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自然?」
方白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所有污染的老大都是自然?
好像……還真有點合理。
那件垂落的猩紅巨袍微微晃動,無數怨念凝聚成的面孔從袍中探出,密密麻麻,每一張臉上都寫著不同的怨與恨。
「你應該快接觸到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是萬千怨魂的低語,「世界被毀滅,只是時間的問題,末日——從那天起,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那天?」方白的眉頭微微蹙起,「哪天?」
怨海沒有回答。
那些面孔靜靜地望著他,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憐憫什麼。
方白換了問法,「所以,世界註定要被毀滅嗎?」
「沒什麼是註定的,這只是趨勢。」
「如果你想說,可以說的更直接一些。」方白直白地說道,「你說一半,我聽不懂。」
「當你有一天,能去往泡泡之海。」怨海的聲音幽幽傳來,「或許就能明白一切。」
泡泡之海。
世界之外嗎……
他抬起頭,望著那張模糊的面孔,忽然說,「我有個問題。」
無數面孔的目光齊齊聚攏過來,落在方白身上。
「你不是人類的敵人,是不是?」方白問。
沉默。
漫長的沉默。
那些面孔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有的像是在苦笑,有的像是在嘆息,有的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東西。
「我和正常的污染不一樣。」那聲音終於響起,「我誕生於人類的怨念,並非自然生態中的污染。」
巨袍緩緩飄動,那些面孔隨著飄動搖擺。
「但只要是污染,就都是自然的一部分。」那聲音繼續,「我哪怕表達善意,依舊被人類封印起來,因為只要我存在,對於人類來說就是災難。」
方白盯著它,問出一直盤旋在心底的疑惑,「當初的『隱禍』,究竟是誰?」
「如果你一直處於清醒狀態……」方白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就不存在是我喚醒了你的說法,你當初也在欺騙我,為什麼?」
巨袍上的面孔紛紛退後,縮回袍內,只剩下最中央的一張大臉,靜靜地與方白對視。
「隱禍是誰,並不重要,的確並非你喚醒了我,我只是想借用你的身體,去外面看一看。」
那些面孔又從袍中探出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充滿怨念,而是一張張年輕的、清秀的,甚至有些溫柔的面孔。
方白沉默了兩秒,繼續問道,「如果我那時候真的變成了你,我會怎麼樣?」
「會死。」怨海回答,「會消失。」
「所以,你真的想殺我?」方白心有餘悸,在那種時候被【禍源】盯上,沒死還真是一種奇蹟。
「無關真假。」
正常的面孔全都變回充滿怨恨的模樣,萬千怨魂的低語再次響起,「你的出現讓我看到進入人類世界的機會,我不會去在意一個個體的生命怎麼想。」
那聲音變得漠然,「現在的你,應該能了解,就像面前出現了一個好用的工具,順手就撿起來了,工具在想什麼,不重要。」
方白嘆了口氣,也對,強大者不會在意弱小者在想什麼。
「現在你還有這種想法嗎?」方白問。
巨袍微微晃動。
「那之後,有人找過我,和我說了你的事情。」
方白眼神一動。
「你上次來,我還幫了你。」怨海繼續說道。
方白知道它說的是那次獲取「空質剝離」的時候,如果不是怨海暗中相助,他不會那麼順利。
「找你的人是誰?」方白追問,「和你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他是誰。」怨海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困惑,「對於人類世界的事情,我知道的很少,但他很強大。」
方白將這件事默默記在心裡,想必是聯邦的強者出手參與了。
他們不希望他死在成長路上。
方白不想浪費這次和怨海的對話機會,繼續詢問,「為什麼我每次晉升大階段的時候都能獲得新天賦?」
「因為你是一個空殼。」怨海說。
「空殼?」
「身為污染,你沒有特性,也沒有天賦,所以你可以隨意地往身體裡填補。」
方白靜靜聽著。
「後面的天賦,你要好好規劃,這將決定你身為人類的戰力,頂尖戰力中,還是人類更強大一些。」怨海的話中帶著一些教導的意味,它已經被那人影響到了,同樣希望方白能真正地成長起來,「因為作為污染,你永遠都無法成為人類口中的『災核』。」
「人類更強大嗎……」方白消化這個信息,隨後繼續望著那垂落的巨袍。
「你只需要一具污染軀體就可以出去嗎?」方白問。
「不是。」怨海的聲音傳來,「如果任何載體都行,我早就出去了。」
「必須是污染,必須不能對外界產生污染,還必須能在人類世界隨意行走,你的存在,是特殊的。」
「不過,我看過你的記憶,你那位叫做牧鴻的朋友,也可以作為載體,如果你有這個想法,可以將他抓過來。」
方白有些失望。
他原本還想著,今後能多一個禍源級的打手,現在看來是沒戲了。
至於把牧鴻抓過來,且不說他不知道牧鴻在哪,就算知道,也不可能這麼做。
牧鴻之所以會變成那樣,是苦修會的手筆,也就是說,苦修會完全有能力為怨海製作一具身體。
苦修會……
方白念叨這個名字,這個久遠的邪教組織,和他的身世息息相關,他打算過段時間尋找身世之謎,就從苦修會開始。
就在方白思索間,身後傳來一陣能量波動。
後方的光紋一層層消散,最終融入深邃的大海,歸於虛無。
宋瀾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疲憊和如釋重負,「方執劍,封印加固完成了。」
方白沒有回頭。
他望著那件猩紅的巨袍。
「我先走了,有空再來找你。」
巨袍上的面孔靜靜地望著他,像是送別。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那聲音再次響起 ,「小心巡淵者。」
方白腳步一頓。
「你身上,有巡淵者的標記。」聲音幽幽傳來,「它們是污染的死敵,很多就隱藏在人類世界。」
方白點了點頭,將這消息記在心裡,化作一道流光回到宋瀾旁邊。
身後,萬千面孔隨之閉上雙眼,猩紅的巨袍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