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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不願面對的私心

2026-02-21 21:48:06 作者: 防靜電

  模糊如耳語的聲音,出現在每個人耳邊。

  「這段災難性的歷史,發生在十年前。」

  「發生在,和你們同齡的人身上。」

  「它被稱為『覆世之雨』。」

  「兩個世界在未知力量的牽引下開始相互靠近,一旦碰撞,新世將不復存在。」

  「聯邦向撞擊點的異象,投送了近十萬人。」

  「十萬人,和你們一樣,十七歲,十八歲,有天賦,有未來。」

  「他們面對的,是半年的絕望,半年的掙扎,持續半年的生死一線。」

  「最後——十萬天才中,活下來的,不到三百人。」

  「今天,你們要感受的,就是他們走過的路。」

  「你們會看見他們看見的,感受他們感受的,經歷他們經歷的。」

  「但最重要的是...」

  「你們會見到他們。」

  那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像是母親在哄孩子入睡。

  縱然已經聽過不止一遍這段獨白,但此刻他們還是感覺渾身發冷。

  十萬。

  三百。

  緊接著,導師的聲音又響起。

  「特殊實戰場景規則如下:第一階段,沉浸式歷史觀察,你們將進入特定觀景模式,無法干涉,只能觀看。」

  「第二階段,歷史路徑復刻實戰,你們將進入根據歷史數據精確重構的『覆世之雨』異象場景,你們的任務目標、初始位置、面對的壓力波次、資源配給,都將與歷史記錄中,對應時間段內,學長學姐們所在的區域和面臨的局面高度一致,當然,歷史不會完全重演,一些細節會因復刻技術、保密級別等因素有所調整,但核心的『絕境』與『挑戰』不會改變。」

  「關鍵道具:『淵泣』。」

  「在歷史觀察階段,你們會看到它的使用,在實戰階段,你們的裝備中,會包含一顆模擬『淵泣』,它的效果、代價,與真實一致,是否使用,何時使用,由你們根據戰局和自身判斷決定,記住,『淵泣』依賴的是信念,沒有堅定的信念支撐,它不會生效。」

  

  空間開始變幻。

  暗紅色調、龜裂的大地、猩紅壓抑的天穹。

  十年前,異象的一角,以近乎真實的方式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們像幽靈一樣懸浮在場景中,可以看到,可以聽到,卻無法觸摸,無法干涉。

  雨落下來,穿透他們的身體,砸在地上,濺起紅色的泥點。

  方白站在原地,仰著頭。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再淋到這場雨。

  高天之上,那個龐大的世界基底靜靜地懸著。

  山脈的輪廓,海洋的盆地,深邃的裂谷,每一道紋理都清晰得像是伸手就能觸碰到。

  它就那樣壓在那裡。

  壓了十年。

  方白收回目光,環顧四周。

  然後他微微皺起眉。

  場景不對。

  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這些場景應該是從倖存者的記憶中抽取出來的影像。

  倖存者記住的只有最關鍵的東西:誰倒下了,誰衝出去了,誰再也沒有回來,至於環境細節,不是誰都有方白的記憶。

  不僅如此,或許是為了配合學生們訓練,又或許是聯邦沒辦法還原每個人的視角,人物的行動也完全改變了。

  他看到了年輕的自己,年輕的伊萊恩,年輕的沈星河、南希·哈維、韓啟、房錦兒、韓雨、陸昭昭、布魯·布希、蘭斯·雷克、林玥......

  一張張熟悉的臉。

  在他記憶里,這些人很少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方,異象太大了,防線太長了,每個人都守在各自的區域,用自己的命填各自的坑。

  可畫面里,他們大多時間是共同進退的。

  方白扯了扯嘴角。

  也是。

  真正的歷史太散了,散到沒法講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要想讓學生們看懂,就必須把那些散落的人聚在一起,讓他們並肩作戰,讓他們互相看著對方倒下。


  這樣才有衝擊力。

  他理解。

  只是看著被改編過的自己,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照一面有裂紋的鏡子。

  畫面開始加速。

  他看到韓雨等人的犧牲,看見「自己」站在人群中。

  「不能再這樣死守了。」年輕的「方白」說,「我們得出去。出去求援。」

  「出去?」有人問,「這地方只進不出,怎麼出去?」

  「『只進不出』是規則。」年輕的「方白」說,「但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身上有『運』,也許能帶我們衝出去。」

  爭論,沉默,最後,作出決定。

  突圍小隊形成。

  由方白,伊萊恩,南希·哈維,沈星河,祝映川,陸昭昭,蘭斯·雷克,布魯·布希,林玥九人組成。

  方白看著畫面里的「自己」,一步步走向異象邊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扭曲的光幕里。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們會成功。

  他們會帶著一盒「淵泣」回來。

  畫面一轉。

  「方白」托著一個金屬盒子,在人群中緩緩走過。

  一隻只手伸出來。

  有的很穩,有的在抖。

  「方白」只是托著盒子,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盒子裡就少一顆藥丸。

  畫面里,「方白」走到人群邊緣。

  那裡站著他最熟悉的人——伊萊恩、沈星河、南希·哈維、韓啟、房錦兒……

  「方白」從他們身邊走過。

  沒有停。

  沒有給他們「淵泣」。

  十年後的方白看著這一幕,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鼻子發酸。

  這的確是他做過的事情。

  用別人的命,換自己和同伴活下來的機會。

  讓那些伸出來的手,替他們去死。

  方白閉上眼睛。

  不想再看。

  這段記憶,在異象結束後就被他徹底封存了。

  不敢去想。

  ...

  陳溪站在旁觀者的位置,看著這一幕。

  這一幕,她已經看過三次。

  第一次,她感覺那是少年的私心。

  很正常,人都會想保護自己親近的人。她理解。

  第二次,她感覺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難受。

  就像有一根刺,扎在那裡,拔不出來。

  這一次,她只想哭。

  不是為那些死去的人哭。

  是為那個托著盒子的少年。

  突然醒悟過來的震動,要比那些直接的拼殺還要直擊心靈。

  那是私心嗎?

  應該是。

  但一個願意用自己的命為別人搏出生機的人,一個站在最前面、沖在最前面、從頭到尾沒有退過一步的人,在這一刻,承受的是什麼?

  他把「淵泣」分給那些伸出手的人。

  那些手,是自願伸出來的。

  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們願意。

  而那個少年,必須站在那裡。

  必須托著那個盒子。

  必須看著那些手,一隻一隻伸過來,拿走屬於自己的那顆藥丸。

  少年記住了那些臉。

  然後——活了下去。

  陳溪的眼眶通紅。

  按照歷史,這裡的1001小隊,都活了下來。

  但他真的...

  活下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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