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王府。
自先帝去世之後,已經有十二年的時間未曾有主家住過這裡。
月余之前,曾傳出過北王要進京的消息。
只不過清楚京都局面的世家都知道,這消息無疑是假的。
攝政王掌權,北王只有在北郡的封地之上,才能安穩。
入京?那是送命。
就在京都的貴人們猜測著,又是從哪裡傳出來的無聊消息之時。
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北王的親生獨女,北河君主,竟然真的進京了。
不僅僅進京,更是直接進入了皇族獨屬的學院,後堂。
一時間京都里有了各種各樣的猜測。
皇權旁落之後,沉默了十二年的陳氏皇族,終於是不甘心再沉寂下去了。
所有人都猜測著,攝政王申屠恭究竟會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這位北王的獨女。
「一個月過去了,呈閣那邊還是沒有消息嗎?」
聽到這句話,恭敬站在北河郡主身邊的灰袍老人,輕微的搖著頭。
「郡主府的書簡已經送出去了,可朝廷里似乎是故意忽視了郡主您的身份。」
陳筠半倚在貴妃榻上,伸手摘了一顆保存新鮮的荔枝,眼中似在謀劃著名什麼。
緊接著就聽到了,院落外,有人刻意以聲聞術,喊出來的動靜。
「清河崔家,佛門有意思,之前走了一個君子梁,什麼時候京都還出來了這麼有意思的人了。」
一旁的莫老顯然有些沒有反應過來,而是下意識的道。
「可需要將王爺的書信一併送過去。」
一個郡主的身份,自然不值得被朝廷重視。。
可以說只是一個適齡入學的學子罷了。
哪怕有北王獨女的身份,放在當下的朝堂之上,也未必是什麼好事情。
可拿出陳王孫的書信之後,那就是截然不同的事情了。
十二年來,北王所處的封地,以近乎於獨立的姿態,和朝廷保持著極為微妙的平衡。
當年先皇子嗣無故消失,作為先皇幼弟的北王,率領三萬鐵騎,曾到了京都門下,只要入門就是名正言順的君主。
誰也不清楚,當初的攝政王究竟說了什麼。
竟會讓野心勃勃的北王陳王孫,就這般在京都面前打道回府。
才有了這十二年來,攝政王當權。
京都的貴人們很多都不相信陳王孫還會回到京都的傳言。
因為當年沒回,現在還怎麼回?
陳筠的到來,似乎在打破雙方的默契。
尤其是陳筠手中那封屬於父親陳王孫的親筆手書。
一旦送上朝堂,將會真正的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聽到莫老的催促,陳筠才從出神的狀態之中反應過來,當即搖了搖頭,髮髻上的朱釵隨之波動。
「還不是時候。」
「外面這麼熱鬧,莫老不妨陪我出去走一走。」
一身灰色長袍,已近花甲之年的莫無畏,此刻顯然不明白,自家這位郡主的意思,但還是低頭稱「諾。」
…………
京都府衙大堂。
臉色鐵青的府衙大人榮寧一身緋色官袍,袖口一隻金線繡的天雁盤旋,左手將金絲魚紋袋壓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見到崔昊上前,此刻的榮大人已經有些顧不得對方崔氏的身份,語氣滿含慍怒道。
「崔昊,你可知道,之前所說的何話?」
哪怕是到了這一刻,榮大人的心中,還是希望崔昊能夠及時醒悟,說出來一句。
「學子一時糊塗,說了糊話。」
讓府衙這邊還有能夠迴旋的餘地。
崔昊立身站定,雙手持弟子禮下拜道。
「清河崔氏弟子,錦繡堂學子崔昊,狀告轉經堂內,一眾僧侶私行苟且之事,有三大罪!」
「其一,私斂良田,種植毒草,暗孕毒蟲,以毒草馬痹子,毒蟲幻瘴蝶,毒害香客信眾,收斂香火,此違朝廷律法,罪其一,涉事者當斬!」
「其二,私設神像,暗培鬼修,謀害朝廷勛貴勇毅伯爵府,為免事情敗露,殺戮貧民信徒,此違世俗公理,罪其二,參與者當誅!」
「其三,包庇邪士,混淆視聽,暗藏禍心,試圖攪亂京都局勢,此等賊子謀反之心昭然若揭,為其罪三,當滅其寺本,誅其僧侶,剷除這當世禍端!」
原本只是被崔昊聲音吸引過來的民眾,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仿佛覺得自己有些幻聽。
毒害香眾?殺戮信徒?準備謀反?
這是轉經堂的那些高僧們能夠做的事情?
「豎子小兒,安敢在此狺狺犬吠!」
伴隨著靈慧一身袈裟從偏堂之中走出。
原本看熱鬧的民眾,情緒更加熱烈了起來。
「那年輕人說的不可能是真的吧,轉經堂的高僧都那麼和善。」
「未必,要是假的,這老和尚怎麼會在京都衙門裡面?」
「肯定是真的,這群道貌岸然的傢伙,平日裡放積香債,暗中不知道做著什麼不軌之事,人家開口的可是清河崔家的子弟,更是錦繡堂的學子。」
「要是無憑無據的話,怎麼會這般大張旗鼓的狀告轉經堂的那群和尚。」
坐在府衙位置上的榮大人臉色已經不是鐵青,而是有些發白了。
昨晚多的事情,盛羽自然是第一時間梳理了情況上報的。
榮大人心中也瞧不上,這些老和尚道貌岸然,暗中培植勢力,斂收香火的做派。
但這些事情,絕非是崔昊口中那般。
更何況其中,最為嚴重的涉及勇毅伯爵府,人家伯爵府苦主都沒說來。
怎麼你清河崔家能先來了?
任由崔昊再說下去,還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亂子。
榮大人當即開口打斷道。
「崔昊,你可知道,你所說的是何等大事,若是誣告又該當何罪!」
聽著外面民眾的議論,以及府衙大人的開口。
靈慧有些清楚,自己出現的冒失了,身形站定,冷眼掃了崔昊一眼之後,開始低聲念起心經。
見到靈慧老僧出面,崔昊心中先是鬆了一口氣。
不怕出來,就怕這老和尚真要變成個縮頭烏龜的話,自己等人說破大天去,沒有個被告,也是惘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