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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皇后分憂,國事為重(二月400月票加更!)

2026-09-23 02:04:17 作者: 雨落未敢愁

  第662章 皇后分憂,國事為重(二月400月票加更!)

  數千里之外的北京城。

  大明皇帝正在批閱奏疏。

  御案上,一疊厚厚的前線戰報,按照時間順序碼得整整齊齊,從下關港大捷,到毛利秀就率長州藩歸降,再到德川家光分兵南下,島津忠恆率薩摩藩歸降,所有的前線軍情,都通過從北京到釜山的千里鏡信號塔系統,在不到五日的時間裡,送到了他的案頭。

  朱由校坐在圈椅里,手裡拿著最新的戰報,逐字逐句地看著,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好一個賀世賢,好一個沈有容,果然沒讓朕失望。」

  朱由校放下手裡的戰報,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對著身邊侍立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魏朝笑道:「下關港一戰,不僅拿下了關門海峽這個咽喉,還策反了毛利秀就,如今又說動了島津忠恆歸降,把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徹底困在了九州。

  這盤棋,總算是走活了。」

  魏朝立刻躬身,臉上堆滿了恭敬的笑容,尖著嗓子道:「都是陛下天縱英明,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

  前線的將士們,不過是奉旨行事,沾了陛下的天恩罷了。

  有陛下在,平定倭國,不過是早晚的事,四海八荒,都要臣服在陛下的龍旗之下!

  

  朱由校笑著搖了搖頭,沒接這話茬。

  他當了六年皇帝,早就聽慣了這些奉承話,左耳進右耳出,從不放在心上。

  他的手指,輕輕划過戰報的最後一頁,上面寫著賀世賢上奏的,毛利秀就請求聯姻,願將嫡女毛利氏嫁與信王朱由檢為側妃,以表歸降誠心的內容。

  笑容漸漸從他的臉上褪去,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御案,發出篤篤的輕響,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讓五弟朱由檢,納這個東瀛大名之女為妾?

  朱由檢今年十六歲,數年前,朱由檢和周奎的女兒周念慈大婚,小兩口恩愛甚篤,朱由檢從來沒有動過納妾的心思。

  如今讓他納一個東瀛藩主的女兒為側妃,以朱由檢的性子,大概率是寧死不從的。

  這是這件事,第一個繞不過去的坎。

  而第二個坎,就是朝堂之上,根深蒂固的華夷之辨。

  大明以天朝上國自居,視四方藩國為蠻夷,「夷夏大防」的觀念,早已刻在了文官集

  團的骨子裡。

  信王是當朝皇帝的親弟弟,大明的親王,身份尊貴,是天潢貴胄,納一個東瀛藩主的女兒為側妃,在那些文官老夫子眼裡,簡直是自降身份,有損國體的奇恥大辱。

  禮部的那些老夫子,還有都察院的十三道御史,尤其是東林黨那些人,必然會紛紛上書,以「華夷有別」、「有損天家顏面」、「親王納夷女,為宗室蒙羞」為由,拼死反對。

  到時候,朝堂之上,必然會掀起一場軒然大波,甚至會影響到他正在推行的各項新政o

  這兩個弊端,實實在在地擺在眼前,容不得他不慎重考慮。

  可反過來,聯姻的好處,也是實實在在的,甚至可以說,是關乎大明東洋戰略的關鍵一步。

  毛利家在西日本經營了上百年,根基深厚,影響力極大,是西日本數一數二的強藩。

  毛利秀就投降,只是第一步,想要讓毛利家死心塌地地為大明效力,成為大明統治西日本的代理人,就必須給他們一個實實在在的保障,一個能讓他們徹底放下心來的紐帶。

  聯姻,就是最好的紐帶。

  信王朱由檢是大明的親王,皇帝的親弟弟,一旦納了毛利家的女兒,毛利家就成了皇親國戚,有了大明皇室這個最硬的靠山。

  有了這層關係,毛利家才會徹底放下心來,死心塌地地跟著大明干,不用擔心大明平定倭國之後,會卸磨殺驢,兔死狗烹。

  更重要的是,有毛利家帶頭,西日本、九州的那些外樣大名,必然會紛紛效仿,望風歸降。

  這些外樣大名,大多在關原之戰中站錯了隊,被德川幕府打壓了二十多年,早就對德川家心懷不滿,只是苦於沒有靠山,不敢反抗。

  如今有毛利家這個榜樣,看到歸降大明不僅能保住封地,還能和大明皇室聯姻,攀上天家的關係,必然會爭先恐後地倒向大明。


  這樣一來,大明就能以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平定整個倭國,大大減少將士的傷亡,節省國庫的巨額開支。

  要知道,這場征倭之戰,打了兩年,已經耗費了國庫一千六百萬兩白銀,就算是如今大明國庫充盈,也經不起長期的戰爭消耗。

  更長遠來看,他想要的,從來不是簡單地打服倭國,而是要把倭國徹底納入大明的勢力範圍,實現長久的穩定統治,把東洋變成大明的內海。

  想要實現這個目標,就不能只靠武力鎮壓,必須扶持一批親明的地方勢力,以倭制倭,實現長久的穩定。

  毛利家,就是最好的人選。

  他們在西日本根基深厚,實力強大,又和德川幕府有世仇,是最可靠的盟友。

  而聯姻,就是維繫這種同盟關係,最牢固、最長久的方式。

  一邊是弟弟的個人意願,和朝堂上必然掀起的輿論風波。

  一邊是平定倭國的大局,和大明長遠的東亞戰略。

  這筆帳,該怎麼算,朱由校在心裡,已經翻來覆去地權衡了無數遍。

  他倒是不想要強迫朱由檢。

  可他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肩上扛的是億兆百姓,是大明的江山社稷。

  很多時候,他不能只考慮兄弟情分,更要考慮國家的大局,考慮大明的未來。

  更何況————

  朱由校睜開眼。

  他自己,不也納了有著哈布斯堡血脈的塞西莉亞為貴妃嗎?

  塞西莉亞是葡萄牙人,也是異族,他能納,沒道理自己的弟弟,就不能納一個東瀛大名的女兒為側妃。

  說到底,還是華夷之辨的那套老觀念在作祟。

  他要做的,是打造一個萬邦來朝、四海一家的日不落帝國,若是連這點胸襟都沒有,連一樁聯姻都畏首畏尾,還談什麼經略四海,威加萬邦?

  想到這裡,朱由校心中的猶豫,漸漸散去,最終下定了決心。

  他抬起頭,對著魏朝吩咐道:「去,傳旨,召內閣首輔方從哲、次輔葉向高,群輔孫如游禮部尚書孫慎行,即刻入宮,到東暖閣見朕。」

  魏朝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皇帝這是要為了信王聯姻的事,和內閣、禮部的大臣們通氣了。

  他連忙躬身應道:「奴婢遵旨,即刻去傳旨!」

  說罷,魏朝快步退出了東暖閣,去傳旨了。

  東暖閣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半個時辰後,方從哲、葉向高、孫慎行、孫如游四人,已經趕到了乾清宮東暖閣,對著朱由校行叩拜之禮:「臣等恭請陛下聖恭萬安。」

  「朕安,諸卿平身,賜座。」

  朱由校轉過身,對著四人抬了抬手,示意魏朝給四人搬椅子、奉茶。

  四人謝恩落座,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朱由校的身上。

  他們面聖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前線的戰報,也猜到了皇帝召他們前來,大概率是為了倭國戰事,只是不知道,皇帝具體要商議什麼。

  朱由校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直接拿起御案上賀世賢的奏疏,遞給了身邊的太監,讓他傳給四人傳閱,沉聲道:「諸卿都看看吧,這是賀世賢從倭國前線送來的奏疏,長州藩毛利秀就歸降,願將嫡女嫁與信王為側妃,以表歸降的誠心。

  朕召你們來,就是想聽聽,你們對這件事,怎麼看。」

  太監把奏疏依次傳給了四人,四人接過奏疏,逐字逐句地看著,臉上的神色,也漸漸變了。

  最先開口的,是禮部尚書孫慎行。

  孫慎行今年六十有二,是有名的理學大家,最重禮法。

  他放下奏疏,立刻站起身,對著朱由校躬身一揖,語氣急切反對道:「陛下!此事萬萬不可!絕不可行!」

  朱由校看著他,淡淡道:「孫愛卿,說說你的理由。」

  孫慎行抬起頭,語氣鏗鏘,擲地有聲:「陛下!信王殿下是天潢貴胄,大明親王,陛下的親弟弟,身份何等尊貴!

  毛利氏不過是東瀛一島夷的藩主,化外蠻夷,其女豈能配與親王殿下為側妃?

  這不僅是辱沒了信王殿下,更是辱沒了我大明天家的顏面,辱沒了宗室的清譽!」


  「更何況,華夷有別,自古皆然。

  我大明乃天朝上國,禮儀之邦,豈能與東瀛蠻夷聯姻?

  漢唐之時,雖有和親之事,那是因為中原王朝國力不濟,不得不以女子換和平,是權宜之計,更是國之恥辱!

  如今我大明國力鼎盛,兵鋒所向,無往不利,小小倭國,旦夕可平,何須用親王聯姻的方式,來換取一個區區藩主的歸降?

  這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讓四海藩國看輕我大明?」

  「臣懇請陛下,三思而後行,立刻駁回毛利氏的聯姻請求,絕不能行此有損國體、辱沒宗室之事!」

  孫慎行的話說得義正辭嚴,句句都扣著「華夷之辨」、「宗室顏面」、「天朝上國」的大帽子,態度堅決,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他話音剛落,孫如游也立刻站起身,躬身附和道:「陛下,孫部堂所言極是!

  此事於禮不合,於制不符。

  我大明《皇明祖訓》有規定,宗室親王納妃,需從良家女子中揀選,需經禮部審核,奏請陛下恩准。

  東瀛夷女,非我族類,豈能入我宗室門楣?

  臣也懇請陛下,駁回此請!」

  兩個禮部的主官,都明確表示了反對,態度堅決,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朱由校臉上沒有絲毫的怒意,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目光轉向了內閣首輔方從哲,淡淡道:「元輔,你怎麼看?」

  方從哲早就從皇帝的語氣里,聽出了皇帝的傾向,只是沒有點破。

  他聞言,緩緩站起身,對著朱由校躬身一揖,不疾不徐地開口道:「陛下,臣以為,孫大人和孫侍郎所言,固然有道理,守禮法,重華夷,是臣等本分。

  但是,凡事,都要權衡利弊,以國事為重,不能只拘泥於禮法小節。」

  這話一出,孫慎行立刻皺起了眉頭,看向方從哲,急聲道:「方閣老!這豈是小節?這是關乎國體、關乎宗室清譽的大事!」

  方從哲沒有理他,繼續對著朱由校道:「陛下,如今我大明徵倭,正是關鍵之時。

  德川家光三十五萬大軍被困九州,覆滅只在旦夕之間。

  毛利家是西日本第一強藩,影響力極大,毛利秀就歸降,不僅能讓我們兵不血刃拿下周防、長門兩國。

  更能帶動九州、本州的其他外樣大名望風歸降,大大加快平定倭國的進程,減少我大明將士的傷亡,節省國庫的巨額開支。」

  「毛利秀就請求聯姻,看似是嫁女,實則是想尋求一個保障,怕我大明平定倭國之後,卸磨殺驢。

  若是陛下應允了聯姻,毛利家就成了皇親國戚,自然會死心塌地地為我大明效力,成為我大明在西日本的代理人。

  這對於我們日後穩定倭國,掌控東洋,有著莫大的好處。」

  「漢唐和親,固然有國力不濟之時的無奈之舉,但也有強盛之時,為了經略邊疆、安撫藩屬的主動為之。

  文成公主入藏,換來了大唐與吐蕃數十年的和平,打通了西域商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何曾有人說過,這是大唐的恥辱?

  何曾有人看輕過大唐的國體?」

  「如今我大明,要經略四海,威加萬邦,就要有天朝上國的胸襟與氣度。

  區區一樁聯姻,就能換來西日本的平定,換來東洋的長治久安,這筆帳,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至於宗室顏面、華夷之辨,臣以為,我大明兵鋒所向,能讓萬國臣服,能讓四海昇平,這才是最大的國體,最大的顏面,而非拘泥於一樁聯姻的小節。」

  方從哲的話,條理清晰,句句都切中要害,既顧全了禮法,又點明了利弊,把聯姻的好處,說得明明白白。

  朱由校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方老頭子不愧是他的御用首輔,關鍵時刻,他是真會站出來!

  緊接著。

  朱由校的目光又轉向了次輔葉向高,問道:「葉愛卿,你怎麼看?」

  葉向高是東林黨的元老,也是內閣里唯一能和方從哲分庭抗禮的人物,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葉向高緩緩站起身,對著朱由校躬身一揖,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道:「陛下,臣以為,方閣老所言,深謀遠慮,切中要害。臣附議。」


  這話一出,孫慎行瞬間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葉向高:「葉閣老!你————你怎麼也————」

  葉向高擺了擺手,對著孫慎行嘆道:「孫部堂,我知道你重禮法,守華夷之辨,這是你的本分。

  但我們身為朝廷大臣,不能只盯著禮法小節,更要為國家大局考慮。」

  他轉過身,對著朱由校繼續道:「陛下,臣以為,此事可行,有三大理由。

  其一,應允聯姻,能徹底安撫毛利氏,讓其死心塌地為我大明所用,帶動西日本諸藩歸降,以最小的代價平定倭國,減少將士傷亡,節省國庫開支,此乃利國利民之舉。」

  「其二,我大明要經略東洋,掌控日本列島,不能只靠武力鎮壓,必須要有可靠的本地盟友。

  毛利氏是西日本百年強藩,根基深厚,與德川氏有世仇,是最可靠的盟友。

  聯姻,是維繫這份同盟最牢固的方式,能為我大明日後統治日本,省去無數的麻煩。」

  「其三,陛下登基以來,開海通商,與西洋各國往來貿易,引進西學,革新格物,本就是要打破天朝上國,閉門自守」的舊觀念,打造一個開放、強盛的大明。

  一樁跨國聯姻,正能彰顯我大明海納百川的胸襟與氣度,讓四海諸國,看到我大明的開放與包容,更願意與我大明通商往來,臣服納貢。」

  「至於孫部堂所言的華夷之辨、宗室顏面,臣以為,方閣老說得對。

  我大明兵強馬壯,國富民強,能讓萬國來朝,能讓四海昇平,這就是最大的顏面。

  區區一樁聯姻,不僅不會辱沒天家顏面,反而能彰顯陛下的雄才大略,彰顯我大明的

  大國氣度。」

  笑話。

  陛下連西夷女都納了,信王納個東瀛女算什麼?

  如今宮中構建了什麼諸夷館,誰知道陛下是不是對東瀛女也有想法。

  守舊派在陛下的朝廷之上沒有任何生存的土壤。

  只有順勢而為,方才能夠在朝堂紮根。

  葉向高雖然在心底里,也不滿意皇帝的作為,但也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

  最起碼,這對國家,還是有益處的。

  葉向高的話,讓原本激烈反對的孫慎行,也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坐回了椅子上。

  內閣兩位閣老都已經表態支持,皇帝心裡也早就有了決斷,他再反對,也無濟於事了。

  朱由校看著四人,心中瞭然。

  他原本以為,要費很大的功夫,才能說服這些老臣,沒想到方從哲和葉向高,都看得如此通透,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內閣在他的調教下,逐漸變成了屬於他的形狀了。

  「諸卿所言,都有道理。

  孫愛卿守禮法,重國體,是為我大明著想、

  方愛卿、葉愛卿顧全大局,深謀遠慮,也是為我大明著想。」

  「朕意已決,此事,原則上應允。

  但是,婚姻大事,終究是五弟自己的事,朕不能強迫他。

  朕會親筆修書一封,把此事的利弊,原原本本地告訴五弟,問問他自己的意願。

  若是他願意,此事便定下來。

  若是他不願意,朕再另做打算。」

  我親愛的歐豆豆,你不會不答應吧?

  「禮部這邊,也不必急於一時,先把規矩章程,都提前擬定好,若是信王應允了,再按流程走,不可出了差錯,失了我大明的體面。」

  孫慎行和孫如游聞言,只能站起身,躬身應道:「臣等遵旨。」

  方從哲和葉向高也躬身道:「陛下聖明,思慮周全,臣等佩服。」

  商議已定,四人便告退離開了東暖閣。

  閣內再次恢復了安靜,朱由校走到御案前,拿起了狼毫筆,鋪開了一張灑金宣紙,準備給五弟朱由檢寫親筆信。

  他握著筆,沉吟了許久,才緩緩落下筆,一字一句,寫得格外認真。

  信里,他沒有強迫朱由檢接受聯姻,只是把前線的局勢,聯姻的利弊,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把最終的選擇權,交到了他自己的手裡。


  但字裡行間,也寫滿了他對大明江山的責任,希望他能以國事為重。

  寫完信,已經是夕陽西下,暮色籠罩了紫禁城。

  朱由校放下筆,看著信紙上的字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翌日。

  辰時。

  坤寧宮的暖閣里,熏著淡淡的百合香,窗台上擺著幾盆開得正盛的蘭花,葉片青翠,花朵素雅,和暖閣的主人張嫣一樣,溫婉端莊,清雅脫俗。

  皇后張嫣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女誡》,細細品讀。

  她今年二十歲,天啟元年入宮為後,不僅容貌絕世,更是知書達理,深明大義,是歷史上有名的賢后。

  入宮六年,她不僅把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更是時常勸諫朱由校,要親賢臣,遠小人,體恤百姓,是朱由校最信任的人。

  「娘娘,陛下駕臨坤寧宮了。」貼身宮女素月快步走了進來,躬身稟報導。

  張嫣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鳳袍,快步迎了出去。

  剛走到暖閣門口,就看到朱由校邁步走了進來,她立刻屈膝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朱由校連忙上前一步,扶起了她,笑著道:「皇后免禮,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兩人攜手走進了暖閣,分賓主落座,宮女素月立刻奉了茶上來。

  張嫣看著朱由校,溫柔地笑道:「陛下今日怎麼有空來臣妾這裡?前線的戰事,都處理完了?」

  朱由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道:「前線傳來了捷報,賀世賢拿下了下關港,沈有容說動了薩摩藩的島津氏歸降,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已經被我們困死在九州了,平定倭國,指日可待。

  今日沒什麼急事,過來看看你。」

  張嫣聞言,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柔聲道:「這都是陛下天縱英明,運籌帷幄,也是前線將士們用命換來的。

  有陛下在,大明一定會越來越強盛,百姓也能安居樂業。」

  朱由校笑了笑,放下茶杯,看著張嫣,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道:「今日來,除了看看你,還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張嫣看著他,溫柔道:「陛下有什麼事,儘管吩咐臣妾便是,何談商量二字。」

  朱由校嘆了口氣,把毛利秀就請求聯姻,想把嫡女嫁給信王朱由檢為側妃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張嫣,包括朝堂上的爭論,他的顧慮,還有他最終的決定,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張嫣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直到朱由校說完,她才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道:「陛下,臣妾以為,您的決定是對的。

  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為了前線少死一些將士,這樁聯姻,是利大於弊的。」

  朱由校沒想到張嫣會這麼痛快地贊同,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朕還以為,你會覺得,讓五弟納一個東瀛夷女為側妃,不妥當。」

  張嫣溫柔地笑了笑,道:「陛下,臣妾雖是女子,也知道家國大事為重。

  信王殿下是大明的親王,食國家俸祿,自然要為國家分憂。

  漢唐之時,多少公主為了國家,遠嫁異域和親,更何況是親王納一位側妃?

  只要是為了大明好,為了百姓好,就沒有什麼不妥當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臣妾擔心的,不是別的,是信王妃。

  信王殿下和王妃成婚之後,恩愛甚篤,殿下從未有過納妾的心思。

  如今突然要讓殿下納一位東瀛女子為側妃,王妃心裡,怕是會難過,會委屈。」

  朱由校聞言,點了點頭,道:「朕也是擔心這個。

  五弟和五弟妹感情好,朕是知道的。

  所以,朕才來找你,想讓你幫個忙。找個時間,召五弟妹入宮,你好好和她說說,把其中的利弊,國家的難處,都和她講清楚。

  你是皇后,也是她的皇嫂,你說的話,她更容易聽進去。

  朕不希望因為這件事,讓他們小兩口之間,生了嫌隙。」

  張嫣立刻頷首道:「陛下放心,臣妾明白。

  臣妾今日就下旨,召信王妃入宮,好好和她說。

  王妃是個深明大義的女子,一定會明白陛下的苦心,明白國家的難處的。」


  朱由校聞言,鬆了一口氣,笑道:「有你這句話,朕就放心了。辛苦你了,皇后。」

  「為陛下分憂,是臣妾的本分,談不上辛苦。」

  張嫣溫柔地笑了笑,又和朱由校說了幾句家常,陪著他用了午膳,朱由校才起身,回乾清宮去了。

  朱由校走後,張嫣立刻吩咐素月:「去,傳我的懿旨,召信王妃周氏即刻入宮,到坤寧宮見我。」

  「奴婢遵旨。」素月立刻躬身領命,轉身去傳旨了。

  未時。

  信王妃周念慈,便乘著馬車,入了宮,到了坤寧宮。

  周念慈今年十七歲,出身書香門第,父親周奎是南城兵馬司副指揮,她容貌秀麗,性情溫婉,知書達理,入宮之後,對著張嫣盈盈下拜,禮數周全:「臣妾周氏,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快起來吧,賜座。」

  張嫣笑著抬了抬手,示意宮女扶她起來,給她搬了椅子,奉了茶。

  周念慈謝恩落座,心裡卻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皇后娘娘突然召她入宮,是為了什麼事,只能端著茶杯,安靜地坐著,不敢多言。

  張嫣看著她溫婉侷促的模樣,心裡瞭然,笑著開口道:「今日召你入宮,沒有別的事,就是許久沒見你了,想和你說說話。

  你和信王殿下成婚已久,感情一直和睦,本宮看著,也很是欣慰。

  信王殿下在前線打仗,為國效力,你在家裡操持王府上下,也是辛苦了。」

  周念慈連忙起身,躬身道:「娘娘謬讚了,這都是臣妾分內之事,談不上辛苦。

  殿下在前線為國征戰,臣妾能做的,就是打理好王府,讓殿下沒有後顧之憂,不讓殿下分心。」

  張嫣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色:「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難怪陛下和本宮,都這麼喜歡你。」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溫和了許多,緩緩道:「今日召你入宮,除了和你說說話,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一聲。

  這件事,關乎信王殿下,也關乎你們王府,本宮覺得,應該先讓你知道。」

  周念慈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連忙道:「娘娘請講,臣妾聽著。」

  張嫣便把毛利秀就請求聯姻,想把嫡女嫁給信王為側妃的事,還有前線的局勢,聯姻的利弊,陛下的顧慮和決定,都原原本本地,用最溫和的語氣,告訴了周念慈。

  周念慈靜靜地聽著,端著茶杯的手,卻微微顫抖了起來,臉色也一點點變得蒼白。

  張嫣看著她難過的模樣,心裡也有些不忍,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孩子,本宮知道,你心裡委屈,難過。

  換做是誰,心裡都會不好受。

  本宮也是女人,明白你的心思。」

  「不過,你要明白,信王殿下不僅僅是你的夫君,他更是大明的親王,是陛下的親弟弟,是要為國家、為百姓分憂的。」

  「如今前線戰事正緊,這樁聯姻,關乎著平定倭國的大局,關乎著前線數萬將士的性命,關乎著大明的江山社稷。

  若是應允了這樁聯姻,就能讓毛利家死心塌地地為大明效力,就能帶動更多的藩國歸降,就能讓前線的將士們,少死很多人,就能更快地平定倭國,讓殿下平安歸來。」

  「陛下也沒有強迫殿下,只是把這件事的利弊,都告訴了殿下,把最終的選擇權,交到了殿下的手裡。

  陛下也說了,絕不會因為這件事,委屈了你。

  那位毛利氏,就算入了府,也只是側妃,你永遠是信王府的正妃,是王府的女主人,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陛下和本宮,都會給你做主。」

  張嫣的話,語氣溫柔,卻句句都在理,一點點撫平了周念慈心裡的委屈和難過。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張嫣,哽咽道:「娘娘,臣妾————臣妾明白了。

  臣妾懂國家大義,知道殿下身不由己,也知道這是為了大明,為了前線的將士。

  臣妾————臣妾不會鬧,也不會讓殿下為難的。」

  張嫣看著她深明大義的模樣,心裡滿是憐惜,幫她擦去了臉上的淚水,笑著道:「好孩子,委屈你了。你能這麼想,本宮很欣慰,陛下知道了,也一定會很欣慰的。」


  周念慈深吸一口氣,擦乾了臉上的淚水,眼神也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她對著張嫣,深深一揖,道:「娘娘放心,臣妾回去之後,會立刻給殿下寫一封家書,勸殿下以國事為重,臣妾這裡,絕無半分怨言。

  絕不會讓殿下因為臣妾,分心為難。」

  張嫣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再好不過了。」

  當日下午,周念慈便離開了坤寧宮,返回了信王府。

  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她就走進了書房,鋪開了信紙,拿起了筆,給遠在倭國前線的丈夫朱由檢,寫起了家書。

  信里,她沒有半句抱怨,沒有半分委屈,只是叮囑他在前線要照顧好自己,注意安全,不必掛念家裡。

  同時,也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自己已經知道了聯姻的事,讓他以國事為重,不必顧慮她,只要是對國家、對百姓有利的事,她都支持他。

  寫完信,已經是深夜了。周念慈放下筆,看著信紙上的字跡,眼眶又紅了紅,卻最終還是擦乾了淚水,把信仔細折好,交給了王府的管事,讓他即刻通過驛站,送往倭國前線。

  另外一邊,下關港。

  經過數日的搶修,被炮火損毀的下關港城防,已經基本恢復了原樣。

  港口的石垣上,架設了一門門紅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海峽南岸的門司港。

  城內的街道上,明軍士兵日夜巡邏,秩序井然,原本四散逃亡的百姓,也陸續返回了城中,開門營業,港口的碼頭,也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繁忙,大明的補給船,源源不斷地停

  靠在碼頭上,卸下糧草、彈藥、軍械。

  信王朱由檢的宗軍大營,就扎在港口西側的高地上。

  大營的中軍帳內,朱由檢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九州輿圖前,手裡拿著炭筆,標註著德川家光大軍的動向。

  他身上的盔甲,已經換了一套新的,左臂的傷口,也已經被醫官處理好了,只是依舊有些隱隱作痛。

  但他絲毫沒有在意,這些天,他帶著宗軍,駐守在長門國南部的防線,日夜盯著門司港的日軍動向,防備著德川家光的反撲,幾乎沒有合過眼。

  「殿下,京城來的八百里加急!

  陛下的親筆信,還有王府送來的家書!」

  親兵掀開門帘,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捧著兩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高聲稟報導。

  朱由檢聞言,立刻轉過身,快步走上前,接過了信件。

  看到信封上皇兄熟悉的字跡,還有王府家書的印記,他的臉上,瞬間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他先拆開了朱由校的親筆信,走到案前坐下,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信里,皇兄先是嘉獎了他在下關港一戰中的戰功,表揚了宗軍將士的奮勇,然後,便把毛利秀就請求聯姻的事,朝堂上的爭論,聯姻的利弊,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信的最後,皇兄寫著:「五弟,此事,朕不強迫你。

  納與不納,最終的決定權,在你自己手裡。

  只是,你是大明的親王,是朕的親弟弟,朕希望你,能以國事為重,以大明的江山社稷為重。

  無論你做什麼決定,皇兄都支持你。」

  看完信,朱由檢拿著信紙,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心裡,五味雜陳。

  果然,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出征前,答應過王妃周念慈,絕不會納妾,絕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

  如今,皇兄的信里,明明白白地寫著,毛利秀就想把嫡女嫁給他為側妃。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他不願意納妾,更不願意納一個東瀛藩主的女兒,他不想對不起自己的王妃,不想違背自己的諾言。

  可他也明白,皇兄信里寫的利弊,都是實實在在的。

  他是大明的親王,不是普通的百姓。

  他的身上,扛著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小家,還有國家的大義,前線數萬將士的性命,大明的東洋戰略。

  若是應允了這樁聯姻,就能讓毛利家死心塌地地為大明效力,就能帶動西日本諸藩歸降,就能更快地平定倭國,減少將士的傷亡,節省國庫的開支。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一邊是對妻子的承諾,兒女情長。

  一邊是國家的大義,江山社稷。

  朱由檢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陷入了激烈的掙扎之中。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桌上的另一封信,王妃周念慈的家書。

  他連忙拿起信,拆開了封口,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信里,王妃先是叮囑他,在前線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按時換藥,不要太過拼命,不要讓她和太妃擔心。




  信的最後,王妃寫著:「殿下,臣妾知道,你是大明的親王,身系國家重任。

  臣妾雖是女子,也懂得家國大義。只要是對國家有利,對百姓有利,對殿下有利的事,臣妾都支持你。

  臣妾這裡,絕無半分怨言,也絕不會讓殿下為難。

  你只管安心在前線打仗,為國效力,家裡有我,一切安好。

  盼君平安歸來。」

  看完信,朱由檢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手裡緊緊攥著妻子的家書,心裡的愧疚、感動、掙扎,交織在一起,百感交集。

  他的妻子,如此深明大義,如此體諒他,支持他,他還有什麼理由,只顧著自己的兒女情長,不顧國家的大局?

  他是大明的親王,是皇兄一手培養起來的,是皇明軍校出來的武將,他的職責,是保家衛國,是為大明開疆拓土,是為江山社稷分憂。

  想到這裡,朱由檢緩緩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北方北京城的方向,又望了望海峽對

  岸,德川家光的大軍所在的方向,眼中的猶豫,漸漸褪去。

  他轉過身,對著親兵下令:「筆墨伺候!本王要給陛下回信!」

  親兵立刻應聲,備好的筆墨紙硯。朱由檢走到案前,拿起狼毫筆,飽蘸濃墨,在宣紙上,一筆一划地寫下了回信。

  信里,他先是謝過了皇兄的嘉獎與信任,然後,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決定:「臣弟朱由檢,啟奏陛下:

  臣弟身為大明親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當以國事為重,以江山社稷為重。

  臣弟願應允毛利氏聯姻之請,納其嫡女為側妃,以安毛利氏之心,以固我大明在西日本之根基,以加快平定倭國之進程。

  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絕不辜負大明的百姓。」

  寫完信,他放下筆,吹乾了墨跡,把信仔細折好,交給了親兵,沉聲道:「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呈給陛下。」

  「遵命!」

  親兵接過信,快步轉身離去。

  為了大明,他就勉為其難」的納這毛利家的嫡女。

  朱由檢看著從帳中出來的可人女子,心中的煩悶,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雖然有辱身份,但東瀛女子,確實很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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