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在住處等了十多天。
自從先前有頭鐵的天災接近天啟市被輕易消滅後，後續就再也沒了動靜。
或許永夜一方也看明白了。
天啟市這種地方，C級、B級、A級執劍人扎堆，派遣禍源級以下的過來，都不過是送菜。
但如果把同樣的戰力，送到那些稍微靠邊界的城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方白不知道新世具體淪陷了多少城市。
但肯定有不少城市淪陷，因為聯邦的高階戰力有限，不可能把所有城市都守的固若金湯。
通訊響了的那一刻，方白幾乎是瞬間從沙發上彈起來，立即點開面前的光幕。
喬梓的臉出現在光幕里。
「新議員全部完成交接了。」喬梓說，「聯邦內部的問題，基本上已經穩住了，永夜的老巢被一鍋端了，戰爭基本上已經宣告結束，接下來，新世乃至周邊的點亮區，都能安穩很長時間了。」
方白沒有回話，只是期待的等著。
「你想要的那份檔案，現在就在我的桌子上，你現在來一趟吧。」
「好。」方白立即回答。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通訊掛斷。
方白推開窗戶，一步踏出。
執劍人總部。
總隊長辦公室。
喬梓把一份薄薄的文件袋遞給方白。
皮紙的封皮已經泛黃，邊緣捲曲，像是被人遺忘在角落裡很多年。
封口處有一道紅色的火漆，印著執劍人的徽記。
上面印著絕密二字。
方白伸手，滿懷期待的接過。
喬梓看著他，緩緩開口。
「狐尼沒看，我也沒看。」
「據狐尼說，這份檔案從封存到現在——你是第一個打開它的人。」
方白疑惑的回望喬梓，「誰寫的？」
「書。」
喬梓回答得也簡單。
「只是交由執劍人保管，權限達到一定程度，都能查到有這麼一份絕密檔案，但除了議員，沒人能調的出來。」
方白點點頭。
書。
聯邦中超然的存在。
他們會把自己不知道的一切，都記錄在這份檔案里嗎？
方白深吸一口氣，他走到沙發前，坐下。
撕開火漆。
抽出裡面的檔案。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檔案袋裡是一份信封。
而信封里，只裝著一張紙。
只有一張紙。
他把那張紙展開。
然後...
他的嘴巴，緩緩張大。
大腦一片空白的。
喬梓聽到了他粗重的呼吸聲，以為他有什麼重大的發現，「怎麼了？」
方白坐在沙發上，手裡舉著那張紙，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盯著那張紙，瞳孔卻像是根本沒有聚焦。
過來十幾秒後，他才無力的說，「你過來看看...」
喬梓走了過去。
看到那張紙上的內容時，他也愣住了。
那是一張白紙。
白紙......
「這...」
喬梓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覺得不應該是這樣。
書沒道理會留下一張白紙封進絕密檔案中。
「我可以帶回去研究嗎？」方白也覺得，不應該是這樣。
如果不想留下信息，不記錄就好，完全不用留下一張白紙。
難道是...被什麼東西給污染了?
導致信息消失了?
喬梓有著和他一樣的猜想。
或許是因為【模因】或者【智災】的污染，導致文本消失。
雖然記錄在物理層面上的信息難以被污染，但並不是百分百的不會出問題，如果涉及的信息過於高等，哪怕是記錄在石頭上的文字都會被侵蝕。
「嗯...」方白想起高塔遺蹟，和那骨頭雕像，上面的名字和許多信息也都被污染了，罪魁禍首或許也是災核-【模因】。
「我能帶回去研究嗎？」方白問。
喬梓先是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但注意不要損壞了，還需要重新歸檔，畢竟是『書』記錄的，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方白再次將白紙舉過頭頂，仔細觀察。
「書，好像什麼都知道，為什麼沒有阻止方舟墜落？是因為書內部，也被滲透了嗎？」
聽聞方白問這個問題，喬梓恍惚了一下，然後才回答道，「書是不可能被滲透的。」
「掌握觀測者文明的遺產，書就是全知的。」
「但全知，並不是全能。」
「書沒辦法明目張胆地干擾聯邦的運轉，只能隱性布置，這是全知的代價，每一次干擾，對於書這個整體而言，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書的存在，大概可以用八個字概括。」
「知道一切。」
「接受一切。」
方白從沙發上起身往外門走，「我先回去了。」
喬梓再次提醒，「記得，別損壞了。」
...
方白走在街上。
一隻手撐著黑傘。
另一隻手，拿著那張白紙。
他問『書』有沒有被滲透，並不是真的好奇。
而是一種，在了解了某些信息之後的質疑。
人群中，他放緩了對污染能量的壓制。
絲絲縷縷的黑色從他指尖滲出，覆蓋白紙。
像是墨水滴進清水裡暈開的痕跡。
當黑色爬滿紙張的時候，那些無法被覆蓋的白色就形成了一片字跡。
方白停在原地。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上面顯現出來的字跡。
風從遠處吹來，揚起那張紙的邊角，似乎想要將這張紙吹走。
文字中，夾雜著許多黑點。
那些黑點正在緩緩舒展。
像是沉睡了太久的東西，終於醒來。
一筆，一划。
最終全都變成兩個字。
「方。」
「白。」
方白看著自己的名字，從黑暗裡長出來。
「方白。」
「我的孩子。」
字跡刻在時間深處，刻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經寫好的某個地方。
「不要質疑你的身份。」
「你是人類。」
「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我的名字。」
「任何強大的文明，在紀元翻篇的洪流面前，都不值一提。」
「如今這個新紀元，名為黑暗紀元。」
「在自然的定義中，你意識中的『污染』，才是真正的光明。」
「人類的覆滅，已不可逆轉。」
「但你不一樣，我的孩子。」
「你是人類和黑暗的孩子。」
「新紀的起始，一切都是空白的。」
字跡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然後完全變成另一種書寫方式。
那些原本平穩的筆畫開始顫抖。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強行擠進來，正在隔著無法丈量的距離，和他對話。
【偉大的……】
字跡變得扭曲。
【偉大的，偉大的什麼來著……】
方白盯著那行字，眉頭微微皺起。
【總之，我一定是一個偉大的存在。】
那語氣忽然變得輕佻起來，和前面那些沉穩的字跡判若兩人。
【黑暗之子，你應該感到榮幸，能接觸到我這偉大的存在。】
【接下來，按照交易內容，偉大的我會給你指引。】
交易內容？
方白來不及細想，那些字已經繼續往下寫。
【記好偉大存在給你的指引。】
【搜集神諭，找到災核，吃掉災核。】
【災核的本體，就在長著蝴蝶翅膀的泡泡里。】
【偉大的我已經預見，你很快就會遇到。】
【偉大的我，再贈送你一個小小的預言。】
字跡到這裡，忽然變得更加潦草起來，像是說話的人正在急著離開。
【人類文明還能存在的時間，是——30年。】
最後幾個字寫完的瞬間紙張開始燃燒。
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灰燼。
那些黑色的字跡在火光中扭曲著，掙扎著消散。
灰燼從方白指尖飄落。
一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