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倪輕裳有些愣住了,為什麼自己的火焰沒用,而周遲那飛劍帶起的火星就能在這雨中燃燒起來。
難不成他真的如同自己之前所說,是那種全才。
但全才會點火,也過於離譜了些吧?
周遲看著那燃燒起來,便好似感受到了痛苦,這就開始不斷掙扎的草人,沒有回答倪輕裳的問題。
他之所以會有這樣在雨中也不會熄滅的火,很簡單,是因為這火來自天火山,是所謂的天火。
天火山靠著天火而立宗,一山術法都依託於那天火。
那天火自然不是凡物,甚至於那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之前周遲從如今的大霽太子劉符那邊得來一塊長鋏石,帶到天火山之後,阮真人主動幫著鍛造了一把劍鞘,而在鍛造過程之中,阮真人甚至主動還將一縷天火精華加入其中,這樣一來,那縷天火精華便能在平常時候,對懸草進行淬鍊,而剛剛周遲所做的,就是將那天火精華徹底點燃,引出了這麼一場大火。
在他看來,不管那草人如何詭異,都肯定不會是那天火燃燒不了東西,畢竟天火傳言,來自青天。
這處上古遺蹟再如何厲害,難不成還有青天更厲害?
就算這裡面有比青天更厲害的存在,但怎麼都不該是眼前這幾個草人吧?
果不其然,周遲點燃了那天火之後,這些草人便燃燒起來,沒有半點反抗之力,此刻在暴雨之中,燃燒的草人,不斷飄出黑色的飛灰,被雨一淋,這些飛灰就好像是什麼黑色的污穢之物一般,掉落在地面。
眼前的景象,依舊詭異。
但不管怎麼說,再怎麼詭異,此刻倪輕裳都鬆了一口氣,至少命是保住了。
「要不然,把這片草原都給它燒了?」
倪輕裳剛鬆口氣,忽然便聽著周遲在這麼開口。
倪輕裳一怔,隨即搖頭道:「不好吧,等會兒又招出什麼詭異的東西來,咱們還能活嗎?」
周遲看著漸漸崩塌,跌落在草原上的那些草人殘軀,微微眯眼,「怕也沒用,這會兒全部都是未知的,你和我,到底能走到哪裡,都不好說。」
倪輕裳臉色有些難看,隨即提出了一個更加保守的想法,「要不然咱們這會兒回去?就算是沒找到什麼,先把命保住吧?」
倪輕裳這樣的人,自然是聰明的,聰明人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不管什麼時候,保命永遠是最重要的。
周遲扭過頭,臉上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你真以為,這會兒還能說出去就出去嗎?」
看著周遲這個詭異的微笑,倪輕裳渾身上下打了個激靈,她沒有多說,拿出一塊羅盤,那是用來找尋出口的東西,那些外面的修士,早已經在出口那邊布置陣法,這羅盤牽引,就能找到那陣法,找到陣法,便是找到了出口。
但這會兒羅盤拿出來,上面卻沒有半點動靜。
周遲看著倪輕裳,說道:「還能回去嗎?」
倪輕裳臉色微變,「來的時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這猜想給周遲所想一致,周遲倒也沒覺得奇怪,在遇到這一系列的詭異之後,他便更加確定,這絕不是倪輕裳所說的那處上古劍宗遺蹟了。
「怎麼辦……」倪輕裳喃喃開口,如今找不到出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怎麼都出不去了?出不去了,要在這裡面待一輩子嗎?
周遲笑了笑,「富貴險中求,既來之則安之。」
倪輕裳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有些奇怪,「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周遲說道:「我也擔心,但擔心有什麼用?再說了,所有的地方,即便是所謂的死地,都肯定有一線生機,只要小心一些,認真去找,自然是有可能找到生路的。一味害怕擔憂,又能怎麼辦?」
周遲搖了搖頭,什麼樣的局面,都要以平常心對待,說得簡單,但真能辦到的人,絕不會太多。
深吸一口氣,周遲往前走了幾步,前面的數個草人已經被天火燃燒殆盡,地面出現了一堆又一堆的黑色灰燼,只是這些黑色的灰燼被雨水打濕之後,便變得有些粘稠,看著有些噁心。
周遲用手裡的懸草劍尖在灰燼里翻找,那些黃草突然變成那麼大的草人,定然有原因,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個時候,找到這些原因。
果不其然,在他翻找下,很快便找到了幾根黃色的細絲,用懸草抹過,並沒能將其斬斷,其實剛才那場天火已經很大,這些黃色的細絲沒被燒斷,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周遲將那幾個黃色的細絲放在掌心,指尖掠出一抹劍氣,再次試圖將其斬斷,但很快便感受到這黃色細絲的堅韌。
周遲微微眯眼,沒有說話,只是在其餘的灰燼里很快便翻出來了同樣的黃色細絲,最後周遲將這些黃色細絲收集到一處,發現有整整二三十根。
將這些黃色細絲收好,周遲站起身,說道:「走吧,這片草原很大,但總歸不能走不出去吧?」
倪輕裳嗯了一聲,在之前的大起大落之後,這會兒的她,真的是徹底平靜下來了。
「對了,記得重新畫一份地圖,咱們走過的地方,都要記錄下來,至於原來那份地圖,我希望還能有用。」
周遲看了一眼前方,依著他的目力,前面的草原依舊是無邊無際,一眼看不到頭,但周遲絕不相信,這片草原就真是全部。
他之前之所以想要點燃這片草原,其實就是在猜測這草原會不會是一種幻境,因為只要是幻境,那麼之前的異變,其實就能說得清楚了。
不過隨著倪輕裳阻止了周遲的提議之後,周遲便開始思考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這片草原也是真實的,這並非是一場幻境,但這個所謂遺蹟,應該是一方小天地。
所謂小天地,是之前周遲和李青花閒聊的時候知曉的東西,青天站在高處,掌著最強的之法,便可淬鍊小天地,這小天地和外界這七洲之地,並無差別。
因為小天地本來也是七洲之地的一部分,換句話說,以前的這個人間,不止七洲,歲月長河的上游,人間比如今要更廣闊,那個時候的青天也比現在要多一些,後來不知道青天之間迸發出了什麼樣的爭鬥,總之是有過一場大戰。
而後許多地方被打得崩塌,漸漸和這個世界脫離,而後來的青天,便是在天外攫取這些缺失的地方,煉化成一些小天地。
作何作用?
那是青天給自己打造的墳墓。
他們活著的時候,是這個世上最厲害的人,一部分人死後,自然散道於天地,但有些青天,死後卻不願意那麼簡單消散於天地間,所以便會將自己葬入自己煉化的小天地里,在這裡,他們的意志雖然已經消散,但小天地還是自己的小天地。
就和活著的時候一樣,依舊是此方天地的主人。
不過小天地和所謂遺蹟看著其實差不多,但總是不同,那些遺蹟是通過某種陣法掩藏的所在,而小天地則可以算是另外一座天地。
而這小天地里的規則,則是小天地的主人,那位青天制定的。
這樣一來,其實其中有些和外面的東西不同的情況,也都說得通了。
再換句話說,小天地里呈現的東西,則是那位青天想要看到的天地模樣。
或許可以理解為,這是青天的夢中世界。
但這個夢中世界,卻……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又是真實的。
而這些,李青花說的時候,周遲沒有任何質疑,因為李青花明確告訴他,這是青白觀主講給她聽的。
當時李青花還問過觀主,師父是不是自己也煉化過小天地,當時的青白觀主只是洒然一笑,說煉化個毛。
實則一來是因為那些之前被打崩塌的山嶽已經早被前人煉化,再也難尋,二來就是像是李沛這樣的人,煉化小天地做墳墓,對他來說,就跟脫褲子放屁一樣,多此一舉。
他真有身死道消那天,就肯定是灑灑脫脫就這麼消散於天地了。
這才是李沛這樣的人會做出來的事情。
不過李沛是這樣,別的青天不見得會這樣。
所以周遲在想到這種可能之後,越發對這個小天地是真正的有興趣起來,一座上古劍宗的蹤跡,對他來說,已經很有裨益,只要得到些東西,必然對修行極有幫助。
但如果這是一座青天的墳墓呢?
那麼這裡面得到的東西,恐怕便是不知道多少人爭破頭想要搶也沒辦法搶到的東西。
之前倪輕裳所說,要找到那劍宗的開山祖師的棺槨,取下他的裹屍布。
如果這裡還有那位青天的道體呢?
如果那位青天也裹著一塊裹屍布呢?
這可真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就在他有些神遊天外的時候,倪輕裳忽然開口道:「周遲,雨停了!」
雨停了,用不著這麼激動,讓倪輕裳激動的是,他們已經走出了這片草原,但草原的邊緣,卻有一個一望無際的深坑。
坑不知道有多深,因為根本看不到底部。
不過能看到坑壁有一條蜿蜒的小路,應該是一路上通向坑底的。
當然,最為讓人震驚的,則是雨停之後,天上有天光灑落,而當兩人抬頭看去的時候,都愣住了。
天上的天光,不是一顆天星發出的。
而是倆顆。
此刻兩人的頭頂,就有兩顆天星,共同懸停在天幕上。
要是最開始,兩人只怕都會無比震撼,但此刻,兩人其實都還好。
「周遲,天上是有兩顆天星嗎?」
倪輕裳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詢問了。
周遲看著天上的天星,伸出手感受著暖意,想著些別的,說道:「是的。」
倪輕裳嘆氣道:「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周遲想了想,說道:「興許是在別人的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