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讓人和動物有了區別。
火,能夠擁有溫暖和光明。
同樣,火也能讓人永久的失去溫暖與光明。
無論之前有多少的是非,一場大火之後,剩下的只有一片枯寂的焦土。
崔昊出身於清河崔氏,少年聰慧,平日裡接觸的也有不少世家、貴人。
即便這次面對的是轉經堂,甚至是佛門這樣的龐然大物。
在度過了最初的震驚之後,崔昊自認也有手段能夠與對方周旋一二。
這天下終究還是要講幾分道理的,佛門也不能夠真正的一手遮天。
只要事情鬧大起來,終究會有機會的。
在聽到府衙口中失火兩個字的時候,崔昊覺得自己還是有些低估眼前這些人了。
不,更準確的說,他們真的還算人嗎?
原本在偏堂之中未曾出面的陳良,起身走了出來。
坐在桌案之後的府衙大人,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崔昊,你口中的認證均無,反倒是昨夜兩位轉輪寺高僧的弟子,被你與身邊之人……誤殺,可有此事?」
語氣停頓片刻,府衙大人終究還是說出了一個比較緩和的罪名。
崔昊身體有些微微發顫。
作為氏族尤其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崔昊很清楚,貴人是不把普通人的命當做命的。
可問題是,那不是一兩條的人命,是一個村子,有近百戶人家,上百條的人命。
真就不到半夜的時間,全部葬身在一場大火之中了?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還曾經去過那個村子。
自以為從小就見慣了大世面的崔昊,忽然發現,在這些完全不像是人的對手面前,自己就像是一個孩子一般幼稚。
面對府衙大人再度開口的時候,崔昊的身體忍不住有些發顫,深吸一口氣。
崔昊已經在考慮是否就著對方的話語低頭了。
誤殺,兩個字就很有講究。
畢竟不是有意的,京都衙門也絕不可能判出來死罪。
至於其他,自己等人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以為只要做事足夠的快,就能夠在轉經堂沒有反應過來,將事情完全戳破。
將真相天下大白。
現在看來,比快人家比自己這些人更快,甚至更加狠辣。
「崔昊你可認罪!」
看著堂下少年些微發白的臉色,府衙大人一顆心總算是又放回了肚子裡。
年輕氣盛,終究也不過是年輕氣盛罷了。
就算是世家裡面出來的又怎麼樣,不過是個毛頭小子,被本官幾句話就斷了心氣。
等到過幾日,崔家和姬家來求自己的時候,少不了能得一筆更大的好處。
想到這裡,榮大人的臉色變得沉穩了不少。
崔昊有些不甘的想要張口,卻察覺肩頭一沉。
陳良一隻手落在了崔昊的肩頭之上道。
「事情是我做的,人是我殺的,府衙大人不信的話,京都衙門的盛大人,當時就在場親眼所見,想必是可以作證的。」
陳良的聲音極其平穩,像是無風的井水一般平靜。
同樣被府衙大人口中輕描淡寫「失火」兩個字震驚的盛羽,此刻聽到陳良的話語,一時間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我……」
「你什麼,此子說的可有其事?」
在京都城內,被稱為懲惡揚善正義化身的金牌捕手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瞬間遲疑。
遲疑於,這個時候該不該站出來。
一個村子就這樣被一場大火燒了?
就真的這般不在乎人命嗎?
那又會在乎一個京都衙門的捕手嗎?
盛羽混跡京都衙門與江湖之間多年,自詡是精通這黑白兩道裡面的人情世故。
可是今天,才真正見到了,獨屬於大人物之間露出的一角獠牙。
對於某些人來說,人命可以完全不算是人命的,甚至可能連豬狗都不如。
「屬下,昨夜確實見到,乃是此子一人,誤,誤殺了兩位高僧的弟子。」
出衙的記錄,手下的差役都在,這些做不得假。
只不過,盛羽心中原本還有著一點想要幫一把陳良二人的心思徹底被燒滅了。
府衙大人對於這個回答,顯然不甚滿意,但事情如果能就此儘快畫上一個句號的話,也未嘗不可。
隨即榮寧將目光轉移到了站在一側的靈慧大師身上。
「大師,此事您可有異議?」
不知何時同樣從另一側的偏堂之中走出的靈修老僧先一步開口道。
「還請府衙大人主持公道。」
這倆和尚還算知趣,榮大人滿意的點了下頭,口中應承道。
「還請大師放心,京都衙門向來公正。」
就在榮大人剛安下心,準備就此先將陳良扣押下來再說的時候。
卻聽到陳良朗聲開口道。
「並非誤殺,此人行詭譎之事,乃邪修惡徒,我一意殺他。」
坐在高堂之上,榮寧眼中的火氣差點控制不住的噴出來。
「本官未聽清楚,你可再說一遍。」
陳良依舊平穩道。
「並非誤殺,對於此等邪修,我見之必誅!」
聽到此刻陳良不知死活的話語,靈修老僧的嘴角浮現了一絲冷笑道。
「大人,這次可聽清楚了?我那師侄冤枉,還請大人懲治兇徒,給他一個公道。」
榮大人剛剛緩和的臉色,因為陳良這兩句話,重新變得鐵青了起來。
不知死活,簡直是不知死活!
都鬧到這個地步了,自己給他們安排好了台階,竟然還不下來?
人若是想死,誰也攔不住。
「來人啊,既然認罪,將這兇徒,給我拿下!」
盛羽臉色有些複雜,但還是揮手示意。
立刻就有差役上前,試圖按住陳良。
崔昊當即開口道。
「等等!」
「大人,明明是這兩個禿驢,暗中教出邪僧弟子,我等學堂弟子懲奸除惡,不該有罪!」
這個時候不把事情說清楚,真要是被按下來的話,有幾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只不過,人不想聽到什麼話的時候,即便是這聲若洪鐘,也難聽到半分。
此刻的府衙大人,顯然就是不想再聽到這樣的廢話了。
還有一些話,聲音不大,卻能夠讓人聽到的瞬間精神抖擻。
「北河郡主,到!」
一名鬚髮皆白的灰袍老人,沉聲開口。
人群自然而然的讓出了一條道。
陳筠有些好奇的打量著站在衙門內的陳良。
陳良同樣有些意外於,這位郡主的突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