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跟著喬梓回到總隊長辦公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方白和喬梓肩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這座城市。
遠處的街上人來人往。
一切看起來都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籠罩在天啟市上空的鳥籠結界依然穩固地立著，在夜空中勾勒出巨大的輪廓。
這是臨時的防護系統。
但它只是一種能量層面的防護。
只有在敵人抵達天啟市外圍的時候，它才能起作用。
喬梓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剛剛在路上的時候，前線消息已經到了。」
「永夜大軍推動黑潮，正向著新世境內壓了過來。」
方白轉過頭看他。
他知道敵人的行動可能會很快，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永夜真的有那麼急不可耐嗎？
明明接下來可以慢慢滲透進新世，為什麼非得整出一副首戰即決戰的模樣……
「前線擋得住嗎？」方白問。
喬梓點點頭。
「正面的衝擊，以鎮守軍的底蘊肯定可以擋得住。」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需質疑的事，「聯邦作為最強的點亮區，從來只有開疆拓土，第一次收束領土，還是因為十年前的異世界撞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前線的碰撞，是擺在明面上的，可能會僵持很長時間，不需要過度擔憂。」
方白等著他說「但是」。
果然。
「真正的麻煩，是那些看不見的滲透。」喬梓的神色凝重起來，「失去了污染監控，肯定會有一部分永夜的尖端戰力穿透防線，進入新世內部的核心城市。」
方白明白他在說什麼。
戰火一旦燒到了新世的城市，聯邦的防守就會變得畏手畏腳。
天災及以上的碰撞，哪怕只是餘波，也能輕易摧毀一座城市。
「所以...」方白若有所思，「我們要關心的，是那些穿透防線，進入內部的傢伙。」
「沒錯。」
方白舔了舔嘴唇。
天災嗎……
他在心裡默默想著，永夜生物使用的也是污染能量，應該……也是能吃的吧？
和喬梓聊了一會兒後，方白便返回自己的住處。
需要他幫忙的時候，喬梓會聯繫他的。
深夜。
方白昏昏欲睡。
意識在清醒與模糊之間遊蕩，像一艘無人駕駛的船，飄在平靜的水面上。
忽然，地面動了。
很輕。
輕到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方白睜開眼。
下一秒，人已經從床上翻起來，站在窗前。
極遠方的天際，一片巨大的火光炸開。
橘紅色撕裂了整片夜空。
方白的目光穿透那遙遠的距離，看見一節節車廂正在墜落。
它們從高空中斷裂，翻滾，拖著濃煙和火焰，像一串被剪斷的珠子，散落在黑暗的大地上。
...進入天啟市的空軌列車被襲擊了。
鳥籠之外，那片火光炸裂的地方，有強大的力量正在碰撞。
每一次撞擊都會引發地面的輕微震動，即便隔著這麼遠，方白也能感受到那種足以碾碎山嶽的餘波。
如果沒有鳥籠，天啟市此刻恐怕已經成為廢墟了。
大概十多分鐘後，動靜平息了。
方白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那片漸漸暗淡的火光。
剛才那動靜，絕對是天災級的戰鬥，而且不止一隻。
十幾分鐘就全被消滅了。
恐怕只有A級執劍人能做到。
方白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推開窗戶，一步踏出，朝著那片戰場飛去。
夜空在他身側呼嘯後退。
遠遠地，那片火光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當他抵達時，戰鬥的痕跡還新鮮地烙在大地上。
『藥師局』的人已經在現場搜救了。
戰場的正上方，一艘巨大的星艦靜靜地懸停著。
它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半邊天空。
艦身上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一座浮在夜空中的城市。
艦橋上，有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是個老者。
他就那麼站著，俯視著下方的戰場，俯視著那些忙碌的藥師局人員，那雙眼睛穿過數千米的距離，最終落在莫名出現的方白身上。
但沒有動作，只是盯著。
方白深吸一口氣。
然後，一道旋渦在他身前成形。
那些散落在大地上的天災骨灰，被無形的力量攫住，漂浮起來。
無數的骨灰從四面八方升騰而起，化作一道白色的洪流，向著方白的方向瘋狂湧來。
方白伸出手。
白色的骨灰源源不斷地沿著他的手腕沒入體內。
閾值開始跳動。
2.83。
2.84。
2.85。
...
2.89。
當最後一縷骨灰沒入他的手腕時，方白滿足地摸了摸肚子。
飽了。
他抬起頭。
那道目光還在。
那位老者依舊負手立在艦橋上，依舊微微皺著眉，依舊盯著他。
但他的眼神里，沒有異樣。
方白忽然有些難受。
他看不見。
這種遮掩，以前是好事，現在是怪事。
這代表他的身世，一定會牽扯出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他左右看了看。
他之前還想幫忙來著。
現在仔細想想，聯邦好像並不缺高端戰力。
天啟市這種地方，C級、B級甚至A級執劍人都有駐紮。
聯邦的核心城市，還輪不到他來保護。
他的個子還沒那麼高。
他接下來……
還是安心吃飯吧。
如果能突破3.0，實力或許還會迎來質的改變。
方白正準備返回鳥籠內部時，通訊突然跳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是陌生的號碼。
知道他通訊碼的人就那麼幾個——喬梓、韓起、嬴子衿。
這會是誰？
他遲疑了一秒，接通。
光幕閃爍，一道輪廓緩緩浮現。
那張臉有些模糊，方白卻是看得呆住了。
「方白。」
那聲音傳來，溫和，沉穩，帶著一絲極淡的疲憊。
「好久不見。」
方白張了張嘴。
那個稱呼卡在喉嚨里，半天才擠出來。
「林……林叔？」
光幕那頭，那張臉笑了。
「沒錯，是我，林墨。」
方白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舊州的街道，那輛載著他穿過黑夜的車，那些談話都還歷歷在目。
他以為林墨還在某個地方，忙著那些大事。
他以為要等到某一天，自己足夠強大了，才能再見到這個人。
沒想到...
沒想到。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終於扯出一個弧度。
不是禮貌的笑，是真心的從心底湧上來的那種。
「好久不見，林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