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真不必了，」周易連連擺手，語氣反而輕鬆下來，「不如說，聽到這個真實理由，我才算徹底放心了。」
「既然凱撒不行，」他話鋒一轉，帶著點惡趣味，「那明非怎麼樣？你知道他暗戀你吧？」
「明非？明非？」諾諾眯起眼睛，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危險的探究，「叫得可真親熱，你是他失散多年的野爹？我怎麼不知道你們關係好到能替他張羅女朋友了？」
「我可不敢當，」周易想到路鳴澤，忍不住大笑，「那位小惡魔我可惹不起！至於關係嘛，大概單方面的。」
諾諾冷哼一聲：「你別瞎操心！他喜歡我關我什麼事？我只是把他當小弟，看不得別人欺負他罷了，就這麼簡單！倒是你，管得比太平洋還寬，想改行當媒婆？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婚慶公司，可以介紹給你。」
「但路明非可是咱們學校的S級。」周易強調。
諾諾被氣笑了：
「任務選拔之後，整個卡塞爾誰不知道他是個假貨，也就你把他當個寶！」
「就算他喜歡我，你指望他能為我做些什麼？以後我去高檔法國餐廳跟前男友提分手時，他能為我撐腰？」
「不！」
「他只會縮在角落，用他那副慫樣說：師姐，這裡可真哇塞！然後埋頭苦吃，讓我在前男友面前丟盡臉面！」
摩尼亞赫號，指揮艙。
畫面中，諾諾模仿路明非的語氣惟妙惟肖：「師姐，這裡可真哇塞.....」
引得幾個年輕專員拼命憋笑，肩膀不住聳動。
塞爾瑪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目光在屏幕和旁邊如同標槍般挺立的楚子航之間來回遊移。
作為情報專員，她清楚地記得檔案上記載著：楚子航與路明非，畢業於同一所高中——仕蘭中學。
「我們的S級....」她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問，「真的這麼獨特嗎？」
楚子航如同一柄沉寂在鞘中的利劍，村雨冰冷的刀鞘在艙內燈光下泛著幽光。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時，這位素來雷厲風行、言簡意賅的獅心會會長，卻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他試圖在記憶的碎片中搜尋能為路明非辯駁的瞬間——教室里永遠縮在角落的身影，操場上被球砸中也不敢吭聲的窘迫，偷偷望著陳雯雯卻連上前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作為一個聽著路明非傳說畢業的人.....
「路明非他....」楚子航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他確實是這樣子的。」
曼斯跟著嘆了口氣，雪茄的煙霧在控制台前繚繞。
他至今不明白校長為何執意要讓那個男孩入學。
開學時他特意延遲了列車班次，就是想觀察這個傳說中的S級。
結果只看到一個手足無措的普通男孩，在站台茫然四顧的樣子。
他配不上S級的序列。
「真不敢想像，我們唯一的S級是這樣的人。」塞爾瑪說。
「哈哈哈哈！」水下，周易被諾諾繪聲繪色的描述和精準的模仿逗得前仰後合，「你還真是了解他！」
但仔細一想，這絕對是路明非能幹出來的事兒。
「好了，不鬧了，我們到了。」
周易突然加快腳步，探燈的光柱刺破前方的黑暗，照亮了一口直徑不足一米的古老青銅井。
井沿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扭曲的龍文，在燈光下流轉著妖異詭譎的青色幽光。
井沿上密密麻麻刻滿龍文，在燈光下泛著妖異的青光。
「這裡就是出口，進去吧。」
「你確定是這裡？」諾諾狐疑地探頭向井內望去，裡面是深不見底的濃稠黑暗。
「我很確定，快跳，它就要來了。」
「誰？」
周易沒有回答。
破天的巨響代替了他的回答。
諾諾猛地抬頭！
只見高聳的青銅穹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牙酸至極的金屬撕裂聲！無數巨大的青銅碎片如同隕石雨般轟然墜落！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厚重青銅鱗片、泛著冰冷金屬寒光的猙獰巨爪，粗暴無比地從被撕裂的缺口中探入！
每一片鱗甲都如同磨盤大小，邊緣鋒利如刀！
隨即，一顆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龍首緩緩擠入！
它那熔岩般燃燒的黃金豎瞳在黑暗中驟然點亮，如同兩輪來自地獄的太陽！
當那恐怖的目光鎖定兩人的瞬間，諾諾感到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全身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是龍！活生生的龍！
「跳！現在！！！」
周易的咆哮如同驚雷，在水下炸響！
諾諾最後瞥了一眼那張近在咫尺、散發著無盡威壓的恐怖龍首，縱身躍向古井的瞬間——
眼角的餘光清晰地捕捉到，另一隻覆蓋著青銅鱗片的猙獰巨爪，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朝著兩人所站的位置轟然拍下！
諾諾的身體被井中狂暴的渦流瞬間吞噬，如同被捲入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仿佛要移位！
當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甩出井口時，氧氣面罩在劇烈的衝擊下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諾諾強忍著眩暈，拼命划動四肢，在翻騰著泥沙和氣泡的混沌江水中，搜尋著周易的身影。
「陳墨瞳！立即上浮！重複！立即上浮！！」曼斯教授聲嘶力竭的吼聲，如同尖錐般刺破了她的耳機。
「可是周易他——」
「我沒事！」周易的聲音突然插入通訊，伴隨著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這點小場面還難不倒我，趁現在快走！這是命令！」
「你在哪？！」諾諾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
「陳墨瞳！執行命令！別讓他的犧牲白費！」
「上浮！！！」曼斯發出巨龍的咆哮。
黑暗的水中，陳墨瞳看不到青銅城的位置，甚至分不清她被甩出來的方向在哪裡。
她最後望了一眼四周，短暫的掙扎後，她猛地蹬動腳蹼，如人魚般矯捷地向水面衝去。
她很幸運，被青銅城甩出的位置距離水面不遠。
只有三十米。
「該死！」曼斯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塞爾瑪，支援還要多久？！」
「離我們最近的支援是校長，最快一小時到達！」塞爾瑪的聲音發緊，「要不是楚子航提前預警，我們甚至來不及求援！」
「幾千年的古城居然還有守衛！」大副咬牙切齒地咒罵。
「下面需要支援，讓我去吧。」楚子航全副武裝站在艙門前。
「老實待在這裡！」
曼斯的怒吼在艙內炸響，「看清楚那是什麼了嗎？次代種！至少是次代種！」
他轉向塞爾瑪：「告訴他，那條龍的體型數據！」
「以腦袋和爪子來看，他的體長最少在二十米以上...」塞爾瑪的聲音發顫，「相當於一頭成年座頭鯨，但那是龍！他的鱗甲能抗住魚雷，利爪能撕開潛艇！你手裡的刀連給他修指甲都不夠！」
楚子航的黃金瞳在燃燒：「周易需要我們，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
「做我們該做的事情，」曼斯狠心道：「準備撤離！」
「收到！」大副下令，引擎燃起。
楚子航獨自沖向甲板。
曼斯還未來得及阻攔，零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發現陳墨瞳。」
「把她安全帶回來！楚子航你要去做什麼！和零一起把陳墨瞳帶上來！」
簡直無法無天！
曼斯死死攥著通訊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群不服從命令的學生簡直要把他逼瘋。
但他還不能瘋，他還要冷靜的指揮。
「打開聲吶！確認那東西的位置，我們有多少武器！」
「只有十枚微型水下炸彈。我們現在是拖船，為了避免檢查時有麻煩，武器都卸掉了。」大副說。
「準備炸彈，然後遠離他，立刻！加大馬力，離開這裡！」
周易在他心中已經被判了死刑。
曼斯不認為有人能獨自直面那種怪物還能活著，校長也不能！
「陳墨瞳，你聽到命令了。」零面無表情的說。
「聽到了。」但陳墨瞳根本沒打算執行。
她把零按在地上，強行奪走了她氧氣瓶。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隨身攜帶著氧氣瓶。
直到下一刻，她察覺危險來臨。
「楚子航，你要攔我？」諾諾的紅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眼神倔強如困獸。
楚子航沉默地拉下潛水鏡，縱身躍入翻滾的江水中。
諾諾鬆了口氣，朝零揚了揚手。
「謝了，三無妞。」隨即如美人魚般優雅地扎入水中。
零面無表情，直到過了一分鐘，她按下通訊按鈕。
「教授，楚子航和陳墨瞳強行下水，我無力阻攔。」
曼斯猛地轉向聲吶屏幕，只見兩個刺目的紅色光點正以驚人的速度向深淵下潛。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跳動，仿佛隨時都會爆裂。
曼斯竭力不去想格陵蘭行動的結果，但此情此景，與當初的格陵蘭何其相似。
「簡直無法無天！！！」
「教授！周易的信號...出現了！他還活著！」塞爾瑪驚呼。
「周易！匯報自身情況！」曼斯對著通訊器怒吼。
摩尼亞赫號的指揮艙內，詭異的笑聲如附骨之疽般在金屬艙壁間迴蕩。
那笑聲低沉如遠古鐘鳴，卻又夾雜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歡快顫音，仿佛捕食者正在享受這場死亡遊戲。
「它在戲弄我們...」塞爾瑪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監控屏幕上，代表參孫的聲吶圖案正在優雅地游弋，如同舞者般從容不迫。
青銅城內，周易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參孫的猙獰巨爪。
只是他沒有陳墨瞳那樣的幸運。
出口湍急的漩渦將他卷到青銅城底部，水下120米的黑暗中，這個距離對二十多米長的巨龍而言，不過是一個擺尾就能跨越的距離。
參孫的龍瞳在深淵中亮起，熔岩般的目光穿透渾濁的江水。
它優雅地擺動著布滿青銅鱗片的修長身軀，每一片鱗甲都在水壓作用下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這條古老的巨龍並不急於追擊，而是像貓戲老鼠般，享受著獵物的垂死掙扎。
周易的黃金瞳在水下燃燒，他開啟了四度暴血，渾身全身覆蓋著青銅色的細密龍鱗，他把破碎的潛水頭盔摘掉，隨手扔掉。
在水下他一點優勢也沒有，這會不出全力，恐怕會被一波帶走。
他是想睡在海底，可不是龍的胃裡。
刀出鞘。
四度暴血足夠周易使用七宗罪。
沒時間從第一把開始。
周易反手抽出七宗罪中最沉重的「暴怒」，一米八長的斬馬刀在水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看到他拔出武器，黑暗中的參孫莫名憤怒起來。
當他發起衝鋒時，二十米長的身軀在水中幾乎沒產生任何湍流，他張開血盆大口如標槍般直刺而來！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在水中震盪。
無處借力的周易被巨龍帶著急速下墜，眼看就要撞上水底岩層。
參孫的巨爪猛然撥動，加速下沖的瞬間，周易抓住機會。
「哈——！」
他暴喝一聲，突然翻轉刀鋒。
暴怒的利刃在龍顎劃開一道猙獰傷口，暗金色的龍血如霧般暈開。
借著這股反作用力，他矯健地翻身躍上龍背，手中的暴怒狠狠刺入鱗甲縫隙。
「吼——！「
參孫的咆哮引起無形的大範圍衝擊水波朝著四周蕩漾。
他瘋狂翻滾，試圖甩掉背上的螻蟻。
周易死死抓住刀柄，龍化的手指摳進鱗片間隙，在狂暴的水流中紋絲不動。
「周易！匯報自身情況！」曼斯的聲音通過蛇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暫時死不了，卵已經到手，你們該離開了，在水下我拖不了這條龍太久。」周易嘴角溢出鮮血，剛剛的對撞讓他五臟六腑移位。
「聽到了嗎？楚子航，陳墨瞳，現在立刻回來！」曼斯咆哮。
「什麼意思？」周易苦笑。
「楚子航和陳墨瞳違抗了我的命令，已經私自下水。」曼斯憤怒的說。
「這可真是.....」
周易大概明白了格陵蘭慘劇的真相——不是輸給龍類，而是毀於這種前赴後繼的愚蠢救援。
透過渾濁的江水，他隱約看到兩個身影正在下潛。
周易的蛇在幽暗的水中游弋，當意識連接建立的剎那，他強行侵入了兩人的腦海。
「立刻上浮！」他的聲音在兩人意識中炸響。
「你在哪？」諾諾的思維波動劇烈，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幾百米外，而且越來越遠。」周易故意讓語氣顯得輕鬆，「你們錯過末班車了，乖，回去等消息。」
「你需要幫助。」楚子航說。
「我是需要幫助，但不是你們，你們發揮不出什麼作用，就連餵飽這條龍都不夠塞牙。」
「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上船離開這裡，次代種不是你們能應付的對手。」
「而且校長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我在等他，我們兩個聯手，就算殺不死這條龍，也能安全離去。」
「放心吧，這條龍奈何不了我。」周易的語氣輕快。
兩人還想說些什麼。
昂熱校長的聲音突然切入，背景是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
「周易說的很對，陳墨瞳、楚子航，戰場現在開始由我和周易接管，你們要做的就是上浮，然後等著我們凱旋。」
「楚子航帶她離開。」周易說完，散去了蛇，只是當蛇回來時，卻帶回來一個倔強的不字。
周易哭笑不得。
「周易，諾瑪已經切斷他們的通訊。」校長的聲音突然變得凝重，「事實上，我至少還需要四十分鐘。」
船上的人都知道，等昂熱校長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周易的氧氣只夠他呼吸不到二十分鐘，這還是在不經過劇烈運動的情況，他要與龍搏殺，這個時間只會更短。
「我知道。」周易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剛才只是哄小孩，我會在剩下的時間內，儘量重創這條龍，為他們爭取撤離時間。」
「下令讓他們離開這裡吧，沒必要再做無謂的犧牲。」
指揮艙內，眾人沉默了，那是拋下同伴的羞恥。
「卡塞爾會永遠以你為榮。」昂熱校長沉重的說。
「我的榮幸。」周易說。
「曼斯，接到楚子航和陳墨瞳之後立刻返航，我在岸上等你。」昂熱校長掛斷通訊。
「祝你好運，周易。」曼斯痛苦道。
「你們也是。」
通訊戛然而止，水下的世界重歸寂靜。
「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了。」
周易手中的暴怒深深刺進參孫的鱗片縫隙，他站在巨龍背上如同駕馭著一艘青銅戰艦。
參孫的每一次遊動都在水中掀起洶湧的暗流，龍軀划過的軌跡在渾濁江水中留下清晰的渦旋。
「本想跟你玩一會，就放你離開的，現在不能了，試試咱倆在這十分鐘內，誰能笑到最後吧。」
參孫咆哮著，好似在回應，可惜周易聽不懂。
他突然加速，二十米長的龍軀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青銅城牆壁。
這頭古老的巨龍展現出驚人的智慧，當快要撞到青銅城時，他刻意用背部撞擊，逼迫周易不得不離開他。
「聰明！」
周易在千鈞一髮之際縱身躍起，龍化的腳掌在鰭背上借力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向上竄去。
他踩在青銅牆壁上，強悍的平衡能力，讓他足以沿著青銅牆壁向上急速的奔跑。
參孫調轉身形，緊隨其後。
「來！」
周易卻猛的停下，他雙手握住暴怒，借力跳斬，暴怒在水下劃出一道悽美的弧光。
參孫的龍瞳驟然收縮，粗壯的尾巴如鞭子般抽來。
刀鋒與龍鱗相撞的瞬間，整片水域都為之一震，衝擊波將方圓數十米內的沉積物全部掀起，江水瞬間變得渾濁不堪。
一個身影飛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