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掛斷後，方白繼續在這條械脈商業街上閒逛。
但轉了一圈下來，他發現這裡賣的東西大多是一階。
現在別說一階，就算是三階物品，對他幫助也不大。
所以看看，也就是長長見識，看看這十年，聯邦的科技樹又往哪個方向點了點。
正逛著，面前突然跳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紋，不斷跳動，像一隻只撲騰的螢火蟲。
方白抬手輕點。
光紋擴散成一張模糊的臉，看不清五官，只能聽見聲音從裡面傳來。
通訊聖痕這幾年也變化了，可以通過粒子隱約組成對方的臉。
看臉型是一位中年男性，聲音溫和。
「你好，請問是方執劍嗎？」
「是我。」
對面立即自我介紹道，「我是主院「解構」課程的授課導師，宋瀾，接下來要和方執劍一起去加固怨海的封印，麻煩您了。」
「你現在在哪？」方白問，「我去找你。」
「我在主院教學樓這邊……」對面頓了頓，「要不我們在主院的教學樓門口碰面？」
「行。」
光幕熄滅。
聖堂大學這麼多年，格局幾乎沒變過。那些路，那些樓，甚至路邊的長椅都和他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沿著記憶中的路直走，縮地成寸，沒多久就看到了主院的教學樓。
然後鎖定了目標。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柱子旁邊，穿著深灰色的導師袍，正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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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走過去。
「宋瀾導師？」
男人轉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露出笑容，「方執劍！你好你好！」
握手的時候，宋瀾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年輕，真年輕。
這年紀，放在學院裡也就是剛畢業沒幾年的學生。
總部怎麼派這麼個年輕人來保護自己？是不是有點太輕率了？
但這個念頭只在心裡轉了一圈就被壓下去了。
畢竟是總部親自派來的，肯定有幾分實力。
怨海的封印是天啟市的大事，沒人敢拿這個開玩笑。
「方執劍還真是年輕有為。」他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的恭維。
方白笑了笑，沒接話。
他抬頭看天，一會太陽出來了，他又得被曬的冒煙了，動作得快點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主院，沿著小徑，來到靜默之湖的湖畔。
湖水依舊靜得詭異。
像一塊嵌在地面上的深色玻璃，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方執劍。」宋瀾站在湖邊，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這片靜默之湖，直通怨海。」
「我知道。」
方白望著那片深不見底的湖水，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當初，這片湖可是給他留下了不少記憶。
「那我們這就下去？」宋瀾問。
「嗯。」
宋瀾不再拖延，抬手在身前一抹，一層透明的防護罩從頭頂垂落，將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扎進湖中。
方白也跟著跳了進去。
下沉。
不斷地下沉。
起初，湖水是透明的，能看見偶爾游過的魚影，能看見從湖底往上冒的氣泡。
但隨著深度增加，水的顏色開始變化，從透明變成淡淡的藍，從淡藍變成幽藍，再從幽藍染上一層淺淺的紅。
那紅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濃，等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時，周圍已經是一片血色的世界。
無窮無盡的怨念充斥在這片天地間。
「地面」偶爾會滲出幾個泡泡，每一個氣泡里都閃爍著扭曲的人臉，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無聲地嘶吼。
無數低聲的呢喃在耳邊交織。
「到了。」宋瀾的聲音有些發悶，「我們現在已經進入怨海內部了 方執劍，接下來麻煩你保護我。」
他指著四周那些涌動的猩紅 「加固封印的時候，怨海會有一些本能反應，不要讓那些怨念干擾到我，也不要讓怨海的污染衝出這片空間，衝擊到地面的學校。」
方白點點頭，「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宋瀾看了他一眼，隨後便開始布置起來。
複雜的光紋從他掌心飛出，一圈一圈向外擴散，交織成一張不斷擴大的光網。
周邊無盡的怨念開始瘋狂翻湧，無數猩紅人影，成群結隊地從四面八方衝出來。
方白解開了迴路中的小型淨化結界。
周邊的空間突然變得扭曲起來。
旁人避之不及的濃郁怨念，化作猩紅的漩渦，從他周身的每一個毛孔中鑽了進去。
方白靜靜站著，任由那無盡的猩紅將自己淹沒、貫穿、填滿。
【天災-白】上線。
一道漆黑的污染能量，從他身體裡傾瀉出來。
以一種沉默卻不可阻擋的姿態，向四周擴散。
那能量是液狀的，漆黑如墨，它貼著怨海的「地面」蔓延。
第一批衝來的猩紅人影撞上那黑色潮水的剎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像浪尖上的細沙被巨浪拍散，瞬間崩解成虛無。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無論湧來多少，都在那黑色潮水的邊緣無聲湮滅。
宋瀾正在維持矩陣，餘光瞥見這一幕，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污染……是純粹的污染氣息！
可他是執劍人啊！
宋瀾腦子裡亂成一團，但隨即，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是總部派來的，人肯定沒問題。
他心裡一定，繼續維持矩陣。
一波，又一波。
怨念的侵蝕越來越猛烈，但方白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挪一下。
那漆黑的潮水靜靜地覆蓋著周圍的一切，將所有試圖靠近的猩紅人影盡數吞噬。
直到某一刻。
整個怨海，突然靜了下來。
那些瘋狂湧來的猩紅人影，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齊刷刷地停滯，然後如同退潮一般向遠處收縮。
翻湧的怨念也平息下來。
方白抬眼。
發現無窮無盡的猩紅能量，開始向怨海深處的某一點瘋狂匯聚。
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他瞳孔微縮，下一秒，身影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直衝那能量匯聚點。
他看見。
一件猩紅的巨袍，從天穹垂落。
如同神祇降下的帷幕，緩緩覆蓋在視線前方。
那巨袍的下擺漂浮在怨海之中，隨著無形的氣流輕輕擺動。
方白緩緩抬頭，再次看到那模糊的身影。
那是【怨海】的意識。
從始至終，它都沒有真正沉睡。
它一直醒著。
心甘情願地被封印在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由無數怨念凝聚成的面孔望著方白。
「同類。」
「你好像找到了。」它的聲音如同萬千怨魂的低語，卻又帶著某種超越怨念的平靜，「讓自己存在於人類世界的方法。」
方白看向對方，「你是沒找到，才心甘情願被封印在這裡的嗎？」
「不。」
「我只是，不願背叛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