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來時更安靜。
方白和伊萊恩並肩飛在前面，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薇拉跟在兩人身後，金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名為悲傷的心情在心底瀰漫。
方白偶爾側過頭，餘光掃向伊萊恩身後的龍群，那些從歷史夾縫中衝出來的扭曲且不可名狀的存在。
它們跟在伊萊恩身後，像一片移動的陰影，遮住了半邊天空。
「你帶著這些龍影...肯定沒辦法坐空軌列車去新世了吧。」
「不用管它們。」伊萊恩解釋說，「我在哪裡，它們就會在哪裡。」
她看向方白問，「接下來我要去精靈之家，你準備去什麼地方？」
方白想了想說，「我沒什麼地方可去的。」
「我陪你一起去精靈之家吧，之後我們再一起回天啟市。」
伊萊恩轉過頭，神色突然認真起來，「方白。」
方白疑惑的回望她。
「你真的想要拯救世界嗎？」伊萊恩問。
方白愣了一下。
他認真想了想，然後給出回答：
「我覺得我沒有那麼大的能力。」
「但如果這個責任真的落在我身上，我會去試一試。」
「為什麼？」伊萊恩問，「你愛這個世界嗎？」
方白看著她，如實回答。
「我覺得這個世界挺好的。」
他挪開目光，望著前方那片灰黑色的山脈，聲音里同樣帶著認真。
「很精彩，不同的人做著不同的事情，每個人都很努力。」
「這樣的世界，應該值得救一救吧。」
「值得。」伊萊恩點點頭，然後又問，「我這麼做，你會怪我嗎？」
方白沒有說話。
伊萊恩繼續說道，「我將歷史中的生物復活，帶到現實，一定會招來只存在於歷史中的災核的注視。」
「它的到來會給聯邦掀起新一輪的災難，可能直接導致新世被摧毀。」
「你雖然說早一點晚一點都一樣，但我感覺你心裡應該不是真的這樣想的吧。」
方白點點頭。
「其實我的確有一些疑問。」
他看著伊萊恩。
「你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復活你的族人們，你覺得你的族人們是因你而死，所以你就要為了復活他們，讓所有新世的人同時承受可能出現的災難，我覺得這樣有些不好。」
伊萊恩聽完，忽然笑了。
「嗯。」她說，「這才是你應該有的看法。」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
「你或許已經在心裡把我想成很壞的女人了吧，覺得這麼多年沒見，我已經變了。」
「沒有。」方白連忙否認。
方白想了想說，「我只是覺得，或許手段方法可以再折中一點。」
他又補充道，「我覺得你這麼做，應該有你的理由，你不像是那種為了自身的利益，拉著全世界人當墊背的人。」
他看著伊萊恩，「你也曾經是新世的英雄，現在也是。」
伊萊恩恍惚了一瞬。
「英雄嗎？」
她抬起頭，嘴角微微翹起。
「沒錯啊，我們都是英雄。」
「精靈、矮人、亞人...都是人類，『人王』是一個很偉大的名字，也是一份很重的責任。」
她看著方白，由衷地感到高興，「你能相信我就好。」
她輕聲解釋道，「我做這件事情，並不是完全為了我自己做的。」
「因為僅憑我一個人的話，是不可能讓整個龍族都相信我的。」
「其實我感覺有些難受。」
「我手裡有一個能夠毀滅世界的按鈕，但我卻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她看著方白。
「方白，希望你相信我，事情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樣。」
「我相信你。」除了這四個字，方白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
伊萊恩輕輕點了點頭，「謝謝。」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薇拉。
然後她繼續問方白，「你好像很相信那位聖女，你是不是小時候也和她有過接觸？」
方白回答道，「沒錯，小時候就是她引導我對新世產生憧憬的，因為她的出現，我最後才會步入新世。」
「我也差不多。」伊萊恩點點頭，「她對我來說也是一位特殊的存在。」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但我們應該小心銜尾正教，以及銜尾正教背後的神明——銜尾先知。」
方白看向她，「為什麼這麼說？」
伊萊恩緩緩搖了搖頭。
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方白若有所思，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同時，他心裡已經有了一點猜測。
伊萊恩覺得銜尾先知很危險，但以伊萊恩的層次，應該接觸不到銜尾先知。
所以她一定是在幫別人做事，幫淨界司？不太可能。
或許是……書。
也就是說，伊萊恩其實是在「書」的安排下，才復活歷史龍族的。
方白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那位聖女。」薇拉開口說，「身上有令人厭惡的氣息。」
方白轉過頭，看向她。
「厭惡的氣息？」他問，「是指什麼？」
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薇拉緩緩搖頭。
「就是很討厭，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
方白陷入沉思。
薇拉這麼一說，他感覺更加凝重了。
薇拉可是真理的神侍。
她的一些觀點，幾乎就代表了真理的觀點。
她覺得那位聖女身上有厭惡的氣息，就代表，真理的立場，和那位聖女背後的存在，似乎是敵對的。
真理這一邊，方白幾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是站在聯邦這一邊的。
如果是這樣，那他們接下來還需要去銜尾正教找那位聖女嗎？
他原本還指望由那位聖女來為匯聚其他神諭的持有者，從而對付災核。
現在看來，如果那聖女真的不正常，他們這些人豈不是在自投羅網？
方白頓時感覺有些頭疼。
他把這個問題直接拋給了伊萊恩和薇拉。
「那我們接下來，還要去銜尾正教嗎？」
伊萊恩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去。」
「如果那位聖女真的要對咱們做什麼的話，我們小時候毫無自保之力的時候，她就可以動手。」伊萊恩說，「沒道理要逐步引導我們，一步步變強。」
她繼續說，「就行為來說，那位聖女並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連結者。」
方白默默點頭。
看來，伊萊恩對神諭的了解，要比他多得多。
方白很想問神諭究竟是什麼？
但這個想法剛到嘴邊，話就卡在嗓子眼裡，怎麼都問不出來。
他張著嘴，只能發出沒有任何意義的「啊啊」聲。
無奈。
方白露出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