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姬良?」
「是。」
「我聽說過你。」
陳筠的聲音如同銀鈴一般清脆悅耳。
不等陳良再有回話,就見到這位北河郡主,徑直走到了大堂中央的位置上。
按照朝堂規矩來說,陳筠雖是郡主。
但無權干涉,京都衙門的事務。
可規矩向來就是給貴人們用來打破的。
尤其是,伴隨著這位北河郡主進京之後。
很多人都在暗中猜測,曾經兵臨城下的北王,是不是也要再度回到這朝堂之上了。
要知道,攝政王的威名再大,也始終只是攝政王。
這大周的朝廷,皇室還是姓陳的。
見到這位北河郡主,府衙大人榮寧沒有絲毫猶豫的起身,朝著陳筠一拜。
「下官,參見郡主,不知郡主駕臨,未能遠迎,還請郡主恕罪。」
對於這位京都府衙大人恭敬的態度,陳筠反倒是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之前我聽榮大人,您說要給他定罪?」
聽著這位北河郡主,有些模稜兩可的話語,榮寧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起來。
難不成這位郡主是要給他們出頭?
北王是皇室之中,最有可能登臨大位的不假。
如果北王登基,眼前這位就不再是郡主,而是真正的大周長公主。
府衙大人思索片刻之後小聲問道。
「您可是覺得不妥?」
陳筠沒有絲毫猶豫道。
「不妥,榮大人辦案要講證據。」
榮寧有些不知所措的討好笑道。
「郡主大人,他都已經認罪了,那位轉經堂弟子的屍體,也經過仵作查驗,確實死於修士劍氣之手。」
「衙門裡的當時出案的差役,都為人證,可謂是證據確鑿的。」
對於眼前這位郡主,府衙大人的語氣之中討好卻又帶著幾分堅定。
畢竟,現在的攝政王還坐在那個位置上。
陳筠的身份在北地或許高不可攀,在京都,還真不好說。
榮寧背後的那位貴妃尚在,自己也算是皇親。
說起話來,自然也是有幾分底氣的。
可讓榮寧沒有想到的則是,自己這般客氣的說辭。
換來的卻是陳筠毫不留情的抬手一巴掌。
「啪!」
原本站在衙門外,已經準備好出面的姬明老人看著眼前的事態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難不成,這也是老夫人的安排?
崔昊則是忍不住看了身邊的陳良一眼。
這位姬家的小叔,什麼時候竟然還跟北王牽扯上了關係不成?
沒等崔昊多做思考。
本以為自己已經是擺足了姿態,給足了這位郡主面子的府衙大人榮寧,在當眾被打了這一巴掌之後。
整個人的臉色瞬間漲紅成了豬肝色。
「胡鬧!胡鬧!就算是你是郡主也絕無擾亂本府衙審案的資格。」
暴怒之下的府衙大人,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一般,聲音尖銳而刺耳。
陳筠的臉色顯得更為不耐煩。
在榮寧想要發作的時候冷聲道。
「禮部的文書還沒有過來,這個時候定了他的罪,如果禮部里沒有這群和尚口中的記載怎麼辦。」
陳筠的話音,像是一盆冷水一般,澆在了府衙大人的頭頂。
原本暴怒的府衙大人,忽然間冷靜了下來。
此刻站在衙門外的姬明老人,看著眼前這位北河郡主的身影,一時間有些猶豫了起來。
姬明老人手中拿著的正是禮部出具的文書。
昨晚,不同於陳良、崔昊與姬藏鋒幾個少年的忙碌。
得知了事情經過的姬家那位老夫人。
這位伴身在曾經的呈閣大司馬姬存希身後,見證了朝堂波譎詭異爭鬥數十年的老婦人,一針見血的點明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說到底,不就是個是真是假的問題嗎?說它是真就能是真,說它是假一樣是假。」
在得了那位老夫人的吩咐之後。
姬明老人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禮部衙門,最先拿到了文書。
清貴的老爺們應付公差,自然是有走不完的流程,費不盡的時間。
但遇上,自家大人安排的事情,那當然是流程有多省,能多省,時間有多快,就能走多快。
在京都衙門開堂之後不久,姬明老人的身形就已經到了衙門口的位置上。
之所以未進門,是還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本來這個機會已經到了。
卻被這位郡主突然攪和了。
聽著郡主的話語,府衙大人額頭上的冷汗忍不住落了下來。
不應該吧,昨夜已經同兩位轉經堂的高僧溝通過了,兩人手上有禮部下發的度牒,上面清楚的標註了鬼母聖尊,為佛門座下三千尊者之一。
有發的度牒,禮部還能不認?
可陳筠的話音落在耳邊,讓榮大人想到了月余之前,京都流傳的一件八卦。
新任禮部右侍郎。
據說就是因為找到了某位偏遠的皇親而得以提職的。
偏遠不重要,皇親也不重要,畢竟榮大人自己也算得上一位皇親國戚。
重要的是那位被找到的,應該就是眼前這位姬家突然冒出來的少爺,姬良。
怪不得,對方這麼有恃無恐的敢認罪!
原來是早就算計好的。
自己險些就要著了這年輕小子的道了!
反應過來的榮大人,一陣心驚。
陳筠則是直接坐在了一旁提筆官吏的位子上,輕輕拍了拍桌子,才讓這位府衙大人回過神來。
「榮大人,案子還是要繼續審下去的。」
「但怎麼做,您還需要多思量思量。」
榮寧有些慌亂的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神情一瞬間複雜了起來。
昨晚從兩名轉經堂的高僧手中得到了禮部簽發的度牒,以及後宮之中自己那位姑母傳來的暗示,榮大人早已經做好了兩手打算。
如果錦繡堂要保人最好,一封公文遞到朝堂上,就算是把這塊燙手的山芋給送出去了。
人真的帶過來,也無妨。
麻煩是有的,但肯定以保全佛門聲譽為主。
畢竟這些年皇族和轉經堂的關係,十分親近。
現在,榮寧卻不敢輕易有這種想法了。
堂上站著的是兩個毛頭小子,但這兩個毛頭小子的身後,同樣不是自己一個京都府衙能夠輕易得罪的。
這是人家高人鬥法,這所謂的京都衙門,不過是人家鬥法的一個場地罷了。
重新坐穩之後,榮大人直接不再提之前定罪的事情。
是非情由,總會有個結果。
不妨先等著禮部那邊的消息再說。
府衙大人願意等,有人卻並不願意等。
站在大堂之上的靈慧,見到這位北河郡主出現之後,原本偏向於自家這邊的府衙大人,忽然成了一尊泥胎塑像,當即開口道。
「京都權貴橫行無道,我佛門弟子命隕京郊,這件事大人如果不能給出一個公正判決的話,想必我佛子也定然會將事情公之於朝堂之上。」
府衙大人的嘴角忍不住的抽了一下,心中暗道。
「這樣最好,你們最好趕緊把事情從我這裡弄出去。」
表面上卻是敷衍道。
「是非公論,自有定論,本官一早就發文到禮部問詢,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有結果的。」
好不容易將局面,暫且穩定住的府衙大人,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就聽到了衙門外再度傳來了一個聲響。
「布衣,馬俊臣攜家內,狀告邪徒,以邪鬼之術,謀害內子。」
布衣?正在心煩的府衙大人,就要開口哄人的時候。
卻聽到身旁的左吏小聲提醒道。
「老爺,這是勇毅伯家的人來了。」
府衙大人只覺得胸口一悶,怒目看向站在大堂一側的靈修與靈慧兩名老僧,事情怎麼越來越跟昨夜所說的不一樣了。
不是說好的,勇毅伯家今日不會參與到這件事情裡面嗎?
顯然沒人回答榮大人這個問題,屁股都還沒坐熱的榮大人,只能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虎威將軍,這是何言,有誰竟敢對勇毅伯家動手,此等罪責,本官定不饒恕!」
看著這位府衙大人著急迎上來的樣子。
馬俊臣的神情卻十分冷淡道。
「草民已從北軍之中脫身,虎威將軍的名號已經辭退,今日更是與家弟分家,勇毅伯的稱呼也與我無關。」
榮大人的神色忍不住僵在了臉上。
說分家就當人家真分家了?說辭了虎威將軍的名號,就真的辭了?
要是今天真把這位當成一個草民的話,說不得,明天就有一大批北地軍官,能把這京都府衙給掀了。
「馬將軍……」、
「此話不可再提。」
「馬先生高風亮節之士,不戀權貴絲毫,雖是武夫出身,亦是我榮寧敬佩之人。」
「不敢,今日草民只求大人,能好好看看當日,邪修襲擊我家內子的案件。」
「有……這事?」
「當日乃是京都衙門協同參與,想必是有的。」
「那本官,一定好好看看。」
「盛羽,馬將……,先生口中的案情在何處。」
榮大人的表情像是木頭雕在了臉上一般難看。
難不成今天真要把轉經堂的高僧給判了?
這邊又有新的案卷被放在了桌前。
另一邊,陳筠則是忍不住打量著出現在了京都衙門的馬俊臣。
以這位的分量出面,現在的事情,已經不是之前那般了。
陳良與崔昊背後的身份再多,終究那是家裡的。
眼前這位可是實打實的在北軍之中,憑藉著軍工一步一步拿下了正四品的雜號將軍。
北地之中更是流傳過,虎威神將的名頭。
若非當初受了暗傷過重,當今的十八位神將,必然有此人一席之地。
「陳筠,見過馬叔叔,家父時長提及,當年馬叔叔曾在北軍之中的事跡,更是多次對我說過,如果馬叔叔願意回歸北軍之中。」
「定然少不得一個征、鎮的名號。」
對於陳筠毫不掩飾的拉攏,馬俊臣只是抬了抬手道。
「多謝北王抬愛,可惜我舊傷未愈,今日更是只想為內子討一個公道。」
說話之時,馬俊臣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的落在了靈修與靈慧兩名老僧的身上。
「若是京都衙門給不了公道,我手中的刀也能再討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