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威魯這邊開展廁所修建大業的時候,卡薇婭·梅農,開著一輛白色小本田,小心行駛在混亂的公路上。
這款磚頭塊一樣的白色小汽車,一路引得無數行人,停足注目。
卡薇婭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包括此刻她車子前方,擋住她去路的無賴老牛。
她無往不利的婆羅門姓氏,在這隻站在馬路中央拉屎的老牛面前,什麼作用都沒有。
還好這隻黃毛老牛的腸胃很健康,很快就當著她的面,拉了一坨冒著熱氣的新鮮牛糞。
老牛拉完,搖了搖尾巴,回頭看了她一眼後,才慢悠悠地給她讓開了道路。
卡薇婭現在已經開始後悔了,她覺得她不應該一個人跑來陌生的加雅城。
這裡雖然也算是個城市,但擁擠混亂的街道,隱藏在暗處的注視目光,讓她心裡非常不安。
她這次來是打算親自採訪一下喬汗市長,然後通過對比,看能不能讓她接近事實真相。
陌生又擁擠的城市道路,讓拿著地圖的她,在裡面繞了半個多小時,才終於看到了加雅市的市政大樓。
她剛把車開到樓下,就看到穿著一身亮藍色西服的喬汗市長,站在市政廣場上發表著講話。
此時的廣場上圍滿了人,聚精會神地聽著他們市長的演講。
卡薇婭搖下車窗聽了一會,然後她的注意力,就被停在廣場旁邊的一排車隊吸引過去。
這支車隊很長,由兩輛綠色的馬恆達吉普車,和十幾輛拖拉機組成。
卡薇婭掏出相機,對著車隊拍了一張照,而後開車靠近車隊,開始近景取證,幾乎給每輛車都專門拍了照片。
做完這一切後,她抬頭看了眼天邊的黑煙,終於對拉吉夫的話,信了一半。
加雅平原確實著火了,並且比哈爾邦官方,也確實準備對平原上的流民實施救援。
這時,喬汗帶領著幾名市政議員,輪流發表完了勝利宣言。
他們站在車隊前方,示意他們可以出發了。
喬汗站在道路旁邊,表情嚴肅地對每輛車都揮了揮手,路邊的群眾也興高采烈跟著他一起揮手。
卡薇婭用相機記錄下了這喜慶的一幕,她把相機放在副駕駛座位上後,心裡就改變了主意。
她打算跟著這支車隊,直接去加雅平原裡面瞧瞧。
因為只有去了那裡,她才能獲得事實的真相。
如果沒有這支車隊,她肯定是不敢進入平原交戰區的,但坐在拖拉機車廂的聯防警察,卻讓她看到了機會。
她已經計劃好了,她就進去溜達一圈,拍幾張照片後,就和這支車隊一起返回,這樣一來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卡薇婭在心裡衡量完畢,就踩動油門跟在了車隊後邊。
她的白色本田,很快就引起了喬汗的注意。
不過他轉眼就想到了拉吉夫對他的叮囑,知道這是拉吉夫派來的記者,也就沒再當回事。
「不愧是拉吉夫閣下,隨便派出來的人都這麼漂亮...」
卡薇婭跟在車隊後面,很快就發現她的決定是正確的。
因為在她跟上車隊之前,一輛帶有巴特那電視台標誌的吉普車,也和她一起跟在了車隊後方。
卡薇婭禮貌的讓對方走到了她的前面,並且熱情的按了一下喇叭。
因為她認為,能和她一樣在這個時候,深入戰區的,都是敢於追求事實真相的同志。
果然,巴特納電視台的吉普車,也用喇叭回應了她。
這讓她忍不住會心一笑。
原來在追求真相的這條路上,她並不孤單。
這支由吉普車打頭的車隊,就這樣慢慢悠悠駛出城區,來到了城鄉交界的道路閘口。
眼下這裡站著幾十名荷槍實彈的聯防警察,對於出城的他們是看都不看。
但想要進城的,他們就會上去一群人把那人圍住。
只要確定那人不是剎帝利,或者婆羅門。
就會被他們搶光東西,暴打一頓,然後再趕回來時的方向。
想來,他們應該是怕可惡的游擊隊員混進城裡吧。
卡薇婭拿出相機,悄悄拍了一張他們施暴的照片後,就跟著車隊走出閘口,進入了肥沃的平原地帶。
從加雅城區出來,入目儘是金黃色的麥浪。
它們此時已然熟透,無數達利特勞工連成一排,猶如一把巨大的鐮刀,在遠處火焰蔓延過來之前,搶收著地主家的小麥。
車隊領頭,從吉普車裡探頭出來,望了一眼遠處冒著黑煙的方向,然後朝後方比劃手勢,讓後面的車跟著他繞行。
一行車隊在他的帶領下,拐了幾個彎,走上一條已經燒完了的田間小路。
卡薇婭掏出相機,對著燒光的大塊土地拍了一張照,黑色土地上冒出的白煙,令她心生悲憫。
因為她知道,這場燒了六個多小時的大火,已經不知道帶走了多少人的生命。
車隊在沉默中小心前行,很快就被一群達利特擋住了去路。
他們衣衫襤褸,失魂落魄,有的身上還帶著嚴重燒傷。
一看就知道是被這場大火毀掉家園的可憐人。
車隊領頭從吉普車裡探頭出來,大聲怒斥,把這群赤腳的達利特,全部從鄉間小路上趕了下去。
與他們一起被趕下去的,還有達利特頭人手裡牽著的老牛。
顯然,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奉它為神。
卡薇婭跟在後面,穿過人群時,搖下車窗問了一句:「加雅城區在後面,你們怎麼往前走?」
達利特頭人看見卡薇婭白皙的皮膚後,當即嚇得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趾。
後退兩步,才敢跪地答道:「女神,我們不敢去市區裡面。
剛才有個年輕人告訴我們,辛格老爺的藍眼莊園,有辦法讓我們活下去。」
「藍眼莊園?」卡薇婭記住了這個名字,旋即拿出相機,對站在焦土地里的達利特們拍了一張照片。
隨後她將車窗搖起,跟著車隊繼續緩慢前行。
後視鏡里猶如行屍的達利特,和道路兩側填滿視野的黑色焦土,讓她忍不住心生憐憫。
暗自下定決心,等她回去之後,一定要儘自己所能。給這裡的災民,募集到更多物資捐助。
這群達利特雖然剛才被人狠狠罵了幾句,但他們卻感到非常開心。
因為他們看到了車上裝載的糧食,這群達利特的頭人年紀已經快要四十,在短命的達利特中,已經可以算作老人。
他盯著車隊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看,很快就確定這支車隊,和他們同路。
卡薇婭從後視鏡上收回目光,跟隨道路顛簸的同時,思考著達利特為什麼不敢進城。
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她,哪裡能夠想像到,象牙塔的底座之下是個什麼樣子。
車隊前行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她忽然看到一片人群。
定睛望去,立馬發現幾個手裡拿著各種武器的娃娃兵,在毆打一個達利特。
她先舉起相機拍了張照片,然後繼續觀察那邊的情況。
這群娃娃兵應該是監工之內的角色,而被他們看管的幾百達利特,此時或用鍬鏟,或用手刨地挖著一個大坑。
她想過去制止娃娃兵的惡行,但龐大的陌生人群,和娃娃兵手裡的步槍,讓她不敢貿然行動。
這時,整支車隊緩緩停下,她前面的那輛吉普車的車門打開,從裡面走出了兩個男人,一人拿著相機,一人扛著攝像機。
卡薇婭見狀,連忙也打開車門,拿著相機小跑著趕上那兩個人:
「你們好,我是星海傳媒的記者卡薇婭·梅農。」
兩名男人似是被她嚇了一跳的樣子,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沒人理會她的自我介紹。
尷尬的沉默了十幾秒後,拿著相機的男人輕咳一聲開口道:「梅農記者你好,請問是誰派你來這裡的?」
卡薇婭聞言就察覺到了不對,因為探尋事實真相,趕往事件一線本就是身為記者的本職工作。
為什麼需要別人派她來?
卡薇婭目光閃動著,撒了一個小謊道:「是我們台長派我來的,你們呢?也是別人派來的?」
兩名男人對視一眼,目光轉動間笑著把這個話題越了過去:「梅農記者,不聊這些了,咱們快去前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