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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風靜了,雨停了

2026-05-06 06:01:44 作者: 平生未知寒

  梁鳴的氣機激盪,大片劍光早已經被他砸碎,但相對的,他身上也早就出現了無數道缺口,不知道有多少的恐怖劍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衣衫破碎,身上更是多出了無數的血痕,那些劍光在他的身上留下無數痕跡,但大多數都被他堅韌的身軀擋住了。

  但還是會有數道劍氣順著傷口蔓延進去,開始入侵他的經脈和血肉,他體內已經有了另外一座戰場,無數的氣機正在『捕殺』那些湧入他身體裡的劍氣。

  大多數劍氣被他的氣機捕捉到,然後便被碾碎了,一個武夫,身前一丈便已經其餘修士最為兇險的地方,而在一丈之內,自己的體魄之中,那便完全是武夫自己的世界。

  在一個登天武夫的世界裡,想要憑著那點劍氣就將他擊潰,恐怕那是世上最大的笑話。

  但梁鳴摧枯拉朽一般將那些碾碎,然後逼出自己身軀的時候,他的身體上便也出現了無數道細微的血孔。

  但更讓梁鳴不知曉的,則是在自己的體內,還有更為細微的劍氣此刻悄無聲息的順著自己的經脈一直在流動。

  那幾縷劍氣太過隱秘,行動更是悄無聲息,最主要的是外界的劍氣太多,殺機太濃,分了梁鳴太多的心神,所以此時此刻,他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體內的問題,他的氣機滾動,化作拳罡,不斷在轟碎自己周遭的劍光。

  他的拳頭已經鮮血淋漓,他的身體已經滿是傷痕。

  梁鳴眉間的燥意已經濃郁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他已經很是疲憊,這種疲憊,一半是周遲帶給他的,另外一半則是死去的岳青帶給他的,在今夜的事情里,他絕對是那個下棋的人,不管岳青還是周遲,都是他的棋子。

  但他沒想到,岳青這顆棋子,最後會給他這個下棋人來了一次反擊,更沒有想到的則是,周遲那顆棋子,則是太過強橫,居然已經到了掙脫棋盤的邊緣。

  不過現在也有好消息,至少自己已經快臨近京師邊緣,只要讓他逃出這座京師,那麼一切,都還有回寰的餘地。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城牆,想著等到下一刻,他便要一躍而起,然後一拳轟碎最後的劍光,徹底掙脫出去。

  那種希望在他的心頭盤桓,此刻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體內氣機非但沒有被消耗,反倒是越發的充沛。

  那種感覺,他無法形容,只是覺得十分興奮,甚至覺得自己的境界也有了些鬆動,似乎下一刻,就要衝破枷鎖,成為另外一個境界的修士。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那城頭落下一道身影。

  是個提著劍的年輕人。

  是周遲。

  他出現在了城頭,俯瞰著城內的梁鳴,他眼眸里沒有情緒,他沒有說話,他只是舉起了自己手中的劍,劍尖遙遙地對著城內的梁鳴。

  梁鳴眉間燥意大作,深吸一口氣之後,雙腿微微彎曲,然後驟然一躍而上,渾身上下的氣機在此刻都升騰起來,他的氣息大作,一拳朝著城頭上的周遲砸了過去。

  周遲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但天地之間,京師之中,此刻早有無數的劍氣流動,匯聚而來,那無數的劍氣從周遲的鬢間,從他的衣擺處,從他的飛劍旁掠過,像是一陣春風。

  但春風微寒,仍舊遍布殺意!

  無數劍氣往前掠去,劍氣匯聚,而後便成一劍,只是這一次的劍氣匯聚,並非真正地融為一體,而是肉眼可見地有無數條劍氣匯合,就像是一條條絲線,擰成了一股巨繩。

  「去死吧!」

  梁鳴怒喝一聲,渾身上下的氣機在此刻都催發而起,恐怖的拳罡在此刻撞向了周遲的那一劍。

  這是今夜最直接也最兇險的一次交手,雙方都似乎很有默契地沒有留下任何退路。

  轟然一聲巨響在天地之間響起,就在這一瞬,似乎一座風花國京師,在此刻都搖晃起來。

  恐怖的氣機朝著四周而散,撞向周圍的一切,周遭的無數建築,在此刻都再次被轟然撞碎,轟隆隆的聲音不斷響起。

  但兩人都很冷靜,很是專注眼前的對手。

  恐怖的氣機不斷相撞,兩人更是不約而同的跨入了那氣機之中,開始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梁鳴這會兒不知道為何,氣機越發洶湧,他只感覺渾身的氣勢越發鼎盛,自己身體上的傷痛,仿佛在此刻,都已經煙消雲散。

  他感覺到自己無比好,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開當前的境界。

  下一刻,隨著一道他自己能聽到的輕響,他真的破境了。

  他感受到了氣機在自己的經脈里流動,感受到了身體裡充滿了力量,感受到了之前不曾感受到的東西。

  他覺得周遲肯定會死在自己手上,之前自己處於劣勢,但如今自己已經破境了,那便絕不可再處於劣勢了,自己肯定會逆轉局勢!

  他信心大增,就要再次遞出一拳,但很快他的表情就變化得精彩起來,因為就在這一刻,他感受到了自己身體裡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有一縷劍氣在這個時候,撞向了他之前壓制起來的氣機,那些氣機本來就極不安穩,這會兒被這麼一撞,便再也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加上他已經破境,氣機流動無控制。

  一時間,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氣機,那些恐怖的氣機在自己的體內不斷四處衝撞,他想著再強行將其壓回去,但此刻怎麼都壓不住,一大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從他唇間吐出。

  他的臉色變得無比慘白。

  但更可怕的是,他此刻面前的那無數劍氣,已經朝著他的身軀涌了過來。

  他這一次,要被劍氣淹沒了……

  一瞬之後,不是要,是被劍氣淹沒了。

  ……

  ……

  皇城女帝寢宮裡的那個爐子火已經熄滅很久了,春雨打濕了窗,有些微風吹拂著牆上的那張畫像。

  女帝三人早就在屋檐下站了很久。

  京師的劍光黯淡了許多,因為已經有許多劍光早就已經破碎了。

  雨也小了很多,看起來要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地停下。

  這場春雨要結束了。

  「范先生?」

  女帝看著遠處有些黯淡的劍光,詢問道:「是不是要結束了?」

  范懂點了點頭,「劍光漸暗,劍氣漸斂,一場大戰,到底是要落下帷幕了。」

  女帝張了張口,沒有說話,她當然想問一個問題,但這會兒又不太好開口詢問,便有些沉默。

  符覆水明白女帝的心思,於是便輕聲開口詢問道:「范先生,誰贏了?」

  范懂的白髮被微風吹起,他臉上的皺紋里仿佛藏著一些心事,他沒有立即開口,沉默片刻之後,才說道:「伏溪宗果然是一流大宗,那位梁道友年紀也不大,身為武夫,血氣鼎盛,別說現在的老夫,就算是當年氣血最鼎盛時候的老夫,也沒有可能勝過他。」

  范懂輕輕開口,「世上的事情,就是這般,不甘心也沒用,身在大宗門,有著最好的資源,天賦不差,自己也肯下苦功,自然便要碾壓無數小門小戶走出來的修士。」

  范懂看似是在說自己,但符覆水和女帝都很清楚,他說的絕不是自己,而是周遲,周遲從東洲而來,即便名聲很大,也足夠驚艷,但一座東洲是怎麼都無法和赤洲比較的。

  女帝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要是這樣的話,那今夜倒是省下了些麻煩。」

  范懂說道:「伏溪宗那邊,總是有些麻煩的。」

  女帝笑道:「他們是一流大宗,他們的修士也自然比我們更強,他們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們也做不到,這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陛下不怕秋後算帳?」

  范懂看了女帝一眼,他倒是不是很畏懼,就不說當年的那送藥之恩,就說甲子前那樁救命之恩,他便早已經決定要將自己的這一條命交給風花了。

  即便是今夜就死,那也是他多活了一甲子,怎麼都是賺的。

  女帝說道:「有什麼理由呢?該做的我們都做了,事情發展成這樣,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他們人也死了,還要遷怒我們?這筆買賣就不太划算了,要是那位伏溪宗主是這樣的人,那就成不了宗主的。」

  范懂開口說道:「火中取栗啊。」

  女帝微笑道:「不得不為啊。」

  ……

  ……

  雨停了。

  一場春雨,下了一夜,在此刻,終於停了。

  梁鳴躺在廢墟里,心口插著一柄劍,全身上下到處都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臉色煞白,他渾身都濕透了,他動彈不得,那柄劍將他釘死在地面,他的生機也在快速流逝。


  心頭物更是直接被那柄飛劍刺破,他已經沒了離開的可能,此刻他只是在等待自己的死亡。

  他覺得有些冷,但想想也很正常,今夜下了一夜的雨,冷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雖然要死了,但梁鳴還是有些不甘心,因為今夜的結局不是他想要的,但此刻的他,已經沒有辦法改變什麼了。

  他躺在地面上,眉間的燥意還是很濃,不過此刻他已經想明白了岳青所說的,自己遲早都會死,可為何會在今夜死去?

  但就連他,就連現在,他也不得不承認,那個來自東洲的年輕劍修,是真的很了不起。

  同樣的事情,換他來做,今夜也是做不成的。

  就在這個時候,梁鳴聽到了些腳步聲。

  周遲來到了他的身側,低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的視線交匯,周遲在梁鳴的眼睛裡看到了很多情緒,但梁鳴只在周遲的眼眸里看到了一抹疲倦。

  是啊,今夜這麼多事情,殺了這麼多人,怎麼能不疲倦呢?

  「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梁鳴張了張口,嘴角溢出一抹鮮血。

  岳青死了,不管是怎麼死的,是不是他殺的,但既然他也要死了,那麼這筆帳,就只能算到周遲頭上。

  周遲和伏溪宗之間的仇怨,這就算是結下了。

  周遲只是看了一眼梁鳴,不說話,然後抽出了自己的飛劍。

  與此同時,梁鳴也失去了他最後的生機。

  不遠處,臉色蒼白的白溪走了過來,今夜周遲這邊廝殺慘烈,她那邊一人對兩人,其實處境也不是很好,還好之後周遲的那無數劍光蜂擁而至,才替她逆轉了局勢。

  不過即便如此,白溪此刻的狀態也不太好,她的傷勢不輕,那襲白裙上有著斑駁血跡。

  握著那把直刀的虎口,更是早就裂開了。

  不過她這會兒還是來到了周遲身側,看了一眼周遲之後,她甚至還打趣開口,「周劍仙,今晚這一手,很有劍仙氣魄啊。」

  周遲懶得理她,同樣再給她塞了一顆玄花丹之後,自己也吃了一顆,然後兩人並肩站在這裡,看著一座幾乎已成廢墟的風花國京師,都有些沉默。

  「走不走?」

  白溪看了一眼周遲,臉色變得好看了些,有了些血色。

  周遲說道:「走啊。」

  白溪便率先朝著皇城方向走了過去。

  原來她說的走不走,從來不是要不要在這個時候離開這座風花國京師,而是要去闖皇城。

  周遲看著白溪的背影,笑了笑。

  這個女子,總是會在很多時候,不經意之間,就讓周遲一次又一次的覺得,這輩子要不是她在自己身邊,那該多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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