正神,毀人道統,罔顧天規,今日,本星君便代天行罰,拿你去凌霄殿問罪。」
「再將這兩個妖孽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他字字鏗鏘,占據著天庭法度、維護道統的道德制高點,將吳妄釘在了「神奸」的恥辱柱上,神威凜凜,彷佛正義化身。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指責和神威,吳妄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嘲諷弧度。
「火德星君!」吳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
「你只看到你山門被毀,門徒受傷,便不問緣由,急於問罪。那你可知,你這『嫡傳道統』在凡間,又做了什麼?」
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烈陽宗眾人,冷笑道:
「為除一隻身無業障,又心懷善念的小妖,你門下弟子趙炎等人,悍然在凡人村落邊緣,不顧凡人性命,施展神通。」
吳妄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金鐵交鳴,「竟還口稱『些許波及,乃為除妖不得不付出的代價』,此等行徑,視人命如草芥,與妖魔何異?」
「你火部正神,執掌萬火,監察下界,便是如此縱容門下道統,行此乖張暴戾、草菅人命之舉?」
「這便是你口中所謂的『衛道』?這便是你火德星君的道?」字字誅心,如同驚雷,炸響在火德星君耳邊,也炸響在每一個烈陽宗弟子心頭。
火德星君臉色微微一變,顯然沒料到還有此節。
他下意識地看向下方弟子,看到他們躲閃的眼神和慘白的臉色,心中已然信了幾分。
但隨即,一股更強烈的羞怒湧上心頭。
被當眾揭短,被一個他瞧不起的「虛職真君」質問,這比山門被毀更讓他難以接受。
「住口!」
火德星君惱羞成怒,神焰狂涌,強行打斷吳妄,「凡人生死自有命數,除妖衛道,豈容你這包庇妖邪之徒置喙?」
「今日任你巧舌如簧,也難逃天規制裁,本星君先拿了你,再與你去凌霄殿分說!」火德星君徹底撕破臉皮,不再廢話。
他深知糾纏下去只會更丟臉,唯有雷霆鎮壓。
火德星君怒吼一聲,手中光華一閃,出現一柄造型奇古、通體赤紅、纏繞著不滅神焰的長旗。
旗尖一指,天空沸騰的火雲中,無數房屋大小的赤金色火球,如同流星火雨般轟然砸落。
同時,他腳下火雲翻騰,化作九條更加凝實、鱗甲畢現、口吐神火的巨型火龍,咆哮著撲向吳妄。
「道不同,不相為謀。」
吳妄看著火德星君那副蠻橫護短、蔑視蒼生的嘴臉,眼中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了。
「既然你只認這拳腳神通,那便...如你所願!」
「真火明王,巨靈法身!」
現——!
無量金光從吳妄體內爆發。
一尊高達三十餘丈、三頭八臂、渾身纏繞著熾熱純粹、帶著焚盡諸邪、淨化萬物氣息的太陽真火的真火明王法身拔地而起。
法身威嚴浩蕩,八隻手臂各持法器,三張面孔分別呈現慈悲、忿怒、漠然之意,磅礴的力量感彷佛能撐開天地。
面對那毀天滅地的熒惑火雨和九龍撲殺,明王法身其中三臂齊動:
一臂持盤龍戟,劃出一道撕裂天穹的匹練,橫掃千軍。
所過之處,墜落的熒惑火球如同紙糊般紛紛爆碎。
一臂御金雷雙劍,雙劍合璧,化作一道纏繞著毀滅性金色雷霆的劍輪,將撲來的三條火龍絞殺成漫天流火。
「好膽!火靈化形,聽吾號令!」
火德星君怒極,手掐神訣,腰間一個赤紅葫蘆自動飛起,壺口大開。
「呱——!呱——!」
刺耳的鴉鳴響徹天地。
無數隻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眼睛赤紅的火鴉,如同決堤的熔岩洪流,鋪天蓋地般從壺中湧出。
部分火鴉尖嘯著聚攏變形。
化作數條鱗甲猙獰、口噴毒焰的火龍;數匹四蹄燃火、衝鋒踏裂大地的火馬。
更有成群速度奇快、鑽地裂石的火鼠。
火靈獸群,四面圍殺,聲勢駭人!
密密麻麻,遮蔽天日,帶著焚盡一切的毀滅氣息,瘋狂撲下。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火系神通狂潮,吳妄眼中非但無懼,反而閃過一絲…嘲諷!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一聲冷哼,帶著絕對的力量自信。
見那明王主面怒目圓睜,張口一吸。
呼——!
密密麻麻的火靈獸群竟被強行拉扯,扭曲變形,哀鳴著被法相口中蘊含的太陽真火吞噬。
「什麼?太陽真火?」
火德星君瞳孔驟縮,他引以為傲的神通竟被如此輕易化解?
對方這真火,竟比他統御的萬火更加霸道純粹?
緊接著,吳妄扭頭張口吐出焚天烈焰,將烈陽宗那群殘兵敗將盡數籠罩。
赤陽子驚恐的瞪著大眼看向火德星君,「老祖…救…」
火德星君當即大怒,卻被吳妄那巨大的身影攔下。
明王八臂打出殘影,朝著這火德星君顯化的金身籠罩而去。
火德星君本想援手,但再瞧時,那群徒子徒孫已成灰燼……
他當即狂吼一聲,將手中旗幟催動到極致,旗身化作一條咆哮的火焰巨蟒。
同時祭出一面赤紅如玉、刻滿火焰符文的寶盾擋在身前。
轟咔——!
八臂狂舞拍落,離火神光盾僅僅支撐了一瞬,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神光瘋狂閃爍,裂紋密布。
火焰巨蟒哀嚎著被巨掌捏碎,恐怖的巨力透過寶盾狠狠轟在火德星君身上。
「噗!」
火德星君如遭太古神山撞擊,護體神焰瞬間潰散,華麗的赤金神甲寸寸龜裂。
整個人如同隕石般從高空被狠狠拍落,轟然砸進烈陽宗後山地脈深處。
轟隆隆!
地動山搖間,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焦黑坑洞出現在後山,煙塵混合著殘存神火沖天而起。
整個烈陽山脈都在顫抖。
坑底,火德星君狼狽不堪地掙扎著爬起,披頭散髮,神甲破碎,周身神焰黯淡到了極點。
再無半分之前的威風凜凜,只剩下無邊的驚駭和難以言喻的屈辱。
他竟然...被一個他瞧不起的「虛職真君」,正面擊敗了?
而且是毫無花假的碾壓。
趁此間隙,吳妄龐大的明王法身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後山禁地一處被陣法守護的地穴。
手中盤龍戟輕輕一點,禁制如同薄紙般破碎。
洞內,一頭神駿非凡,卻有些萎靡的雲鹿,正有些不安地徘徊著,周身散發著純淨的祥瑞之氣。
吳妄龐大的法身瞬間收斂,恢復本相。
他一步踏入洞中,腰間王母所賜的「雲鹿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柔和七彩光芒。
雲鹿見到吳妄,感應到那熟悉而尊貴的氣息,溫順地低下頭,發出呦呦清鳴,主動走到他身邊。
吳妄輕輕撫了撫雲鹿的頭顱,將其收入雲鹿引中。
他走出地穴,看向那剛剛掙扎著飛出深坑、渾身狼狽、氣息萎靡、眼中燃燒著無盡怨毒與羞憤的火德星君。
他默不作聲取出盤龍戟,在火德星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戟將整個烈陽宗主山峰砸成齏粉。
「吳妄——!」火德星君瞬間暴怒,正要拼死維護尊嚴。
結果吳妄目光掃過下方浪跡,語氣平淡無波道:
「烈陽宗所為,三罪並舉:一扣王母娘娘法旨所尋雲鹿,重罪;二顛倒是非黑白,構陷天庭正神,膽大妄為;三公然對本君出手,犯上作亂!」
他看向火德星君,語氣轉冷,「事已至此,本君憐憫你門下無人管教,深恐天庭律法無情,故『網開一面』,將其送入輪迴反省自身,以息金母天威。」
「火德星君,你還有何指教?可要隨本君一同回天庭,向娘娘復命?」吳妄一臉戲謔。
「瑤池...王母娘娘?」
聞言,火德星君那怒極張紅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怎會不知前些日子天庭雲牧監的那場鬧劇,這些個不孝徒孫,竟敢膽大到扣押王母之物?
他看向吳妄,滿眼怨恨,這小子方才竟然不說此事,若是說的話,他豈會...
如今自己被打得如此狼狽…若真鬧到凌霄殿,尤其是有王母娘娘過問…那臉不是更丟大了?
他那張重棗臉憋得紫紅,嘴唇哆嗦著,滿腔的怨毒和告狀的念頭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他死死盯著吳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色厲內荏,底氣全無:「吳妄!我們…後會有期!」
道統毀了,徒子徒孫沒了,自己這金身也打不過,當下再也無顏停留,整個巨大的金身『唰』一下消散。
「跑得真快,方才不是要將我們打下十八層地獄嗎?」
看著火德星君逃也似的離去,碧蛛噗嗤一笑:「現在師兄倒是先把他那些徒子徒孫送下去了!」
紫蛛搖搖頭,看向下方一片狼藉、鴉雀無聲的烈陽宗:「咎由自取。」
吳妄收回目光,不再理會。
對紫蛛碧蛛道:「雲鹿已尋回,此間事了,走吧。」
火雲獸長嘯一聲,腳踏烈焰祥雲,馱著三人沖天而起,化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留下腳下破碎的山門,以及一個深不見底的焦黑巨坑。
而關於顯化真君之名,以及那尊焚盡熒惑的真火明王法身,將永遠烙印在此地,成為一個令人敬畏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