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樓頂的風雨不知何時已悄然停歇,濕冷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寧靜。
周易依舊握著陳墨瞳的手,他的目光沉靜地投向鉛灰色、厚重如鐵幕般的天空。
「這種鬼天氣看個鬼的星星啊?」陳墨瞳忍不住挑眉,漂亮的眸子裡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質疑,她甚至用鞋尖輕輕踢了踢腳下濕漉漉的石子,仿佛在嘲笑這個荒謬的提議,「你昏頭了吧?還是被雨淋傻了?」
她心底其實並不在意有沒有星星,她需要的只是一個絕對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好把那件盤桓心頭許久、至關重要的大事宣之於口。
此刻,混亂被隔絕在腳下,風雨初歇,正是絕佳的時機。
縮在幾步開外陰影里的路明非也忍不住在心裡嘀咕:是啊師兄,陰雲厚得跟城牆似的,哪來的星星?怕不是被諾諾師姐迷昏了頭,真當自己是神仙能呼風喚雨了?
他酸溜溜地腹誹著,下意識地又往後縮了縮。
陳墨瞳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鼓動著那個即將脫口而出的秘密。
她微微側身面向周易,紅唇輕啟,那醞釀已久、幾乎要衝破唇齒的話語已經到了舌尖——「喂,我......」
「誰說沒有。」周易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炫目的光芒爆發。
但在常人無法感知的維度,無數道冰冷而精準的「意念」——屬於周易的「蛇」——如同從沉睡中甦醒的群龍,以他為中心,無聲地、磅礴地沖天而起!
它們並非實體,卻攜帶著難以想像的偉力,如同無數雙無形的巨手,堅定而溫柔地探入那濃得化不開的陰雲深處。
緊接著,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厚重壓抑的雲層,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神靈之手緩緩撥開!
鉛灰色的帷幕被無形的力量向兩側推擠、撕裂,露出其後深邃如天鵝絨般的墨藍色夜空,以及一顆顆久違的、閃爍著清冷光芒的星辰!
星光如碎鑽般灑落,瞬間照亮了天台,也照亮了諾諾驟然睜大的、盛滿驚喜的眼眸。
「星星......真的出來了!」
陳墨瞳低低地、近乎囈語般地輕呼,所有準備好的話語被眼前這超越認知的奇蹟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滿心滿眼的驚濤駭浪,痴痴凝望著頭頂那片被強行開闢、只為她一人閃耀的清澈星空。
「我都說了,今天你生日,老天都會給你面子。」
周易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塵埃。
陳墨瞳猛地扭回頭,漂亮的眼睛死死盯住周易,她當然不會真的相信,這是老天給她面子,她又不是什麼天女兒。
「你到底怎麼做到的?」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急切和一種被巨大奇蹟衝擊後的眩暈感。
「解釋起來很麻煩,」周易看著她因星光和震驚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嘴角彎起一個輕鬆又帶著點神秘意味的弧度,仿佛剛才撥開的是窗簾而非天幕,「你就當我是天氣之子吧,或者,」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些,「一個比較靈的晴天娃娃也行。」
陳墨瞳定定地看著他帶笑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敷衍,只有一種「信我就好」的從容。
她心底那點被隱瞞的小小不滿瞬間被更洶湧的情緒衝散——管他是什麼之子還是什麼娃娃,這份「禮物」,她收到了,而且該死的喜歡極了!
「神的晴天娃娃?」她哼笑一聲,尾音上揚,帶著點嬌嗔和瞭然,「不想說就算了。不過,」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卻灼灼地鎖著他,「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非常喜歡。
喜歡到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鼓譟,在沸騰,迫切地想要靠近這奇蹟的源頭。
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衝動攫住了她。想要靠近他,再近一點,感受那份力量與溫度。
不是深思熟慮,而是身體先於理智做出的反應——陳墨瞳向來就是這樣的人,想到了,就去做!掩飾?去他的掩飾!
念頭閃過的瞬間,她已毫不猶豫地動了!
沒有半分扭捏遲疑,她像一頭被星光蠱惑的小獸,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勁兒,猛地向前一步,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或者說嵌進了周易的懷裡!
雙臂緊緊環住他勁瘦的腰身,側臉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鼻尖瞬間盈滿了他身上清冽又帶著淡淡硝煙氣息的味道——那是獨屬於他的、令人安心的戰場氣息與神秘感交織的味道。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不知是剛才的震撼餘波,還是此刻擁抱帶來的悸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氣息盡數納入肺腑,仿佛要以此確認這懷抱的真實與溫暖。
「喂,」她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卻異常清晰,「這是回禮。」
她顫抖並非恐懼,而是孤注一擲後的懸停。
驕傲如她,主動投懷送抱,這在她過往的人生里幾乎是不可想像的情感大忌。
她在賭,賭他懂,賭他不會推開,賭自己這份洶湧而至、近乎本能的情感不會被嘲笑或冷落。
星光之下,眾目睽睽,至少路明非還在旁邊,她將自己最不設防的姿態交付出去,像遞出一把淬火的匕首,刀柄朝向了他。
那一絲微顫,正是刀刃離手瞬間,指尖殘留的、對未知反饋的本能悸動。
所幸,周易沒有讓她懸停哪怕一秒。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甚至在她最後一個音節消散於他胸前的衣料之前,周易那雙原本只是自然垂落的雙臂,便已穩穩地、有力地回擁住了她。
那是一個溫暖、堅定、且充滿接納感的回應。
他原本只是自然地接納了她的靠近,但此刻,他主動收攏了懷抱的邊界,將她更緊密地、不容置疑地鎖在了自己的氣息與體溫之中。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了她柔軟的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髮絲,帶來一陣細微的麻癢。
他什麼也沒說,沒有輕佻的調笑,沒有故作深情的回應,只是用這個實實在在的、帶著絕對力量感的擁抱,無聲地宣告:他接收到了。
她的「回禮」,她的心意,她那不顧一切撞過來的勇氣,他全都穩穩接住。
這個擁抱,遠比千言萬語更有力量,直抵心靈深處最隱秘的角落。
它瞬間撫平了陳墨瞳心底那絲因主動而產生的、懸於高空的微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穩穩托住、被全然接納的踏實感。
仿佛一顆飄搖的心終於找到了錨點,重重地、安心地沉了下去。
很少有人知道,甚至陳墨瞳自己也常常忽略——那個看起來像火焰般耀眼、颶風般自由、女王般睥睨眾生的紅髮女巫,內心深處其實潛藏著一片荒蕪的凍土。
她習慣了用張揚、疏離甚至帶刺的外殼來武裝自己,仿佛無堅不摧。
但那不過是表象。
真實的陳墨瞳,骨子裡是一個極其缺乏安全感的人。她像一隻警惕的、習慣了在黑夜中獨行的幼獸,對溫暖和依靠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望,卻又根深蒂固地懷疑其真實性,害怕靠近後是更深的寒冷與失望。
她害怕交付信任,害怕被看穿脆弱,害怕依賴最終變成無法承受的失去。這份深埋的不安,構成了她強大表象下最隱秘的裂痕。
現在,他身上清冽又帶著硝煙味的氣息將她徹底包裹,不再是淺嘗輒止的觸碰,而是深沉的、安全的、屬於她的港灣。
她緊繃的身體在他有力的臂彎里一點點軟化下來,側臉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仿佛要汲取更多這份令人心安的溫度。
剛才那點微不可察的顫抖,徹底被一種暖融融的、心滿意足的沉靜取代。
「收到了。」周易低沉的聲音終於在她頭頂響起,只有簡單的三個字,卻像蓋下了一個鄭重的印章,確認了這場擁抱的歸屬與意義。
他抱著她的手臂,沒有絲毫放鬆的跡象。
沉默在星光中流淌了片刻,只有彼此的心跳清晰可聞。
陳墨瞳閉了閉眼,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與溫暖,積攢的勇氣終於破土而出。
「喂,周易。」她依舊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卻比剛才更清晰了幾分,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坦率。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落在她發頂,帶著溫熱的安撫。
「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在聽。」他的聲音平穩依舊,像承載她所有話語的港灣。
陳墨瞳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汲取他身上的力量,然後,清晰地說道:
短暫的停頓,像等待判決的瞬間,她的心跳幾乎要撞破胸腔。
「你呢?」她終於問出了口,聲音很輕,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你喜歡我嗎?」
————————————————————————————
又寫超了,總覺得在這裡斷章不好,所以乾脆寫了3k,把這個擁抱寫完,順勢合理的表白。
寫了好幾版都不滿意,這是最後一版,我理解中的陳墨瞳。
很多人都說她是什麼紅髮的巫女,行事乖張沒有邏輯,沒人猜的透她啥的,但我覺的她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會對人感到好奇,會慢慢喜歡上一個人,會主動去擁抱他,向他撒嬌,向他索取,一切女孩子有的情緒她都有,甚至會更加強烈。
所以積攢的情緒到了,這個表白也就順理成章了,她控制不住。
這是原著中她對於凱撒所沒有表現的,因為那不是喜歡,不是愛,而是交易,是各取所需。
如果不是路明非在三峽的助攻,諾諾不會同意凱撒的求婚。
最後求月票追讀!
感情戲寫完,殺殺殺,去一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