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見得?」
倪輕裳聽著周遲這麼開口,雖說還不知道他這麼說的理由,但總覺得是鬆了一口氣,這傢伙在這種大事上,是不會胡言亂語的,他敢這麼說,必然有他的道理。
周遲指著遠去的小船說道:「小船出發之前,是系在岸邊的,當時我在想,這裡怎麼會有人刻意將一條小船系在岸邊呢?換句話說,即便最開始這小船是系在那邊的,但咱們渡湖之後,這條小船應該被人系在這邊才是,怎麼會在那邊?」
倪輕裳說道:「興許是渡湖的人又折返呢?有來有回,這不挺合理的嗎?」
周遲翻了個白眼,「如果這條小船沒有自己回去,那就可以這麼想,但它現在自己回去了,你這麼……」
話說到一半,周遲忽然看到了倪輕裳眼中的狡黠,周遲頓時便明白了,這是這位倪仙子在報復自己。
不過周遲倒也懶得生氣,只是繼續說道:「如今小船能自己回去,那就是某種陣法或者某種手段導致的,也就是說,有人希望我們來到這裡,希望我們乘船過湖,然後來到這裡,當然也希望我們繼續前行。」
「這裡的地形太過古怪,走出草原,是一個深淵,到了深淵底部,又是一片大湖,過湖之後,如今似乎又到了某個山洞裡,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周遲來到洞口處,仰起頭,頭頂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石壁,而腳下,也是山澗,遠處的群山,都要比這裡矮一些。
「加上草原上的草人,巨狼,還有那怪魚,我幾乎可以斷定,這並不是自然形成的世界,應該是某個大修士,以神通手段重新塑造過地形。」
周遲看著前方說道:「而他做這麼多,好像是在等什麼人來。」
既然在等人來,那麼就不可能不給人留下生機,如果一點生機都不給人留下,那人豈不是白來了。
倪輕裳想了想,想到了一個可能,開口說道:「你的意思是,這是一場考驗,我們通過考驗,就能得到一些東西?」
這樣的事情,她經常在一些話本上看到,而傳說中也有過許多類似的故事,有些曾名動一方的大修士,都經歷過類似的東西。
甚至有一些大修士,也願意在死前弄出這樣的考驗來。
「真是一個俗套的故事。」
倪輕裳有些感慨,但忽然便想到了些什麼,「不對啊,如果那看守果子的大蛇被人所殺,那麼那個人為什麼沒有在渡過湖水的時候,殺了那條怪魚?」
「或者說,那個人本來就沒有那麼厲害,殺了那條大蛇之後,還是被這條怪魚吃了……嗯,這麼說起來,好像是那條大蛇並不厲害。」
倪輕裳自顧自說道:「要不然就是那條原本的怪魚已經被他殺了,現在這一條,當時只是一條湖裡的小魚,後來才長起來的。」
周遲聽著倪輕裳這些推論,想到當時自己在看到那大蛇屍骸的一瞬間,腦海里湧現的那幅畫面,反正覺得那人不可能死在湖上,被那怪魚所吃。
至於具體是什麼個故事,周遲現在很難知曉。
「你的腦子很好,有沒有想法改行去寫話本,說不準能掙不少錢。」
周遲隨口調侃了一句,然後從洞口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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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修士,尤其是女子修士,其實也是有不少人對於那些話本是感興趣的,甚至其中有不少人,會花費大筆錢財,讓山下的書生寫一些以她們為主角的故事,不過山下的書生很難寫出山上的風采,想要讓山上的修士去寫這些東西,便不太容易。
花費的梨花錢不會是少數。
有文采的不多,願意掙這些錢的,也不多。
倪輕裳譏笑一聲,「這故事這麼俗,能有什麼看頭?我看都賣不出去幾本。」
周遲沒搭理她,只是走出山洞之後,兩人便沿著一條下山的小路往山下走去,這一路上倒是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很快他們便來到山腳。
然後倪輕裳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周遲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著眼前的群山看了很久。
倪輕裳等了很久,看周遲一直沒有說話的打算,這才說道:「就算是覺得很好看,也要想想去什麼地方好不好?」
周遲回過神來,指了指眼前的群山,說道:「去那邊。」
只是當周遲給出答案之後,倪輕裳又皺起眉頭,「為什麼要去那邊。」
周遲聽著這個問題,只是看了她一眼,並沒有給出答案。
他沉默地往前走去,而倪輕裳也只好跟在他的身後,只是這一路上,她都在祈禱,不要再在這路上遇到什麼不正常的野獸。
兩人很快走進一片松葉林中,這裡地面全都是掉落的松針,而且不知道掉落了很多年,墊了多少層。
反正兩人腳踩在松針上,幾乎都沒有什麼聲音。
林中有些松油香氣。
那些動輒便有數人環抱一般大小的樹木,樹上掛著不少松油,至於它們,更是不知道已經活了多少年。
倪輕裳開始有些擔心這裡的這些松樹,害怕下一刻它們就會活過來,變成之前那般,宛如那些草原上的巨大草人。
周遲卻看著有些輕鬆的樣子。
倪輕裳不知道他的輕鬆從何而來,但她這會兒還是不太敢完全相信這個傢伙了,萬一又被這傢伙拿出來當誘餌,那就有些麻煩了。
周遲忽然說道:「在湖裡你是不是覺得我跑了,就留你一個人在那邊送死?」
倪輕裳雖然之前的確生出過這樣的想法,但這會兒怎麼會承認,她搖著腦袋,「我倒是相信你不是這樣的人。」
周遲笑了笑,沒有多在這個問題上說什麼,只是說道:「我其實有些好奇,你明明在外面的時候還算有些城府,怎麼一進來,就好像變得有些……蠢?」
倪輕裳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周遲無視她的憤怒,自顧自說道:「因為這裡面真有可能會死,而且太過陌生,讓你覺得有些茫然,所以你就把腦子丟掉了嗎?」
倪輕裳咬著牙,「你到底想說什麼?!」
周遲指了指前面,說道:「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去那邊?」
倪輕裳一怔,整個人有些茫然。
周遲停下腳步,看著倪輕裳,「你自從發現這個地方不是你們之前發現的那個地方之後,你就把你的腦子丟掉了,幾乎都在依靠我。」
周遲認真地看著倪輕裳說道:「但這樣是不對的,你如果只想著依靠我,而不具有自己辨別的能力,要是遇到麻煩,你就會像是之前一樣,但之前的處境還好,要是遇到更麻煩的處境,你可能會死。」
倪輕裳下意識說道:「你說要護著我,我怎麼……」
周遲沉聲道:「正是因為我要護著你,所以我才跟你說這些,因為我不想跟你一起死。」
他很清楚,現在的倪輕裳,根本說不上助力,更像是一個累贅,這樣的累贅,要是在一般情況下還好,但在這樣危機四伏的地方,這樣的累贅,很有可能在任何時候要了他們的命。
但偏偏這樣的累贅,還不能隨便捨棄,所以周遲勢必要有這一場談話。
周遲看著倪輕裳的眼睛,「倪仙子,這不是扮家家,也不是什麼話本,是真有可能隨時會死的地方,所以我希望你認真一些,遇事多想想,把你本來就有的腦子拿出來再用用。」
倪輕裳聽著這些話,有些惱怒,正要說話,周遲只是看了她一眼,說道:「把那張地圖拿出來看看吧。」
聽著這話,倪輕裳下意識去拿地圖,看了一眼之後,她再抬頭看去,有些不可置信,然後還想說話,就看到了周遲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倪輕裳的臉這次是真的有些燙。
不是害羞。
是覺得有些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