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醉歸城南,帝王觀心
天啟六年四月三十日,暮色已經沉沉壓了下來。
從西苑到城南的吳襄宅院,一路的青石板路被細雨打濕,泛著溫潤的水光。
一輛掛著御賜宮燈的馬車,正不疾不徐地行駛在街道上,車輪碾過積水,發出輕微的軲轆聲,兩側隨行的錦衣衛校尉,腰佩繡春刀,身姿挺拔,目不斜視,引得沿途的百姓紛紛駐足側目,低聲議論著是哪位貴人得了陛下的天恩,竟能讓錦衣衛隨行護駕。
馬車裡,吳三桂半醉半醒地靠在軟墊上,身上還穿著畢業大典上的深青色勁裝,腰間那柄皇帝親授的佩劍,被他牢牢抱在懷裡,劍鞘上的鯊魚皮蹭著衣料,發出細微的摩挲聲。
他今年不過十六歲,正是少年意氣的年紀,平日裡在軍校里,別說喝酒,便是晚起一刻,都要被戚總教官罰跑二十圈校場,滴酒不沾已是常態。
今日無逸殿的午膳,雖無烈酒,可陛下賜了三杯御釀的桂花酒,後來劉孔昭幾位學長又拉著他,在軍校門外的酒肆里喝了幾輪,一來二去,這位少年將軍便醉了七八分。
半夢半醒間,他的指尖一遍遍撫過佩劍劍柄上的龍紋,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今日在演武場上,陛下親手將劍遞到他手裡的模樣,還有那句「望你記住今日的誓言,忠勇護國,不負朕望」。
心口像是被一團火烘著,燙得厲害。
他是遼西將門吳家的子弟,父親吳襄是天啟二年的武進士,可在名將如雲的遼東,吳
家不過是二流的將門,比不得祖家世代鎮守寧遠,樹大根深,也比不得趙率教、滿桂這些天子近臣,手握重兵。
父親吳襄熬了這麼多年,也不過是個都指揮僉事,在京營里掛著個閒職,連遼東前線都回不去,只能在京城裡看著人家的臉色過日子。
遼西將門的日子,沒有想像中的好過。
文貴武賤的風氣颳了兩百多年,武將在文官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更何況是他們這些不上不下的邊地將門。
朝廷里的文官們,動輒就罵他們是「邊鄙武夫」,剋扣軍餉、刁難糧草是常有的事。
父親吳襄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讓吳家在遼西站穩腳跟,能讓子孫後代不用再看文官的臉色,不用再在刀尖上討生活。
皇明軍校創辦的消息傳到遼西的時候,父親幾乎是連夜從寧遠趕回京城,拼了命也要讓兒子們考進去。
父親自己,其實是最想進皇明軍校的。
他打了一輩子仗,一身的武藝,滿肚子的邊地戰事經驗,可軍校招生的規矩明明白白寫著,年齡不得超過三十歲。
父親那年已經三十二了,硬生生被攔在了門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兩個兒子身上。
可長子吳三鳳,性子魯莽,讀書不行,騎射也只是中規中矩,連續考了兩年,都沒能過軍校的初選,連校場的門都沒進去。
全家人的希望,最終都壓在了他這個次子身上。
他至今都記得,入學考試那天,天還沒亮,父親就陪著他站在了西苑軍校的門口,攥著他的手,反覆叮囑:「三桂,咱們吳家能不能翻身,就看你這一回了。
進了軍校,好好學,好好練,別給你爹丟臉,更別辜負了陛下的天恩。
這軍校,是陛下給咱們武將留的活路,你一定要抓住了。」
兩年的軍校生涯,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天不亮就起來練騎射、練槍術,別人練一個時辰,他就練三個時辰。
夜裡別人都睡了,他還在油燈下學兵法、算彈道、畫輿圖,戚總教官教的《練兵實紀》,孫元化先生講的彈道學,徐光啟譯的《幾何原本》,他翻來覆去地讀,書頁都被翻得起了毛邊。
他不是宗室子弟,不是開國勛貴之後,沒有祖家那樣的家世背景,他能靠的,只有自己手裡的刀,腦子裡的兵法,還有一身不怕死的狠勁。
兩年的苦熬,終究是有了結果。
綜合考評第八名,陛下親自授劍,賜宴無逸殿,甚至親口准了他去倭國前線,入賀世賢的都督府任參軍。
從一個遼西將門的普通子弟,到如今得陛下青眼,前途無量,這一切,都是陛下給的,都是皇明軍校給的。
醉意翻湧間,馬車猛地停了下來,外面傳來車夫恭敬的聲音:「公子,到家了。」
吳三桂緩緩睜開眼,抱著佩劍,被隨行的錦衣衛扶著下了馬車。
抬頭一看,城南的吳家門前,早已站滿了人,為首的正是父親吳襄,身後跟著兄長吳三鳳,還有府里的管家、僕役,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臉上滿是激動與期盼。
看到吳三桂下車,吳襄立刻快步迎了上來,看著兒子腰間那柄御賜的佩劍,眼睛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只憋出一句:「好!好兒子!沒給你爹丟臉!沒給咱們吳家丟臉!」
吳三鳳也湊了上來,看著弟弟,眼裡滿是羨慕,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笑道:「二弟,你可真給咱們家長臉!
陛下親授的佩劍,和陛下一起吃的午膳,整個京城,有幾個武將子弟,能有這份榮耀?」
吳三桂笑了笑,酒意還沒散,腳步有些虛浮,對著父親和兄長拱了拱手,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爹,大哥,我回來了。」
「快!快扶二郎進去!」
吳襄連忙對著僕役們揮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吳三桂,生怕他摔著,那模樣,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慢著點,慢著點,這可是陛下御賜的劍,可別磕碰了。」
一群人簇擁著吳三桂進了府,吳襄親自伺候著兒子脫了外袍,擦了臉,又端來了醒酒湯,一勺一勺地餵他喝了,看著兒子躺在床上,抱著佩劍沉沉睡了過去,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書房裡,吳襄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眶又紅了。
熬了這麼多年,他們吳家,終於要出頭了!
他這輩子,武進士出身,一身的本事,卻處處受制,被文官排擠,被上司打壓,空有一身抱負,卻只能在京營里混日子。
他總覺得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吳家世代將門的名聲。
如今,兒子爭氣,考進了皇明軍校,得了陛下的青眼,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他死了,也有臉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了。
「爹,您說,二弟這以後,能走到哪一步?」
吳三鳳坐在一旁,給父親添了茶,語氣里滿是激動。
「前十名畢業,最差也是個參將起步,以後熬個幾年,總兵、提督,甚至封伯封侯,都不是不可能啊!」
吳襄喝了一口茶,壓下心裡的激動,點了點頭,沉聲道:「那是自然。
這皇明軍校,是陛下親手辦的,裡面出來的人,都是陛下的嫡繫心腹。
你看看信王殿下、唐王孫,都是陛下的親族,都在軍校里讀書,如今在倭國前線,已經是統兵上萬的大將了。
三桂得了陛下親自授劍,賜宴,這是天大的恩典,未來的前程,不可限量。
咱們吳家,終於要翻身了!」
父子倆正說著話,管家突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色,高聲道:「老爺!
大公子!
外面來了人,說是司禮監魏公公府上的,要見老爺!」
吳襄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摔了,臉上滿是不敢置信:「誰?司禮監的人?魏公公?」
司禮監掌印太監魏朝,是陛下最信任的內臣,權傾朝野,平日裡,別說他一個小小的都指揮僉事,就算是六部尚書,想見魏公公一面,都難如登天。
如今,魏公公府上的人,竟然深夜登門了?
「快!快請進來!」吳襄連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來的是魏朝身邊的隨堂太監,姓李,四十多歲,面白無須,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見了吳襄,也沒有半分倨傲,拱手笑道:「吳大人,咱家奉魏公公的命,來給吳大人道喜了。
貴公子今日在西苑,拔得頭籌,得了陛下的青眼,真是少年英雄,前途無量啊。」
吳襄連忙躬身還禮,陪著笑道:「李大鐺客氣了,犬子不過是運氣好,得了陛下的天恩,哪裡當得起公公這般誇讚。
公公快請進,喝杯茶,歇歇腳。」
李公公笑著擺了擺手,道:「茶就不喝了,咱家還有差事在身。
老祖宗說了,吳公子是難得的將才,又是陛下看重的人,以後在京里、在軍中,有什麼需要幫襯的,只管去司禮監找咱家。
老祖宗他老人家很看好吳公子,以後,都是自家人。」
這話一出,吳襄的心臟猛地一跳,激動得渾身都麻了。
魏朝這是要抬舉三桂,要收他們吳家入麾下啊!
有魏朝這個司禮監掌印太監,陛下身邊最紅的人照拂,三桂以後在軍中,還不是平步青雲?
吳襄連忙躬身,聲音都帶著顫抖:「多謝魏掌印抬舉!多謝李大鐺通傳!
這份恩情,我們吳家記下了!
改日,吳某定當帶著犬子,親自登門拜謝魏掌印!」
李公公笑著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帶著人告辭了。
吳襄親自送到了大門口,看著李公公的馬車遠去,才轉過身,激動地一拍大腿,對著吳三鳳道:「聽到了嗎?魏掌印要照拂咱們家!
咱們家,這下真的要發達了!」
吳三鳳也是滿臉激動,連連點頭:「爹,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有魏掌印在宮裡幫襯,二弟以後的路,就好走多了!」
可他們的激動,還沒平復,管家又跑了進來,臉色比剛才還要誇張:「老爺!老爺!東廠督主魏公公府上的人也來了!」
吳襄瞬間愣住了。
東廠提督魏忠賢,雖然只是提督東廠,可這些年,在陛下的默許之下,手握緝捕大權,在京城裡,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手眼通天,勢力比魏朝也不遑多讓。
怎麼連魏忠賢的人,也來了?
他連忙再次迎了出去,來的是魏忠賢的貼身乾兒子,東廠的理刑百戶,姓侯。
侯百戶比李公公更客氣,見了吳襄,連連拱手道喜,開門見山就說,魏督主家裡,有個遠方的侄女,年方十五,容貌秀麗,知書達理,聽聞吳公子少年英雄,尚未婚配,願與吳家結秦晉之好。
這話一出,吳襄徹底懵了。
魏忠賢要把侄女嫁給三桂?
這可是潑天的富貴啊!
魏忠賢是什麼人?
東廠提督,陛下身邊的紅人,要是和他結了親,吳家在京城,就算是徹底站穩腳跟了一別說一個總兵,就算是想回遼東當提督,也不是難事!
吳襄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連連應承,說等三桂醒了,就和他說這件事,定當給魏督主一個滿意的答覆。
侯百戶見狀,滿意地笑了笑,又留下了不少貴重的禮品,這才帶著人告辭了。
送走了侯百戶,吳襄站在門口,還沒回過神來,就看到街道上,一輛輛馬車接踵而至,管家跑前跑後,通報聲一聲接著一聲:「老爺!英國公府的人來了!說邀公子過幾日去府中赴宴,公爺府里,還有適齡的嫡女,想和公子見見!」
「老爺!定國公府的人也來了!送來了賀禮,說請公子閒暇時,去府中圍獵!」
「老爺!福王府在京里的管事來了!說王爺有話,想和吳家結個親!」
「老爺!秦王、晉王、蜀王府的人都來了!都送來了賀禮,說想和公子結交!」
「老爺!兵部尚書、工部尚書府上的人也來了!送來了賀帖!」
從入夜到三更,吳府的大門,就沒有關上過。
一撥又一撥的人,接踵而至,有內廷的權宦,有世襲的勛貴,有各地藩王在京的管事,有六部的文官大佬,甚至還有翰林院的學士,都借著道賀的名義,前來攀附。
他們沒有下聘,沒有留下任何書面的東西,只是口頭上說一說,透個口風,不留任何
把柄,可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們看好吳三桂的前途,想要拉攏,想要結親,想要和這個陛下眼前的新貴,搭上關係。
吳襄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人這般眾星捧月過。
以前在京里,他不過是個不起眼的都指揮僉事,那些勛貴、文官、內臣,誰會正眼看他一眼?
可現在,這些平日裡他連登門拜訪的資格都沒有的大人物,一個個深夜登門,對著他笑臉相迎,說著奉承的話,想要和他吳家結親,想要拉攏他的兒子。
這種感覺,像是踩在了雲端里,飄飄然的,讓他渾身都舒坦。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兒子吳三桂。
因為他是皇明軍校畢業的前十名,是陛下親自授劍的少年將軍,是未來大明軍界的再冉新星。
三更天過後,前來拜訪的人才漸漸散去。
吳襄坐在書房裡,看著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賀帖、禮品,笑得合不攏嘴,對著身邊的吳三鳳道:「看到了嗎?
你弟弟這一畢業,咱們家的門檻,都要被人踏破了!
以前那些看不起咱們的人,現在都搶著來攀附!
咱們吳家,真的要飛黃騰達了!」
吳三鳳也是滿臉的興奮,搓著手道:「爹,您看,這麼多門路,咱們選哪一個?
魏朝、魏忠賢那邊,是內廷的實權人物,要是和他結了親,二弟在軍中,仕途絕對順風順水!
還有英國公府,那是開國勛貴之首,和他們結親,咱們吳家就徹底躋身頂級勛貴圈子了!
還有那些藩王,要是和福王、秦王結了親,也是天大的助力啊!」
吳襄摸著下巴上的鬍鬚,點了點頭,眼裡滿是算計:「不急,不急。
咱們得好好看看,選一條最穩妥的路。
等三桂醒了,我好好和他說說,讓他自己拿主意。
不管選哪一條,咱們吳家,都要借著這個機會,一飛沖天!」
父子倆在書房裡,激動地商量了一夜,絲毫沒有察覺,街角的陰影里,兩個身著便服的錦衣衛校尉,將吳府一夜的動靜,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吳三桂就醒了。
宿醉帶來的頭痛還在隱隱作祟,可他一睜眼,就看到了放在枕邊的御賜佩劍,瞬間清醒了大半,連忙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佩劍,檢查了一遍,見沒有絲毫磕碰,這才鬆了口氣。
他穿好衣服,推開房門,就看到院子裡,父親吳襄正背著手,來回踱步,嘴裡還念念有詞,時不時地搓著手,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激動。
兄長吳三鳳站在一旁,也是滿臉的興奮,正和父親說著什麼。
看到吳三桂出來,吳襄立刻停下腳步,快步迎了上來,笑著道:「三桂,你醒了?頭還疼不疼?廚房給你熬了粥,快趁熱喝一碗。」
「爹,大哥。」
吳三桂拱了拱手,有些疑惑地看著父親。
「您這一夜沒睡?怎麼這麼大的精神?」
「睡什麼睡!爹高興得睡不著!」
吳襄哈哈大笑,拉著吳三桂的手,走到堂屋裡坐下,把昨夜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從司禮監魏朝派人來示好,到東廠魏忠賢想結親,再到英國公府、各路藩王、六部尚書紛紛登門攀附,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兒子,你可真是咱們吳家的福星啊!」
吳襄拍著吳三桂的肩膀,激動道:「以前咱們家,在京城裡算個什麼?
連給這些大人物提鞋都不配!
現在,他們一個個搶著來攀附咱們,搶著要把女兒嫁給你!
咱們吳家,這下真的要發達了!」
吳三鳳也在一旁連連點頭,湊過身來,對著吳三桂道:「二弟,我和爹昨晚商量了一夜,給你捋了捋這些門路。
你看,要是投靠了閹黨,不管是魏朝,還是魏忠賢,有他們在宮裡幫你說話,你的仕途絕對順風順水,用不了幾年,就能當上總兵,回遼東坐鎮,光宗耀祖!
就是吧,投靠閹黨,名聲可能不太好聽,那些文官清流,肯定會背後罵你。」
「至於英國公府、定國公府這些開國勛貴,還有各路藩王,他們雖然能給你一些幫助,讓你躋身勛貴圈子,可他們手裡的實權,不如內廷的公公們,幫助有限,頂多是給你個體面,幫不上什麼大忙。」
吳三鳳說著,眼裡滿是急切:「二弟,我看,不如就選魏忠賢那邊!
他可是東廠提督,手裡握著緝捕大權,在陛下跟前也說得上話,和他結了親,以後在這京城裡,還有誰敢惹咱們吳家?
你以後在軍中,更是平步青雲,誰也不敢掣肘你!」
吳三桂坐在椅子上,靜靜地聽著父親和兄長的話,臉上沒有絲毫的激動,反而越來越沉,眉頭也漸漸蹙了起來。
他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畢業得了陛下的一點青眼,一夜之間,竟然引來了這麼多人的攀附。
司禮監、東廠、勛貴、藩王、文官,一個個都湊了上來,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可他心裡,沒有半分喜悅,反而生出了一股濃濃的寒意。
他們攀附的,不是他吳三桂,是陛下親授的那柄劍,是皇明軍校畢業生的身份,是他背後,那個九五之尊的皇帝。
今日他得了陛下的青眼,這些人就蜂擁而至,搶著來攀附結親。
若是他日他失了陛下的信任,這些人會跑得比誰都快,甚至會落井下石,踩他一腳。
更何況,這些人,一個個都手握權勢,各有派系,不管他投靠哪一方,都意味著要捲入朝堂的派系之爭里。
閹黨和東林黨鬥了這麼多年,內廷和外朝互相傾軋,勛貴和文官互相算計,一旦陷進去,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而陛下,最忌諱的,就是武將結黨營私,和內廷、外臣、勛貴私下勾連。
他能有今天,全靠陛下的天恩,全靠皇明軍校的培養。
他進入皇明軍校,學的第一句話,就是校訓:
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怕死莫入斯門。
陛下創辦這所軍校,是為了給大明培養能保家衛國、開疆拓土的武將,不是培養趨炎附勢、攀附權貴的官場油子。
若是他今日借著這些人的勢力,平步青雲,那他就辜負了陛下的信任,辜負了軍校的培養,也違背了自己入學時立下的誓言。
想到這裡,吳三桂抬起頭,看著滿臉期待的父親和兄長,臉色平靜地開口,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爹,大哥,這些人,我們一個都不能沾。
昨夜來的人,就當沒見過,他們說的話,就當沒聽過。
以後他們再來,直接閉門不見就是了。」
這話一出,吳襄和吳三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吳三鳳猛地站起身,急聲道:「二弟!你說什麼?!
這可是咱們吳家飛黃騰達的好機會啊!
多少人擠破頭都想攀上這些高枝,現在人家主動送上門來,你怎麼能拒之門外?!」
他是真的急了。
吳三桂是他的親弟弟,弟弟發達了,他這個做大哥的,才能跟著沾光,才能擺脫現在這個不尷不尬的處境,才能在軍中謀個好差事。
要是吳三桂把這些門路都推了,他的指望,也就全泡湯了。
「飛黃騰達?」
吳三桂看著他,冷冷道:「大哥,你以為這些人是真心想幫我們?
他們看中的,不過是陛下對我的那點青眼。
若是我今日和他們勾連在一起,明日,陛下就會對我失望。
失去了陛下的信任,我什麼都不是,這些人,也會立刻棄我而去,甚至反咬一口。
到時候,別說飛黃騰達,咱們吳家能不能保住現在的光景,都難說!」
「可————可這些都是實權人物啊!
有他們幫襯,你能少走十年彎路!」
吳三鳳依舊不死心,急聲道:「朝堂之上,沒人幫襯,光靠自己拼,有多難,你不知道嗎?
爹熬了一輩子,不就是因為沒人幫襯,才落得現在這個地步嗎?」
「我寧肯自己一步一步拼,也不靠這些歪門邪道。」
吳三桂的語氣,沒有半分動搖。
「皇明軍校不是求名求財的地方,校訓寫得明明白白,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怕死莫入斯門。
我吳三桂進了軍校,學的是領兵打仗,保家衛國,不是學怎麼攀附權貴,結黨營私!
」
況且...
哪個後台,比得上當今的大明皇帝?
「你!」
吳三鳳被他懟得說不出話來,氣得臉都紅了。
吳襄坐在一旁,看著兒子堅定的模樣,臉上的激動也漸漸褪去,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他剛才被一夜的眾星捧月沖昏了頭,只想著借著這些勢力,讓吳家飛黃騰達,卻忘了最關鍵的一點。
他們吳家能有今天,全靠皇帝的信任。
武將和內臣、勛貴私下勾連,這是歷朝歷代帝王最忌諱的事情。
當今陛下看著年輕,可心思深沉,手段凌厲,登基六年,清算閹黨,整頓朝綱,收攬兵權,什麼事都看得明明白白。
若是三桂真的和魏忠賢、魏朝,或是那些勛貴藩王攪和在一起,陛下必然會心生芥蒂。
真要是觸怒了陛下,別說飛黃騰達了,他們吳家,怕是要萬劫不復。
想到這裡,吳襄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他差點就犯了大錯!
吳襄抬起頭,看著吳三桂,眼裡的激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沉聲道:「三桂,你說得對。
是爹糊塗了,被富貴迷了眼。
你考慮得很周全,這些人,我們確實不能沾。
與外臣勾連,不是陛下願意看到的,一旦觸怒了陛下,咱們吳家,就萬劫不復了。」
「爹!」
吳三鳳急了,還想再說什麼。
「你閉嘴!」
吳襄瞪了他一眼,厲聲道:「你二弟說得對!
咱們吳家能有今天,全靠陛下的天恩。
咱們唯一要效忠的,只有陛下!
其他的門路,都是歪門邪道,碰都不能碰!
以後那些人再來,直接閉門不見,誰敢私下接觸,打斷他的腿!」
吳三鳳看著父親變了臉,又看了看一臉堅定的弟弟,最終只能悻悻地閉上了嘴,只是臉上依舊滿是不甘。
吳襄嘆了口氣,又看向吳三桂,語氣緩和了下來:「不過,三桂,這些結親的事,咱們可以推掉,可你的年紀也到了,也該適時準備結親了。
你看,這麼多勛貴、世家的女子,你有沒有看上的?
爹去給你說親。」
吳三桂卻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大業未成,何以家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東方的天際,那裡,是倭國戰場的方向,是他即將奔赴的前線。
「陛下已經准了我去倭國前線,入賀世賢都督的幕府任參軍。
如今征倭之戰正到了關鍵時候,數十萬將士在前線浴血奮戰,我身為大明武將,豈能沉溺於兒女情長?」
吳三桂轉過身,看著父親,沉聲道:「結親之事,不必再提。
待我助陛下蕩平倭國,平定東洋,立下戰功,再論此事不遲!」
吳襄看著兒子眼裡的堅定與意氣,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好,爹聽你的。
你想做什麼,爹都支持你。
爹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不辜負陛下的信任,不丟咱們吳家的臉。」
吳三桂對著父親深深一揖:「多謝父親體諒。
兒子定當不辜負陛下天恩,不辜負吳家世代將門的名聲,定要為大明,為陛下,立下不世之功!」
一夜的富貴誘惑,滿城的攀附之風,沒有動搖他半分本心。
他記得校訓,記得陛下的囑託,記得自己的誓言。
他的征途,是沙場,是東洋,是大明的萬裏海疆,不是京城的官場傾軋,不是趨炎附勢的富貴榮華。
而吳三桂的遭遇,不是個例。
皇明軍校一期第一批畢業的學員里,幾乎所有人,都遭遇了這場京城罕見的「榜下捉婿」。
皇帝親手創辦的軍校,陛下每月都要親自去授課的地方,畢業的學員,按照成績排名,最差的也是千總起步,成績好的,直接就是游擊、參將。
前十名得了陛下親自授劍的,更是前途無量,未來最低也是個總兵,甚至封伯封侯,都不是不可能。
這樣一群未來的軍界新貴,如何不讓京城裡的勛貴、文官、內臣、藩王們瘋搶?
一夜之間,這些畢業學員的家門口,都擠滿了前來攀附的人。
送賀禮的,說親的,許諾幫襯仕途的,絡繹不絕,門檻都被踏破了。
而這些年輕的學員,也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富貴誘惑里,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有人堅守住了本心。
比如誠意伯劉孔昭,開國元勛劉伯溫的六世孫,本身就是勛貴之首,面對各路攀附,他閉門謝客,只說了一句話:「我劉孔昭,只效忠陛下,只忠於大明。其餘黨派,概不結交。」
比如臨淮侯李弘濟,信國公湯和的後裔湯之誥,這些開國勛貴之後,都不約而同地拒絕了所有的攀附與結親,只等著兵部的調令,隨時準備奔赴前線,為大明效力。
比如祖大樂,祖大壽的堂弟,遼西將門出身,和吳三桂一樣,面對各路勢力的拉攏,他一概拒絕,只說:「我祖家世代鎮守遼東,只知忠君報國,不知結黨營私。」
還有那些寒門出身的學員,哪怕家裡一貧如洗,哪怕眼前擺著一步登天的機會,也依舊守住了底線。
有個叫周吉的寒門學員,山西人,軍校里騎射、白刃戰都是頂尖的,父親只是個普通的邊軍小兵,家裡窮得叮噹響。
面對魏忠賢府上的人許諾,只要他投靠過來,立刻給他升游擊將軍,給他在京城買宅子,送良田,他卻直接把人趕了出去,只說了一句:「我周吉這條命,是陛下給的,是皇明軍校給的,我只效忠陛下,絕不投靠任何私人。」
當然,也有人,沒能抵擋住誘惑。
有幾個家世普通的學員,看著眼前潑天的富貴,沒能守住本心,一頭扎了進去。
有的接了魏忠賢的橄欖枝,成了閹黨的人。
有的和勛貴們結了親,成了勛貴集團在軍中的棋子。
有的投靠了東林黨文官,成了文官們安插在軍隊裡的眼線。
他們以為自己抱住了大腿,找到了一步登天的捷徑,卻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早已被錦衣衛看在眼裡,一字不落地,送到了西苑瓊華島的御案之上。
他們更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榜下捉婿」,從來都不是一場意外,而是坐在瓊華島廣寒殿裡的那位年輕帝王,給他們上的,走出軍校象牙塔之後的,第一堂課。
天啟六年五月一日。
天尚未大亮。
西苑瓊華島,已經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晨霧之中。
太液池的水面上,泛著細碎的銀光,初夏的風帶著荷葉的清香,拂過島上的垂柳,發出沙沙的輕響。
島頂的廣寒殿,是整個西苑的制高點,站在這裡,能俯瞰整個紫禁城,甚至能看到京城外的西山。
這裡原本是歷朝歷代帝後避暑的地方,如今,也成了天啟皇帝朱由校夏日處理政務的常駐地。
殿內,沒有絲毫的奢華之氣,反而處處透著簡潔。
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上,分門別類地擺著各地送來的奏疏,最前面的,是倭國前線送來的軍情塘報,旁邊放著皇明軍校的畢業名冊,還有錦衣衛剛剛送來的密報。
御案的一側,擺著一個巨大的地球儀,上面用硃砂筆,密密麻麻地標著大明的航線、
藩屬、駐軍點,還有即將要經略的海外之地。
朱由校坐在御案之後,身著一身素色的常服,頭髮用玉冠束起,沒有戴翼善冠,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沉穩與從容。
他手裡拿著一支狼毫筆,正在批閱奏疏,筆尖划過紙面,留下遒勁有力的硃批,動作不疾不徐,哪怕面前的奏疏堆得像小山一樣,也沒有半分焦躁。
「陛下,錦衣衛都指揮使駱思恭,在殿外求見。」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體乾,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低聲稟報導。
朱由校手裡的筆沒有停,頭也沒抬,淡淡道:「讓他進來。」
「遵旨。」
王體乾退了出去,很快,駱思恭躬身走進了廣寒殿。
他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身姿挺拔,只是鬢角已經有了白髮,臉上帶著常年執掌錦衣衛的肅殺之氣。
走到御案前,他單膝跪地,高聲道:「臣駱思恭,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朱由校放下手裡的筆,抬起頭,看著他。
「昨日的密報,都整理好了?」
「回陛下,都整理好了。」
駱思恭站起身,雙手捧著一疊厚厚的密報,躬身遞了上去。
「昨日皇明軍校畢業大典結束後,京中各路勢力,對畢業學員的拉攏攀附,還有那些學員的反應、選擇,臣都命人一一查清楚了,一字不落地記錄在這裡,請陛下御覽。」
王體乾連忙上前,接過密報,遞到了朱由校的面前。
朱由校拿起密報,不疾不徐地翻了起來。
密報寫得極為詳細,每一個學員的家世背景,昨日有哪些人前去攀附,說了什麼話,送了什麼禮,學員是什麼反應,是接受了還是拒絕了,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吳襄和吳三桂父子的對話,都一字不落地記錄了下來。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看到吳三桂拒絕了所有攀附,說出「大業未成,何以家為」的時候,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微微點了點頭。
看到劉孔昭、李弘濟、祖大樂、周遇吉這些人,都拒絕了所有拉攏,只願效忠陛下的時候,他眼裡的讚許,更濃了幾分。
而看到那幾個投靠了閹黨、勛貴、文官的學員,他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輕輕翻過,沒有留下任何批註,仿佛只是看到了無關緊要的文字。
半個時辰後,他看完了所有的密報,隨手放在了御案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
駱思恭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陛下的臉色,見他沒有絲毫怒意,心裡有些摸不准陛下的心思,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陛下,這些人,竟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拉攏軍校學員,結黨營私,干預軍政,實在是膽大包天!
還有那些學員,剛從軍校畢業,就忘了校訓,攀附權貴,結黨營私,實在是辜負了陛下的培養!
臣請陛下下旨,讓錦衣衛嚴查此事,嚴懲不貸!」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皇明軍校是陛下的心血所在,是我大明未來武將的搖籃,絕不能讓這些人給玷污了一更何況,這些人如此拉攏學員,結黨營私,長此以往,必然會敗壞軍中風氣,甚至會出現武將與內臣、文官勾結,尾大不掉的情況,後患無窮啊!」
駱思恭是真的著急。
他執掌錦衣衛,看著這些年陛下為了皇明軍校,付出了多少心血,從校舍的修建,到課程的設置,再到教官的挑選,陛下事事親力親為,每月都要親自去軍校授課,對這些學
員寄予了厚望。
如今這些人剛畢業,就被京里的勢力瘋搶,甚至有人直接投靠了閹黨、文官,他怎麼能不著急?
更何況,他的侄女婿沈煉,如今也在皇明軍校二期就讀,明年就要畢業了。
他實在是怕,這股歪風颳下去,等沈煉畢業的時候,也會被這些人拉攏,壞了心性,毀了前程。
他甚至忍不住補充了一句:「陛下,長此以往,臣怕這些學員,為了攀附權貴,停妻再娶,易有陳世美之事發生,寒了天下人的心,也壞了皇明軍校的名聲啊!」
可出乎駱思恭意料的是,朱由校聽完他的話,只是擺了擺手,淡淡道:「無須理會。」
駱思恭瞬間愣住了,抬起頭,滿臉不解地看著朱由校:「陛下?」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陛下對皇明軍校如此看重,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怎麼會如此淡然,甚至說無須理會?
朱由校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殿外的廊下,望著晨霧籠罩的太液池,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洞悉人心的帝王心術:「駱卿,你以為,這些人對學員的拉攏攀附,朕事先沒有預料到嗎?」
駱思恭一愣,隨即躬身道:「臣————臣愚鈍。」
「朕從創辦皇明軍校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會有今天。」
朱由校轉過身,看著駱思恭,淡淡道:「這些學員,是朕親手培養出來的,未來都是我大明軍隊的骨幹,是手握兵權的武將。
京城裡的這些牛鬼蛇神,內廷的權宦,世襲的勛貴,朝堂的文官,各地的藩王,怎麼可能會放過他們?
必然會想方設法地拉攏,把他們變成自己在軍中的棋子。」
「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躲是躲不掉的。」
駱思恭皺著眉道:「陛下,既然您早就預料到了,為何不提前下旨禁止?
反而任由他們如此拉攏攀附?」
「禁止?」
朱由校笑了笑,搖了搖頭。
「駱思恭,你執掌錦衣衛這麼多年,應該明白,人性是禁不住考驗的,也是禁止不了的。
朕就算下一百道聖旨,禁止他們私下勾連,他們也會在暗地裡做,只會做得更隱蔽,更難察覺。
與其讓他們在暗地裡勾連,朕看不到,摸不著,不如就讓他們擺在明面上,讓朕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皇明軍校,是象牙塔。
在軍校里,他們學的是兵法,是武藝,是格物,是忠君報國的道理。
這裡面乾淨,純粹,沒有朝堂的傾軋,沒有權力的腐蝕,沒有富貴的誘惑。
可他們終究要走出這個象牙塔,終究要進入官場,進入軍營,要面對外面的風風雨雨,要面對數不清的誘惑與陷阱。」
「他們在軍校里考了第一名,不代表他們就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將軍。
武藝再好,兵法再熟,若是心性不過關,守不住本心,抵不住誘惑,最終也只會變成
趨炎附勢的官場油子,甚至會變成擁兵自重、禍國殃民的軍閥。
這樣的人,本事越大,對大明的危害就越大。」
「這場突如其來的榜下捉婿」,不是意外,是朕給他們上的,走出軍校之後的第一堂課,也是一場考驗。」
「考驗?」
駱思恭瞬間明白了過來,渾身一震,終於懂了陛下的用意。
「沒錯,就是考驗。」
朱由校點了點頭,緩緩道:「朕要看看,這些朕親手培養出來的學員,在潑天的富貴面前,在一步登天的捷徑面前,能不能守住自己的本心,能不能記住軍校的校訓,能不能記住,他們是誰的兵,他們該效忠的是誰。」
「有本事,不一定能得到朕的重用。
有德行,有心性,再加上有能力,才能得到朕的信任,才能被委以重任,才能成為我大明軍隊的核心與脊樑。」
他指著御案上的密報,繼續道:「像吳三桂、劉孔昭、周吉這些人,面對富貴誘惑,不動搖,不攀附,堅守本心,只知忠君報國,這樣的人,才是朕想要的,才是大明未來需要的。
他們,朕會委以重任,派往倭國前線,派往大明的萬裏海疆,讓他們去建功立業,去施展自己的抱負。」
「而那些,剛走出校門,就急著抱大腿,攀附權貴,忘了校訓,忘了本心的人,朕也不會不用。」
朱由校的語氣,沒有半分怒意,依舊平靜。
「只是,或許他們永遠也進不了大明軍隊的核心,或許永遠也得不到朕的信任。
朕會把他們派到無關緊要的位置,做些無關緊要的差事。」
「他們以為自己抱住了大腿,找到了捷徑,卻不知道,從他們選擇攀附權貴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上限,就已經定死了。」
駱思恭站在原地,聽得心潮澎湃,對眼前這位年輕的帝王,愈發的敬佩。
他原本以為,陛下只是沒料到這些事,可沒想到,陛下早就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甚至把這場風波,變成了一場對學員的考驗。
不動聲色之間,就把所有學員的心性、品行,摸得一清二楚,也為未來大明軍隊的人事安排,定下了基調。
這份帝王心術,這份洞悉人心的格局,實在是讓人嘆服。
駱思恭躬身,對著朱由校深深一揖,沉聲道:「陛下聖明!臣愚鈍,未能領會陛下的深意,實在是慚愧。」
朱由校擺了擺手,淡淡道:「你也是為了皇明軍校,為了大明,沒什麼可慚愧的。」
「不過,你說的也沒錯,結黨營私,干預軍政,終究是不能縱容的。
錦衣衛不用去管那些學員的選擇,但是,對於那些上躥下跳,拉攏學員的勢力,你要給朕盯緊了。
誰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都一一記下來,秋後算帳。」
「朕創辦皇明軍校,是為了給大明培養忠於國家、忠於朕的武將,不是給這些人培養棋子的。
他們敢把手伸到朕的軍隊裡來,就要有被砍手的準備。」
朱由校的語氣依舊平靜,可話里的寒意,卻讓駱思恭渾身一凜,立刻躬身道:「臣遵旨!臣立刻命人盯緊了所有相關人等,所有證據,都會一一記錄在案,絕無遺
漏!」
「嗯。」
朱由校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望向了東方的天際,那裡,是倭國的方向。
他創辦皇明軍校,不僅僅是為了培養能打仗的武將,更是為了培養一批和他有著一樣的眼界、一樣的格局,能跟著他一起,經略四海,揚帆遠洋,為大明打造一個日不落帝國的同路人。
這場考驗,只是一個開始。
未來,還有更廣闊的天地,更兇險的風浪,在等著這些年輕的武將。
能守住本心,始終忠於大明,忠於他的人,他會帶著他們,一起去看整個世界,一起去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而那些守不住本心,趨炎附勢的人,最終只會被時代的浪潮,徹底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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