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海的事情告一段落。
方白跟在宋瀾身後，重新回到現實。
靜默之湖岸邊。
宋瀾長舒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
那層透明的防護罩從他身上剝落，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他轉過身，看著撐著一把黑傘的方白，眼神里又多了一絲困惑。
但方白沒有給他提問的機會。
「宋瀾導師，」方白語氣平淡地說，「我想向你打聽個人。」
宋瀾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方執劍請說。」
「李清松，械脈學院的教授，你認識嗎？」
宋瀾想了想，臉上浮現出恍然的神色，「李教授啊，我知道他，非常出色的械脈大師，在械脈學院很有名氣。」
「你和他熟嗎？」方白問。
「談不上熟。」宋瀾搖搖頭，「我在主院教解構課程，他在械脈學院，平時交集不多，偶爾在學院會議上碰過面，也就在走廊里點個頭打個招呼的程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他在學生里口碑很好，聽說他以前是執劍人小隊的隊長，後來因為一些事情退下來了，專心搞教學，具體什麼情況我不太清楚，但看得出來，他很受愛戴。」
方白點點頭，沒再多問。
兩人走到主院門口，宋瀾停下腳步，再次看向方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化作一句，「方執劍，今天的事，辛苦了。」
方白擺擺手，轉身離開。
他徑直來到熟悉的1001教室。
它還是老樣子。
方白站在門口，恍惚了一下。
他仿佛看見那扇門開著，裡面坐滿了人。
坐滿了那些稚嫩又熟悉的面孔。
莉絲老師正坐在講台上，陽光從窗外灑進來，令她銀色的頭髮微微發光。
這些記憶中的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方白幾乎能聽見笑聲從門縫裡漏出來。
但現在是午飯時間。
教室里空無一人。
方白推開1001教室的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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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很安靜。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每一張桌子都在原位，每一把椅子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好像時間從未從這裡流過。
他走到靠窗的那個位置。
這是他曾經坐過的位置。
他坐下來，側過頭，看向窗外。
風從半開的窗戶里吹進來，輕輕拂動他的髮絲。
不算強烈的光，令他非常難受，甚至令臉上的皮膚已經開始滋滋冒煙。
他只能往旁邊坐一坐，避免陽光直接照射在身上。
窗外的光影緩緩移動，從正午的熾白變成了午後的暖黃，樹影在窗玻璃上搖曳，偶爾有鳥落在窗台上，歪著頭看他兩眼，又撲棱著翅膀飛走。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片沒有波瀾的湖。
少年的懵懂與慌張，如今都已經沉澱下去。
臉上的線條已經褪去了青澀的圓潤，變得更加分明，眉骨高了些，下頜硬了些，眼窩深處沉澱著某種只有走過長路的人才會有的東西。
是那些年的亡命奔逃，那些生死邊緣的掙扎，那些獨自吞咽的孤獨與恐懼，是一點一點刻進骨子裡的東西。
可此刻，那雙眼睛望著窗外的時候，恍惚間，還能看到一絲當年的影子。
他就這樣坐了很久。
直到門外傳來隱約的腳步聲。
方白眨了一下眼。
那些沉澱在眼底的東西瞬間收攏，歸於深處。
他抬起手，在身前輕輕一抹。
身上的衣服開始燃燒起來。
那件普通的休閒服像褪色的舊照片一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嶄新的主院校服，金邊白袍。
腳步聲近了。
兩個男生一前一後走進教室。
他們看到靠窗坐著的方白，愣了愣。
其中一個撓撓頭，小聲嘀咕了句什麼，另一個聳聳肩，沒在意，他們徑直走到角落裡坐下，趴在桌上開始補覺。
又進來幾個。
然後更多。
教室里漸漸熱鬧起來。
「你為什麼坐在蓮蓮的位置？」活潑的女生指著方白，聲音清脆得像鈴鐺。
方白眨了眨眼。
他擔心這個位置有人，沒想到還真有人坐。
「抱歉。」他站起身，準備往後挪。
那個清冷的女生卻拉住了活潑的女生，什麼也沒說，徑直走到方白身後的那排座位坐下。
活潑的女生被拽著坐下來，還不忘瞪方白一眼。
不用換位置了。
方白摸了摸自己的臉。
應該還沒變得多老吧？
不會被看出來吧？
他知道1001班的情況，正常來說，全班同學不會全部都認識，最多是臉熟有個數。
混在一群學生里，只要不露餡，應該不會被發現。
李清松的課到五點，不用著急去找他，他想先蹭半節課。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導師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四十來歲，面容清瘦，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他往講台上一站，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整個教室。
然後停在了方白身上。
方白和他對視了兩秒。
他心裡咯噔一下。
聖堂大學的資源還真是恐怖，以前上學的時候沒有體會到，現在才看出來，授課導師們，一個個竟然都是C級執劍人的層次。
那導師只多看了他兩眼，便收回目光，仿佛什麼也沒發現。
他語氣平淡地開口：
「這節課，還是特殊實戰課。」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教室，這一次，他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
「之前已經說過了，課程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幫助你們掌握『淵泣』。」
淵泣。
聽到這個名字，方白又是一陣恍惚。
「你們還剩下最後兩次課的機會。」導師的聲音不急不緩，「如果兩節課之後還是沒有成功使用淵泣，那就代表你們現在還沒到時候，這次課就暫時告一段落，我們會開啟新的課程。」
他抬起頭。
「也不要太過於強迫自己，行就是行，不行其實也沒什麼。」
教室里很安靜
然後他輕輕抬起手。
那一剎那，方白能明顯感覺到，一股極其龐大的精神力，從四面八方湧來，精準地包裹住了教室里的每一個人。
不是攻擊，是牽引。
方白沒有抵抗。
他順著那股力量，任由自己的精神體被拉入另一個空間。
眼前一黑。
又一亮。
方白看向四周，神色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這裡是。
異象。
異世界的撞擊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