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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利劍出鞘,先斬疑心

2025-07-07 12:07:36 作者: 冬夜的螢火蟲

  那隻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此刻仿佛成了全場的焦點。周正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錢德利的眼神閃爍不定,而李虎則是不耐煩地撇著嘴,雙臂抱在胸前,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的姿態。

  陸揚對他們的目光恍若未覺。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莊重,小心翼翼地從書包里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捲成一軸的長條物。

  油紙已經泛黃,邊緣處甚至有些脆化,散發著一股陳年紙張和淡淡桐油混合的氣味。

  他將紙卷放在冰涼的石質護欄上,用兩根手指,輕柔而緩慢地將其展開。

  隨著紙卷的鋪開,一幅奇異的畫卷呈現在三人面前。

  剎那間,橋頭的風似乎都停滯了。

  錢德利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李虎抱在胸前的手臂不自覺地放了下來,微微張開了嘴。就連一直面沉如水的周正,瞳孔也驟然一縮。

  這根本不是他們想像中的,那種隨手畫的、潦草的示意圖。

  這是一張……一張他們從未見過的,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工程圖紙!

  圖紙的底色是陳舊的米黃色,但上面的線條卻清晰無比。它沒有採用傳統的平面畫法,而是用一種奇特的、帶有立體感的透視角度,將整個東郊廢品收購總站的地形地貌描繪得淋漓盡致。大大小小的廢料堆被標註成了不同顏色的區域,有的區域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等高線,有的則用剖面圖的形式,展示了堆料內部的結構。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圖紙上布滿了各種他們看不懂,卻又感覺極為專業的符號和數字。每一個廢料堆旁,都有一串詳細的注釋,比如「7號區:主要為鍋爐廠廢棄鋼板,預估密度2.8t/m³,下有5m厚煤灰層」、「12號區:民用雜項,含大量搪瓷、塑料製品,結構鬆散」……

  這哪裡是藏寶圖?這分明是一份軍事級別的測繪圖!

  「這……這是你畫的?」錢德利的聲音有些乾澀,他那雙習慣了算計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驚。他自問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能人,但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能拿出這種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嗯。」陸揚點點頭,語氣平淡,仿佛這只是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家庭作業。他伸出手指,點在圖紙上,那指尖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微微顫抖,這是一個完美的、屬於「天才少年」的細節。

  「我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每個周末都去那裡……觀察,記錄,計算。這裡,」他的手指划過一道平滑的弧線,「是主路,這裡是排水溝,這裡……是去年雨季塌方後新形成的土坡。」

  李虎湊過來看了一眼,滿臉的橫肉擠在一起,瓮聲瓮氣地說道:「畫得跟真的一樣……可這有什麼用?不還是個垃圾堆嗎?咱們上哪兒找你說的那個……『瑰寶』?」

  他的話雖然粗魯,卻也問出了關鍵。圖紙再精妙,找不到東西也是白搭。

  

  陸揚沒有理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周正。他知道,這三個人里,真正能做主的,只有這個沉默如鐵的男人。

  「周正大哥,你看這裡。」陸-揚的手指點在了圖紙一角,一個用紅色鉛筆圈出的區域。這個區域的地形圖畫得尤為複雜,甚至標註了不同顏色的地層。

  「這個區域的表層是建築垃圾和工業廢渣的混合物,大概三米厚。但是根據我的觀察和對周邊地質的推算,它的下層,主要是壓實的粉質黏土和爐渣的混合層,承重能力很差。如果從正上方挖掘,極有可能引起大面積的二次塌方。」

  周正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他俯下身,仔細地審視著陸揚指著的地方。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偵察兵,他對地形、地質的敏感度遠超常人。陸揚口中的「二次塌方」、「承重能力」,這些詞彙精準地戳中了他最關心的安全問題。

  陸揚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所以,最佳的進入點,應該是在側面。從這個位置,沿著這層黃褐色的亞砂土層,橫向掘進。這個土層相對穩定,而且可以避開上面那堆最不穩定的廢鋼結構。」

  周正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審視,那麼現在,已經多了一絲真正的驚訝。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陸揚一眼。這個少年,不只是在紙上畫畫,他懂工程,懂地質,更懂……如何規避風險。這不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而是建立在嚴謹分析之上的行動方案。

  「小陸同學,」錢德利的腦子轉得飛快,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更顯親熱的笑容,指著圖紙上一個不起眼的墨點問道,「這個地方,是不是畫錯了,不小心滴上墨水了?」


  這是試探,也是一個圈套。如果陸揚承認是失誤,那這張圖的可信度就要大打折扣。

  陸揚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屬於「研究者」的執拗:「不是失誤。那是我故意做的標記。我用自製的擺錘做過測試,那個點的正下方,有一個密度異常的區域,可能是個被埋起來的實心金屬體,也可能……是個地下空洞。在沒有探明之前,那裡是禁區。」

  錢德利臉上的笑容又僵了一下。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跟一個怪物對話,自己所有的江湖經驗,在這個少年面前,都顯得那麼幼稚可笑。

  「好了,別廢話了!」李虎徹底不耐煩了,他指著圖紙吼道,「你就說,咱們到底要找什麼,在哪兒找!給個痛快話!」

  陸揚抬起頭,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倒,反而迎著他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掌控全局的微笑。



  他轉向錢德利,眼神銳利如刀:「錢哥,你是管帳的,對吧?我們明算帳。我沒錢預付給你們,但劉叔可以做擔保。從今天開始,你們三位,每人每天五塊錢的勞務費,不管有沒有收穫,照付。這算是你們的保底。」

  一天五塊!

  錢德利和李虎的呼吸都粗重了一分。八十年代,一個普通工人的月薪也不過四五十塊,一天五塊,這絕對是天價!

  「這……這不太好吧,小陸……」錢德利嘴上客氣,眼睛裡的光卻出賣了他。

  「沒什麼不好。」陸揚一擺手,打斷了他,「這是你們應得的。你們出的是力氣,冒的是風險。但是,」他話鋒一轉,「這只是勞務費。如果找到了我想要的東西,我會向劉叔申請一筆額外的獎金,至少這個數。」

  他伸出了兩根手指。

  「兩百?」錢德利試探著問。

  陸揚搖了搖頭。

  「……兩千?!」錢德利的聲音都變了調。

  陸揚笑了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那份自信,已經讓錢德利的心臟開始狂跳。他知道,這個少年抓住了他的命門——利益。赤裸裸的、無法拒絕的利益。

  安撫了「狐狸」,陸揚的目光轉向了「黃牛」李虎。他指著圖紙上那片最複雜、標註為深紅色的區域。

  「虎哥,你是我們這裡力氣最大的人。你看這塊,」他的手指在上面重重一點,「這裡全是大型機械拆解下來的底座和框架,又重又亂,像一堆長滿了刺的鐵王八,尋常工具根本沒用。到時候,開路、清理障礙,這些最硬的骨頭,都得靠虎哥你來啃。沒你,我們寸步難行。」

  李虎愣住了。他本以為自己就是個出傻力氣的,沒想到在這個「小專家」的計劃里,自己竟然是不可或-缺的關鍵人物。那句「最硬的骨頭,都得靠虎哥你來啃」,讓他渾身的蠻力都有了用武之地,一種被重視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撓了撓光頭,原本的暴躁和不耐煩,化作了一絲不好意思的憨笑:「這個……沒問題!只要錢到位,別說鐵王八,就是鐵疙瘩山,老子也給你搬開!」

  最後,陸揚的目光再次回到周正身上。

  他沒有提錢,也沒有說恭維的話。他只是用一種極為嚴肅的、近乎託付的語氣說道:「周正大哥,你是我們的安全保障。整個行動,我負責指路和判斷,你負責決策『干』還是『不干』。任何時候,只要你覺得有危險,我們立刻撤退。所有人的安全,都交給你了。」

  他將「最高決策權」中的「安全否決權」,鄭重地交到了周正的手裡。

  這一下,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它代表著信任,代表著對專業的絕對尊重。

  周正沉默地看著陸揚,看了足足有十秒鐘。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審視、驚訝、探究等種種情緒在交替閃爍,最終,全都化為了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它標誌著,這座由三個老江湖組成的、堅固的心理壁壘,被陸揚這柄剛剛出鞘的利劍,徹底斬開了一道缺口。

  權威,在質疑的廢墟上,悄然建立。

  陸揚收回圖紙,小心翼翼地卷好,重新用油紙包上,放回書包。整個過程,他依舊是那個動作認真、神情專注的少年。

  但他直起身子時,身上那股怯懦和緊張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其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靜與從容。

  他看了一眼橋下奔流的江水,又看了看天空中高懸的太陽,仿佛在確認著什麼。

  然後,他轉過身,對身後三個已經從「監工」悄然轉變為「執行者」的男人,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走吧,我們的時間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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