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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下關帳暖,天子授劍

2026-09-26 08:36:27 作者: 雨落未敢愁

  第663章 下關帳暖,天子授劍

  天啟六年四月末。

  下關港。

  港口西側的宗軍大營,中軍帳被收拾得煥然一新。

  原本堆滿了輿圖、塘報、軍械的案幾,被擦拭得一塵不染,邊角處擺著一隻白瓷瓶,裡面插著幾枝從海邊采來的紫陽花,淡紫色的花瓣在海風裡輕輕搖曳,給這座肅殺的軍帳,添了幾分難得的溫柔氣。

  帳內的軟榻邊,毛利加奈正跪坐在蒲團上,手裡捧著一個描金的白瓷湯盅。

  蔥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扶著盅沿,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正在看輿圖的朱由檢。

  這位毛利家的嫡女,今年不過十五歲,正是豆蔻年華。

  她生得極美,肌膚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細膩得不見半點瑕疵,眉毛細長如遠山,一雙杏眼水潤潤的,帶著東瀛女子特有的溫婉與羞怯,鼻樑小巧精緻,唇瓣是天然的櫻粉色,微微抿著的時候,帶著幾分惹人憐愛的嬌怯。

  她是毛利秀就最小的女兒,也是毛利家最受寵的嫡女。

  從記事起,她就接受著最正統的武家女子教育,不僅要學習茶道、花道、和歌、書法,更要學著如何侍奉主君,如何打理內宅,如何在亂世之中,成為丈夫最堅實的後盾。

  毛利家的女子,從來不是溫室里的嬌花,她們的骨子裡,藏著堅韌與順從。

  從被父親送到信王大營的那天起,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和眼前這位大明親王,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她的婚姻,關乎著毛利家的存續,關乎著整個西日本的局勢,她沒有任性的資格,只有全心全意地侍奉好這位大明親王,才能讓父親放下心,才能讓毛利家在這場改朝換代的風波里,站穩腳跟。

  可真正見到朱由檢之後,她心裡的忐忑與不安,卻漸漸被傾慕取代了。

  這位大明的親王,不過十六歲,和她一般年紀,卻已經是統領萬軍的統帥。

  他身著銀甲,英姿勃發的模樣,是她在日本列島,從未見過的少年英雄。

  哪怕是幕府最勇武的旗本武士,也沒有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貴氣與殺伐果斷的銳氣。

  更讓她心動的是,這位親王殿下,並沒有因為她是東瀛女子,就輕視她、慢待她。

  哪怕一開始,他對這樁聯姻滿心抗拒,對她始終保持著距離,卻從未有過半分失禮,更沒有把她當做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物件。

  她用了三天時間,一點點融化了這位少年親王心裡的堅冰。

  她會在他熬夜看輿圖、處理軍務的時候,默默守在一旁,為他研墨添燈,煮好暖胃的味噌湯,算準了時辰,在他最疲憊的時候端上來,不吵不鬧,只安安靜靜地陪著。

  她會在他從防線巡查回來,滿身疲憊的時候,用最正宗的東瀛推拿手法,為他放鬆緊繃的肩頸,手法輕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會學著說漢話,哪怕說得磕磕絆絆,也會努力用他的語言,和他說話,給他唱家鄉的和歌,給他講日本的風土人情。

  她甚至會在他擦拭佩劍、整理盔甲的時候,默默上前,用軟布一點點擦去甲片上的血污與塵土,把每一處細節都打理得乾乾淨淨,比親衛做得還要妥帖。

  侍奉男人,尤其是侍奉自己的主君,是她們一生的功課。

  而毛利加奈,無疑是這門功課里,最頂尖的優等生。

  她的溫柔,是潤物細無聲的,從不會讓人覺得刻意,只會讓人覺得熨帖、舒服,像春日裡的暖風,一點點裹住了朱由檢那顆原本抗拒的心。

  此刻,朱由檢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炭筆,從輿圖上收回了目光,轉過身,看向了跪坐在軟榻邊的毛利加奈。

  看著她小心翼翼捧著湯盅,微微垂著頭,連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的模樣,朱由檢心裡的那點彆扭,終究還是散了。

  

  他走上前,在軟榻上坐下,接過了她手裡的湯盅,開口道:「起來吧,不用總跪著。

  我大明沒有那麼多規矩,不必如此拘謹。」

  他的漢話說得不快,怕她聽不懂。

  毛利加奈立刻抬起頭,一雙水潤的杏眼亮了亮,連忙磕了個頭,用依舊有些生澀,卻字字清晰的漢話回道:「謝殿下。


  侍奉殿下,是妾的本分,不敢逾矩。」

  她說著,才緩緩站起身,依舊垂著手,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與依戀。

  朱由檢打開湯盅的蓋子,一股溫熱的鮮香撲面而來。

  裡面是燉得軟爛的雞湯,加了海邊挖來的新鮮菌菇,還有幾味溫補的藥材,是她算著他回來的時辰,用文火慢燉了兩個時辰的,溫度剛剛好,入口不燙,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他熬了一夜的疲憊。

  他喝了兩口湯,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毛利加奈,心裡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不得不承認,皇兄說得沒錯,這些異域女子,確實有著迥異於大明女子的獨特魅力。

  他的正妃周念慈,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大家閨秀,溫婉端莊,知書達理,像春日裡的梨花,清雅端正,守著王府的一方天地,是他最安穩的後盾。

  而眼前的毛利加奈,卻像海邊的紫陽花,帶著東瀛海島特有的濕潤與溫柔,把他當做天,當做唯一的主君,全身心地依附他,侍奉他,眼裡心裡,只有他一個人。

  這種被全然依賴、全然崇拜的感覺,是他從未體會過的。

  更何況,她生得極美,身段窈窕,肌膚勝雪,一顰一笑,都帶著少女的嬌怯與武家女子的柔韌,那種異域風情的滋味,一旦嘗過,便很難再放下。

  這幾日,他終究還是沒能守住自己的底線。

  從一開始的分帳而居,到後來的同帳而眠,再到如今的日夜相伴,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全都發生了。

  他嘴上說著絕不能沉迷美色,可實際上,卻在這座軍帳里,和這位東瀛美人,膩歪了整整五日。

  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自己的皇兄,會對異域女子情有獨鍾。

  後宮裡的塞西莉亞貴妃,有著哈布斯堡血脈的葡萄牙美人,熱烈明媚,像盛放的玫瑰。

  蒙古來的海蘭珠、哲哲,帶著草原兒女的爽朗與柔情,像草原上的格桑花。

  還有朝鮮進貢的美人,溫婉柔順,帶著江南女子都沒有的嬌怯。

  這些女子,各有各的風情,各有各的魅力,遠非後宮裡那些循規蹈矩的大明后妃可比。

  「殿下,湯要是涼了,妾再去熱一熱。」

  毛利加奈見他拿著湯盅出神,連忙輕聲說道,伸手就要去接湯盅。

  朱由檢搖了搖頭,把剩下的湯一飲而盡,把空盅遞給她,淡淡道:「不用了,味道很好。」

  聽到他的誇讚,毛利加奈的臉頰瞬間泛起了紅暈,像染上了櫻花的粉色,連忙低下頭,接過湯盅,小聲道:「殿下喜歡,妾以後日日給殿下煮。」

  看著她嬌羞的模樣,朱由檢心裡一動,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指尖觸碰到她細膩的肌膚,像上好的暖玉一般,滑膩柔軟。

  毛利加奈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呼吸都停了半拍,臉頰更紅了,卻沒有躲閃,只是睜著

  一雙水潤的杏眼,看著他,眼裡滿是順從。

  就在這時,帳簾被輕輕掀開,親兵隊長快步走了進來,躬身稟報導:「殿下,長州藩主毛利秀就大人,帶著家臣前來拜見,現在就在帳外候著。」

  朱由檢聞言,緩緩收回了手,鬆開了毛利加奈的下巴,臉上恢復了平日裡的肅然,沉聲道:「讓他進來。」

  「遵命!」

  親兵轉身退了出去,很快,毛利秀就帶著吉川廣正,躬身走進了中軍帳。

  一進帳,毛利秀就就對著朱由檢深深一躬,用愈發熟練的漢話道:「臣毛利秀就,見過信王殿下。殿下金安。」

  身後的吉川廣正,也跟著深深鞠躬,齊聲行禮,態度恭敬到了極致,和十幾天前,那個在天守閣里和明軍殊死一搏的藩主,判若兩人。

  「藩主不必多禮,坐吧。」

  朱由檢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落座,目光掃過三人,淡淡道:「今日前來,可是有什麼事?」

  毛利秀就恭恭敬敬地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目光飛快地掃過站在朱由檢身側,臉頰緋

  紅、眉眼溫順的女兒,懸了十幾天的心,終於徹底落進了肚子裡。

  他送女兒過來,本就是一場豪賭。

  賭的就是女兒能抓住這位大明親王的心,賭的就是這樁聯姻,能給毛利家換來一個安穩的未來。


  如今看這情形,女兒不僅得了信王殿下的歡心,看樣子,兩人早已情投意合,他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只要信王殿下認了加奈,認了這門親事,毛利家就成了皇親國戚,有了大明親王這座靠山,別說保住現有的封地,就算是恢復關原之戰前的舊領,也不是沒有可能。

  想到這裡,毛利秀就的態度愈發恭敬,連忙躬身道:「回殿下,屬下今日前來,一是來拜見殿下,二是來向殿下稟報,屬下已經將長州藩的戶籍冊、輿圖、糧倉、軍械庫的帳冊,全都整理好了,今日一併帶來,交給殿下。

  另外,藩內的一萬五千藩兵,也已經集結完畢,隨時聽候殿下與賀都督的調遣,絕無半分二話。」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帳冊,雙手捧著,遞到了朱由檢的面前。

  朱由檢接過帳冊,隨手翻了翻。

  裡面不僅有長州藩的戶籍、田畝、糧倉、軍械的詳細帳目,甚至連藩內的礦山、港

  口、鹽場的明細,都寫得清清楚楚,毫無保留。

  顯然,毛利秀就是徹底鐵了心,要跟著大明幹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帳冊遞給了身邊的親衛,沉聲道:「藩主有心了。

  你放心,只要你毛利家真心歸附大明,為陛下效力,陛下與本王,絕不會虧待你們。

  之前答應你的事,戰後必然兌現。」

  毛利秀就聞言,大喜過望,立刻起身,對著朱由檢深深一躬,激動道:「謝殿下!屬下毛利秀就,以及毛利家全族,定當誓死效忠大明,效忠陛下與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身後的吉川廣正也跟著起身,躬身立誓,態度無比鄭重。

  就在這時,帳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賀世賢的副將林承業,帶著兩名都督府的參軍,快步走了進來。

  見到朱由檢和毛利秀就,林承業立刻躬身行禮:「末將見過信王殿下,見過毛利藩主。

  奉賀都督之命,前來接收長州藩的城防、軍械與藩兵,還請殿下與藩主行個方便。」

  朱由檢點了點頭,對著毛利秀就道:「藩主,帶林副將他們去交接吧。

  記住,賀都督有令,所有藩兵,全部打散整編,鐵炮隊、長槍隊、騎兵隊,分別編入明軍各部,由都督府統一調遣。

  德川家光的二十五萬大軍,已經快到門司港了,大戰一觸即發,接下來,任何一股能用的力量,都不能浪費。」

  「屬下明白!」

  毛利秀就立刻躬身應道:「屬下這就帶林副將前去交接,所有城防、軍械、藩兵,全部交由都督府調配,絕無半分保留!

  屬下麾下的藩兵,個個都是能征善戰的武士,定能為殿下、為大明,擋住德川家光的大軍!」

  說罷,他再次對著朱由檢深深一躬,又對著林承業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家臣和林承業一行人,轉身退出了中軍帳。

  與此同時。

  數千里之外的北京城,西苑的演武場上,早已是旌旗招展,甲仗鮮明。

  天啟六年四月三十日。

  是皇明軍校一期第一批學員的畢業大典。

  這座由天啟皇帝朱由校親自下旨創辦的皇家軍校,從天啟三年動工,天啟四年正式招生,至今已經走過了整整兩年的時光。

  它是大明第一所近代化的軍事院校,也是大明朝未來武將的搖籃,更是朱由校打造全新大明軍隊的核心根基。

  皇明軍校的校訓,是朱由校親筆題寫的十六個大字。

  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怕死莫入斯門。

  這十六個大字,被刻在巨大的青石碑上,立在演武場的正中央,每一個進入軍校的學員,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句校訓。

  軍校的課程,完全打破了傳統武舉只重騎射、武藝的舊制,由朱由校親自擬定,分為武學與格物兩大類別。

  武學課程,不僅有傳統的騎射、步戰、槍術、刀法、白刃搏殺,更有《孫子兵法》《

  吳子兵法》等傳統兵書的研習。

  還有戚繼光《紀效新書》《練兵實紀》的實操訓練,以及朱由校親自編寫的《近代步兵操典》《騎兵戰術》《海防總論》。

  而格物課程,更是開天闢地的創舉。


  學員們要學習數學、幾何、彈道學、地圖測繪、後勤管理學、工事修築學,甚至要去科學院的工坊里,親自觀摩紅夷大炮的鑄造,學習火炮的操作、彈道的計算、火器的維修保養。

  從這裡畢業的學員,不僅要能提刀上馬,衝鋒陷陣,更要看得懂地圖,算得准彈道,管得好後勤,修得好工事,是能獨當一面的近代化軍官,而非只會逞匹夫之勇的武夫。

  軍校的教官,更是匯聚了大明最頂尖的武將與學者。

  武學總教官,是戚繼光的侄子,身經百戰的老將戚金。

  騎術總教官,是遼東名將、身經百戰的祖大壽。

  火器總教官,是從澳門聘請的葡萄牙鑄炮專家,還有徐光啟的弟子孫元化。

  格物課程的講師,是翰林院的學士、科學院的頂尖學者。

  甚至連皇帝朱由校,都會每月抽出兩天時間,親自來到軍校,給學員們授課,講全球的地理大發現,講海外的殖民擴張,講大明未來的經略四海的宏圖。

  也正因如此,皇明軍校從創辦的第一天起,就成了大明所有勛貴、將門、宗室子弟擠破頭都想進來的地方。

  能進入皇明軍校,就意味著踏入了大明軍方的快車道,未來必然是皇帝的心腹,是大明軍隊的核心將領。

  今日的演武場,更是被打理得煥然一新。

  演武場的正北方向,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高台,台上鋪著猩紅的地毯,正中央擺著一張御座,兩側是內閣大臣、五軍都督府勛貴、六部尚書的席位。

  高台的兩側,各立著十二面巨大的龍旗,在春風裡獵獵作響,龍旗之下,是錦衣衛的大漢將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身姿挺拔,目不斜視,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演武場的中央,青石碑的兩側,軍校的學員們列著整齊的方陣,肅然而立。

  最前方的,是皇明軍校一期第一批畢業的一百餘名學員。

  他們身著統一的深青色勁裝,腰間佩著制式長刀,頭戴鐵盔,身姿挺拔,隊列整齊得如同用尺子量過一般,哪怕是站在烈日之下,也紋絲不動。

  兩年的軍校生涯,早已磨去了他們身上的紈絝氣,把他們從一個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鍛造成了真正的軍人。

  在他們身後,是軍校一期第二批次的學員,他們入學一年,還未到畢業的時間,今日是來觀禮的。

  他們同樣列著整齊的方陣,目光緊緊盯著高台,看著前方即將畢業的學長們,眼裡滿是羨慕,也滿是躍躍欲試的戰意。

  第二批次學員的方陣里,沈煉、丁修、楊煥、馬祥麟四人,並肩站在第一排。

  這四個人,是學員里最出挑的,也是最特別的。

  沈煉,原本是錦衣衛的千戶,一手繡春刀使得出神入化,槍法、騎術更是冠絕京營,性子沉穩內斂,心思縝密,是第二批次學員里,綜合成績排名第一的存在。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勁裝,身姿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望著高台,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身邊的丁修,卻和他是截然相反的性子。

  這位在京城江湖裡混了十幾年的遊俠,一身的匪氣與遊俠氣,入學的時候,是出了名的刺頭,吊兒郎當,不服管教,沒少被教官罰去跑圈、關禁閉。

  可如今,站在方陣里的他,早已褪去了一身的吊兒郎當,身姿站得筆直,腰間的長刀佩得規規矩矩,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多了幾分正規軍人的肅殺。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滴溜溜地轉著,時不時掃一眼前排畢業的學長們,嘴裡低聲嘟囔著:「不就是畢個業,授個劍嗎?

  一年之後,老子也能站在那高台上,讓陛下親自給我授劍。」

  沈煉聞言,頭也沒轉,低聲道:「閉嘴,好好站著。

  大典之上,喧譁鬧事,小心被戚總教官罰你三個月不許出校。」

  丁修立刻閉上了嘴,只是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知道了知道了,沈千戶,你真是比教官還囉嗦。」

  站在丁修身邊的楊煥聽到兩人的對話,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卻也不敢多言,只是連忙挺直了身子。

  而最右側的馬祥麟,是石砫宣撫使秦良玉的獨子,白杆兵的少統領。

  他今年二十歲,臉上帶著一道征戰留下的疤痕,一身的悍勇之氣,是第二批次學員里,白刃戰、騎術最頂尖的存在,哪怕是一期的學員,也沒幾個人能打得過他。


  他望著高台上的御座,眼裡滿是熾熱的光芒,心裡暗暗發誓,一年之後,他一定要站在那高台上,拿到陛下親授的佩劍,不辜負母親的期望,不辱沒白杆兵的威名。

  就在這時,高台之上,響起了戚金渾厚的聲音:「皇明軍校一期第一批次畢業大典,吉時到!鳴炮!」

  隨著他一聲令下,演武場兩側的禮炮,齊齊發出了轟鳴。

  「咚!咚!咚!」

  九聲禮炮,聲震西苑,響徹雲霄。

  炮聲落下,戚金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了高台的正中央,目光掃過台下的學員方陣,原本就嚴肅的臉上,更添了幾分肅穆。

  這位年近七旬的老將,身著一身盔甲,花白的鬍鬚在風裡微微顫動,腰杆挺得筆直,依舊帶著戚家軍傳下來的鐵血之氣。

  他是皇明軍校的武學總教官,兩年來,看著這些學員從一個個懵懂的世家子弟,一步步成長為合格的軍人,心裡滿是感慨,也滿是欣慰。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台下的眾人,開始了慷慨激昂的演說:「諸位學員!

  今日,是你們畢業的日子!

  兩年前,你們踏入這所皇明軍校,記住了校訓:

  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怕死莫入斯門!

  兩年以來,你們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習武藝,學兵法,研格物,通測繪,從一個個懵懂少年,鍛造成了我大明的軍人!」

  「你們生在了一個最好的時代!

  當今陛下,天縱英明,開海通商,革新格物,整飭軍備,經略四海!

  如今,我大明水師揚帆東洋,大軍遠征倭國,連戰連捷,收復藩屬,揚我國威於海外一而你們,就是我大明未來的棟樑,是陛下開疆拓土的先鋒,是這支全新大明軍隊的靈魂!」

  「大明的先輩們,用血肉告訴我們,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是護我百姓,是開疆拓土,是揚我國威!

  今日,你們從這裡畢業,就要奔赴軍營,奔赴前線,奔赴我大明的萬裏海疆!

  我希望你們,永遠記住今日的誓言,永遠記住軍校的校訓,不辜負陛下的信任,不辜負大明的百姓,用你們的刀,用你們的槍,為大明,打下一個萬世太平!」

  戚金的聲音,渾厚有力,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台下的學員們,聽得熱血沸騰,一個個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眼底滿是熾熱的光芒。

  「大明萬勝!」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整個演武場,瞬間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大明萬勝!陛下萬勝!」

  「誓死效忠陛下!保家衛國!開疆拓土!」

  吶喊聲震徹雲霄,連太液池的水面,都泛起了層層漣漪。

  戚金抬手壓了壓,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拿起手裡的名冊,高聲道:「現在,宣讀皇明軍校一期第一批次學員,兩年綜合考評,前十名名單!」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戚金的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前十名,不僅是軍校的最高榮譽,更能得到皇帝親自授劍,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戚金清了清嗓子,高聲念道:「第一名,信王朱由檢!」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與掌聲。

  哪怕這位第一名,此刻遠在倭國前線,無法到場,可他在下關港一戰中,身先士卒,率領宗軍衝鋒陷陣,拿下關門海峽的赫赫戰功,早已傳遍了京城,是所有軍校學員心中的榜樣。

  戚金笑著抬了抬手,繼續念道:「第二名,唐王孫朱聿鍵!

  第三名,肅王府庶三子朱以派!

  第四名,秦王世子朱存樞!」

  這四位,都是宗室子弟,此刻都在倭國前線,立下了赫赫戰功,無法到場參加畢業典禮。

  可台下的學員們,依舊爆發出了最熱烈的掌聲,為這些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學長們歡呼o

  念完四位在前線的學員,戚金的目光,掃過台下第一排的畢業學員方陣,高聲念道:「第五名,劉孔昭!(誠意伯劉藎臣子,劉伯溫六世孫)」

  「第六名,李弘濟!(臨淮侯李邦鎮之子,李文忠後裔)」


  「第七名,湯之誥!(信國公湯和後裔)」

  「第八名,吳三桂!」

  「第九名,祖大樂!(祖大壽堂弟)」

  「第十名,趙光抃!(趙率教族侄)」

  每念出一個名字,被念到的學員,都會立刻出列,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高台之前,轉身面向全場,肅然立正行禮。

  而當念到「吳三桂」的名字時,全場的目光,都瞬間集中在了那個少年的身上。

  他是前十名里,年紀最小的一個,今年只有十六歲,和信王朱由檢一般年紀。

  他身著深青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劍眉星目,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哪怕站在一眾比他年長的勛貴子弟中間,也依舊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台前,動作標準,一絲不苟,對著高台行禮,身姿挺拔,氣度不凡,絲毫沒有因為年紀最小,就有半分怯場。

  台下的第二批次學員方陣里,丁修忍不住低聲道:「這小子,才十六歲,就能排到第八,真他娘的厲害。」

  沈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吳三桂的身上,低聲道:「吳襄的兒子,果然不一般。

  騎術、槍法、兵法、彈道,樣樣都是頂尖,是個天生的武將。」

  馬祥麟也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戰意:「等他畢業入了營,有機會,定要和他較量較量。」

  高台上,戚金念完了前十名的名單,對著全場高聲道:「恭請陛下,登壇臨幸!」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整理衣冠,肅然而立,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了高台的入口處。

  緊接著,鹵簿儀仗緩緩而來,錦衣衛開道,大漢將軍護衛,龍輦穩穩地停在了高台之下。

  司禮監掌印太監魏朝,快步上前,掀開了龍輦的帘子。

  朱由校身著一身金甲,身姿挺拔,緩步走下了龍輦。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瞬間響徹了整個西苑,聲震雲霄,久久不息。

  無論是台上的內閣大臣、勛貴武將,還是台下的軍校學員、禁軍士兵,全都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朱由校緩步登上高台,走到御座前,轉過身,對著台下擺了擺手,用渾厚的聲音道:「眾卿平身。」

  「謝陛下!」

  眾人再次謝恩,這才紛紛起身,目光依舊緊緊地鎖在高台上的帝王身上,眼裡滿是崇敬與狂熱。

  這位年輕的帝王,登基六年,做了無數前代帝王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整飭朝綱,清算閹黨,重用賢能。

  他開海通商,廢除海禁,讓大明的商船揚帆四海,國庫連年充盈。

  他創辦科學院,革新格物,推廣新學,讓大明的火器、造船、農耕技術,飛速發展。

  他整頓軍備,組建新式陸軍、水師,收復澎湖、台灣,平定遼東。

  如今更是遠征倭國,連戰連捷,把大明的國威,揚到了東洋海外。

  在所有大明百姓,尤其是這些軍校學員的心裡,朱由校就是千古一帝,是帶領大明走向全新盛世的天選之人。

  朱由校站在高台之上,望著台下數千名身姿挺拔的軍校學員,望著他們眼裡的熾熱與

  崇敬,心裡也滿是感慨。

  他創辦這所皇明軍校,為的就是打破大明武將世襲、文貴武賤的舊格局,為大明培養出一批真正懂近代戰爭、能開疆拓土的年輕將領。

  如今,第一批學員終於畢業了,他播下的種子,終於要生根發芽了。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台下,開始了演講。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演武場的每一個角落:「今日,是皇明軍校第一期學員畢業的日子。

  朕站在這裡,看著你們,心裡很是欣慰。

  兩年前,你們踏入這裡,記住了那句校訓:

  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怕死莫入斯門。

  兩年後的今天,你們用行動證明,你們沒有辜負這句話,沒有辜負朕的期望,沒有辜負大明的百姓。」

  「很多人問朕,為什麼要創辦這所皇明軍校?


  朕告訴他們,因為大明需要一支全新的軍隊,需要一批全新的將領。

  過去的兩百多年,我大明的武將,大多是世襲而來,紈絝子弟充斥其間,懂兵法、曉戰事的,百中無一。

  文貴武賤,成了常態,領兵打仗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真正的武將,卻只能聽人調遣,處處掣肘。

  這樣的軍隊,怎麼能打勝仗?

  怎麼能保家衛國?怎麼能為大明開疆拓土?」

  「所以,朕創辦了這所軍校。

  朕要讓你們知道,武將,不是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要懂兵法,懂格物,懂測繪,懂後勤,上馬能衝鋒陷陣,下馬能治理軍營,能打勝仗,更能守住江山。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武將,和文官一樣,是大明的棟樑,是百姓的守護神,一樣能名垂青史,光宗耀祖!」

  台下的學員們,聽到這裡,瞬間熱血沸騰。

  多少年來,文貴武賤的枷鎖,壓得大明武將喘不過氣,而今天,皇帝親口告訴他們,武將是大明的棟樑,是百姓的守護神。

  無數的學員,紅了眼眶,握緊了拳頭,恨不得立刻奔赴戰場,為皇帝,為大明,浴血奮戰。

  朱由校的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裡帶上了睥睨四海的霸氣:「如今,我大明國力鼎盛,兵鋒所向,無往不利。

  東洋之上,我大明水師鎖死關門海峽,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已成瓮中之鱉,覆滅只在旦夕之間!

  可這,遠遠不是終點!」

  「朕要的,從來不是偏安一隅的太平,不是守著兩京十三省的一畝三分地!

  朕要的,是大明的龍旗,插遍四海八荒!

  朕要的,是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大明之土!

  朕要的,是讓我大明的百姓,無論走到世界的哪一個角落,都能驕傲地說一句,我是大明人!都能得到我大明軍隊的庇護!」

  「而這一切,都要靠你們!

  靠你們這些從皇明軍校走出去的將領!

  你們,是大明未來的希望,是朕開疆拓土的先鋒!

  未來,你們要帶著大明的軍隊,下南洋,進西洋,踏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把大明的

  國威,揚到全世界!

  你們,有沒有這個信心?!」

  最後一句話,朱由校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里的霸氣與雄心,點燃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熱血。

  台下的學員們,瞬間瘋了,他們高舉著手裡的長刀,聲嘶力竭地嘶吼著,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天地都在顫動:「有!!!」

  「誓死效忠陛下!為大明開疆拓土!萬死不辭!」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大明之土!」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久久不息。

  朱由校站在高台之上,看著這群熱血沸騰的年輕學員,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大明的未來,就在這些年輕人的身上。

  待吶喊聲漸漸平息,朱由校抬手示意,全場再次安靜了下來。

  他對著台下的劉孔昭等六人,沉聲道:「前十名出列,上高台,朕為你們授劍!」

  「遵旨!」

  六人齊聲應道,邁著整齊的步子,依次登上了高台,在御座前排成一列,對著朱由校,單膝跪地,高聲道:「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魏朝立刻示意身邊的小太監,端著一個托盤走了上來。

  托盤裡,擺著六把一模一樣的佩劍,劍身是由科學院的工坊,用最新的百鍊鋼技術打造的,鋒利無比,劍鞘是鯊魚皮所制,劍柄上刻著龍紋,劍身的正面,刻著「忠勇護國」四個大字,背面,刻著「皇明軍校」的印記。

  這是皇帝親自設計,專為軍校前十名打造的佩劍,是無上的榮耀。

  朱由校站起身,拿起第一把劍,走到了劉孔昭的面前。

  劉孔昭是誠意伯劉伯溫的六世孫,浙江勛貴之首,今年二十四歲,身姿挺拔,面色沉穩。

  「劉孔昭。」朱由校沉聲道。

  「學生在!」劉孔昭高聲應道。

  「你是開國元勛之後,當承先祖之志,忠君報國,護我大明。


  這把劍,賜給你,望你不負朕望,不負先祖威名。」

  「學生遵旨!謝陛下隆恩!學生定當誓死效忠陛下,萬死不辭!」

  劉孔昭雙手接過佩劍,高高舉過頭頂,聲音里滿是激動。

  朱由校點了點頭,依次給李弘濟、湯之誥、祖大樂、趙光抃授劍,每授一把劍,都會說一句勉勵的話,而每一位接劍的學員,都激動得熱淚盈眶,立下了誓死效忠的誓言。

  最後,朱由校拿起了最後一把劍,走到了吳三桂的面前。

  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十六歲的少年,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哪怕面對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沒有絲毫的怯場,只有滿心的激動與崇敬,朱由校的心裡,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感慨。

  眼前的這個少年,就是歷史上那個衝冠一怒為紅顏,打開山海關放清軍入關,最終被封為平西王,又掀起三藩之亂的吳三桂。

  在原本的歷史上,他是大明的叛徒,是漢家的罪人,是反覆無常的梟雄。

  可現在,他是自己一手創辦的皇明軍校里的優秀學員,是眼裡滿是忠誠與熱血的少年武將,是一心想要為大明開疆拓土的軍人。

  歷史,當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環境能改變人,時勢能造就人。

  在原本的歷史上,大明風雨飄搖,內憂外患,他在亂世之中,反覆橫跳,最終成了遺臭萬年的叛徒。

  而現在,大明蒸蒸日上,國勢鼎盛,自己給了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平台,最光明的前途,他又怎麼會重蹈歷史的覆轍?

  想到這裡,朱由校的心裡,釋然了。

  他看著吳三桂,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威嚴:「吳三桂。」

  「學生在!」

  吳三桂立刻高聲應道,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也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你今年十六歲,是前十名里,年紀最小的一個。」

  朱由校看著他,淡淡道:「朕問你,從軍校畢業之後,你想去哪裡?想做什麼?」

  吳三桂立刻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朱由校,擲地有聲地回道:「回陛下!

  學生想去倭國前線!

  學生想跟著陛下的大軍,衝鋒陷陣,開疆拓土!

  學生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願為陛下前驅,哪怕粉身碎骨,也萬死不辭!」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少年人最純粹的熱血與忠誠,沒有絲毫的猶豫。

  朱由校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手裡的佩劍,遞到了他的面前,沉聲道:「好!有志氣!

  這把劍,賜給你。

  望你記住今日的誓言,忠勇護國,不負朕望,不負大明。」

  「學生遵旨!謝陛下隆恩!」

  吳三桂雙手顫抖著,接過了佩劍,高高舉過頭頂,對著朱由校重重叩首,額頭貼在冰冷的地板上,熱淚奪眶而出。

  能得到皇帝親自授劍,能得到皇帝親口的勉勵,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榮耀。

  從這一刻起,他這條命,就是皇帝的了。

  哪怕是死,也絕不會辜負陛下的信任。

  授劍儀式結束,全場再次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畢業典禮,也在這一刻,達到了最高潮。

  畢業典禮結束後,內閣大臣、觀禮的勛貴們,紛紛告退。

  一期的畢業學員,也在教官的帶領下,有序退出了演武場。

  只有剛剛接受了授劍的劉孔昭、吳三桂等六人,被留了下來。

  魏朝走到他們面前,尖著嗓子笑道:「諸位學員,陛下有旨,留你們在西苑無逸殿,共進午膳。隨咱家來吧。」

  六人聞言,瞬間大喜過望,連忙躬身謝恩:「學生遵旨!謝陛下隆恩!」

  能和皇帝共進午膳,這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天恩!

  別說他們這些年輕的學員,就算是內閣的閣老、六部的尚書,也不是人人都有這個機會的。

  演武場的角落裡,第二批次學員們看著六人跟著魏朝離去的背影,一個個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丁修砸了咂嘴,對著身邊的沈煉道:「我的娘哎,和陛下一起吃飯,這是什麼天大的福氣!


  一年之後,老子也要站在那高台上,也要和陛下一起吃飯!」

  沈煉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淡淡道:「有功夫在這裡說大話,不如回去多練兩趟槍術,多算兩道彈道題。

  能不能拿到這個機會,全憑真本事,不是靠嘴說的。」

  「嘿,你這人,真是掃興。」

  丁修撇了撇嘴,卻也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他心裡暗暗發誓,一年之後,他一定要站在那個高台上,拿到陛下親授的佩劍,也要得到和陛下共進午膳的殊榮。

  馬祥麟拍了拍沈煉和丁修的肩膀,沉聲道:「走吧,回去訓練。

  一年之後,我們一起,站到那高台上。」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堅定的戰意,隨即轉身,邁著整齊的步子,離開了演武場。

  而此時的西苑無逸殿內,午膳已經擺好了。

  出乎六人意料的是,宴席並不奢華,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簡樸。

  一張長長的梨花木長桌,主位是皇帝的御座,兩側是六個席位,每個席位前,都擺著四菜一湯,兩葷兩素,一碗粳米粥,一碟麥餅,沒有山珍海味,沒有瓊漿玉液,甚至連酒水都沒有。

  朱由校已經坐在了主位上,看著六人走進來,笑著抬了抬手:「都坐吧,不用拘束。今日沒有君臣,只有家常便飯,隨意就好。」

  六人連忙躬身謝恩,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一個個坐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哪怕皇帝說讓他們隨意,他們也不敢有半分失禮。

  朱由校看著他們拘謹的模樣,不由得笑了:「怎麼?一個個在演武場上,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英雄,到了飯桌上,反倒不敢動筷子了?」

  劉孔昭作為六人里年紀最長的,連忙起身躬身道:「回陛下,學生能得陛下賜宴,已是天大的榮耀,心中激動,不敢失了禮數。」

  「無妨,今日就是家常便飯,不用講那麼多規矩。」

  朱由校擺了擺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都動筷子吧,再不吃,菜就涼了。」

  六人見狀,這才紛紛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動作斯文規矩,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朱由校一邊吃著,一邊和他們閒聊起來,從軍校的課程,到教官的嚴苛,再到對未來的規劃,語氣溫和,沒有半分帝王的架子,讓六人漸漸放鬆了下來。

  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倭國前線的戰事上。

  朱由校放下筷子,看著眾人,笑著道:「你們都即將畢業,奔赴軍營了。

  對於眼下的倭國戰事,你們都有什麼看法?

  都說說,不用拘束,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劉孔昭率先開口道:「回陛下,臣以為,我軍已經拿下關門海峽,鎖死了德川家光的退路,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已成瓮中之鱉。

  我軍當以逸待勞,堅守關門海峽,切斷日軍所有糧道,待日軍糧草耗盡,軍心渙散,再一舉出擊,必能大獲全勝,全殲日軍主力。

  同時,策反九州諸藩,分化瓦解日軍,以最小的代價,平定九州。」

  朱由校點了點頭,讚許道:「說得不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是正理。」

  緊接著,李弘濟、湯之誥、祖大樂、趙光抃也紛紛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有的說應該集中主力,強攻門司港,和德川家光決戰。

  有的說應該分兵南下,配合毛文龍的水師,徹底封鎖九州海岸線,困死日軍。

  有的說應該利用歸降的毛利家、島津家,讓他們作為先鋒,和日軍作戰,減少明軍的傷亡。

  每個人的看法,都各有側重,條理清晰。

  朱由校聽得連連點頭,心裡很是欣慰。

  這些學員,沒有死讀兵書,都有自己的見解,哪怕有些想法略顯稚嫩,卻也能看出,他們是真的用心學了,用心思考了。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年輕的吳三桂身上。

  朱由校看著他,笑著道:「吳三桂,你也說說,對於倭國戰事,你有什麼看法?」

  吳三桂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對著朱由校躬身一揖,不疾不徐地開口道:「回陛下,學生以為,諸位說的,都有道理。


  但學生以為,眼下我軍的核心,不止是困死德川家光,更要借這場戰事,徹底掌控整個日本列島,為我大明日後經略東洋,打下根基。」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劉孔昭等人,都驚訝地看向了吳三桂。

  他們想的,都是怎麼打贏這場仗,怎麼全殲日軍,可吳三桂想的,卻是打贏之後,怎麼掌控整個日本列島,怎麼經略東洋。

  這份眼界,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這些同齡人。

  朱由校的眼裡,也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了濃厚的興趣,對著吳三桂道:「哦?你繼續說,說得詳細一點。」

  吳三桂點了點頭,繼續道:「陛下,德川幕府的根基,在本州的關東、關西之地。

  就算我們全殲了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平定了九州,若是不乘勝進軍本州,徹底打垮德川幕府,等我們大軍撤走,德川幕府必然會捲土重來,今日歸降的諸藩,也會再次倒戈。

  我大明為這場戰事,耗費了千萬兩白銀,犧牲了數千將士,絕不能只為了打一場勝仗,就草草收兵。」

  「學生以為,全殲德川家光主力之後,我軍當兵分兩路,一路從關門海峽進軍本州西部,以毛利家為先鋒,攻略中國地方。

  另一路從九州南部出發,渡海攻略四國島,徹底掃清德川幕府的羽翼。

  同時,利用日本列島的藩閥矛盾,扶持親明的藩主,打壓忠於德川幕府的勢力,以倭制倭,分而治之。

  最終,兵臨江戶,徹底推翻德川幕府,在日本列島,建立起親明的政權,讓日本,永遠成為我大明的藩屬,成為我大明東洋的屏障,而不是心腹大患。」

  「更重要的是,控制了日本列島,我大明就能徹底掌控整個東洋海域,以此為跳板,南下南洋,西進印度洋,把我大明的貿易網絡,延伸到整個世界。

  陛下要經略四海,揚帆遠洋,日本列島,就是最重要的一塊跳板,絕不能輕易放棄。」

  吳三桂的話,條理清晰,層層遞進,從眼前的戰事,講到了大明長遠的東洋戰略,甚至講到了全球的貿易布局。

  這番話,從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嘴裡說出來,讓在場的劉孔昭等人,個個面露驚色,自愧不如。

  朱由校看著眼前的吳三桂,心裡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原本以為,吳三桂只是個天生的武將,勇猛善戰,卻沒想到,他竟然有如此長遠的戰略眼光,如此宏大的格局,竟然把自己心裡的東洋戰略,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難怪他能在原本的歷史上,成為鎮守山海關的總兵,能在亂世之中,掀起那麼大的風浪。

  這份眼界,這份格局,這份謀略,絕非尋常武將可比。

  若是能把他牢牢地握在手裡,好好培養,他必然會成為自己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為大明開疆拓土,經略四海,立下不世之功。

  想到這裡,朱由校哈哈大笑起來,對著吳三桂連連點頭,讚許道:「好!說得好!

  吳三桂,你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小小年紀,就有如此眼界,如此格局,將來必成我大明的棟樑之材!

  你說的這些,正是朕心裡所想的!」

  他頓了頓,看著吳三桂,沉聲道:「你不是想去倭國前線嗎?

  朕准了。

  畢業之後,你即刻前往倭國,入賀世賢的都督府,任參軍,隨大軍作戰。

  朕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你今日說的這些,一一做到。」

  吳三桂聞言,瞬間激動得渾身顫抖,立刻跪倒在地,對著朱由校重重叩首,高聲道:「學生謝陛下隆恩!學生定當不辜負陛下的信任,誓死效忠陛下,為大明平定倭國,經略東洋,萬死不辭!」

  劉孔昭等人,也紛紛起身,對著朱由校躬身道:「學生等,也願前往倭國前線,為陛下效力,為大明衝鋒陷陣!」

  朱由校看著眼前這群熱血沸騰的少年將領,心裡滿是豪情。

  他站起身,對著眾人道:「好!

  朕的大明,有你們這些年輕的將領,何愁四海不平,何愁霸業不成!

  你們只管放心去闖,去拼,朕在京城,給你們做最堅實的後盾!

  只要你們忠君報國,為大明立下戰功,朕絕不吝嗇封賞,公侯伯子男,世襲罔替,都在等著你們!」


  「臣等遵旨!

  誓死效忠陛下!

  為大明開疆拓土,萬死不辭!」

  六人齊齊跪倒在地,高聲立誓,聲音里滿是最堅定的忠誠,最熾熱的熱血。

  午膳結束,六人謝恩告退,離開了無逸殿。

  朱由校站在殿外的廊下,望著六人遠去的背影,手裡把玩著吳三桂的履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歷史的軌跡,早已被他徹底改變了。

  原本的亂世梟雄,如今成了他最忠誠的臣子。

  原本風雨飄搖的大明,如今正在他的手裡,一步步走向盛世巔峰。

  他抬起頭,望向東方的天際,那裡,是倭國戰場,是浩瀚的東洋,是大明未來的征途o

  征倭之戰,或許即將落下帷幕。

  而大明的宏圖霸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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