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肯定沒見過我。」她開口,聲音很淡,「我是來找你的。」
方白愣了一下,「找我?」
「嗯。」
「什麼事?」
素袍女子轉過頭,看著窗外。
「你應該知道,當初書以你為藍本,結合真理的部分,創造出一位人造之神的事情吧?」
方白呆了呆,他當然記得。
「我知道。」他點點頭。
「【神-方白】原本的作用,是為方舟的引擎提供神力,延續方舟的存在時間。」
素袍女子的聲音很平緩,「但很遺憾,這個計劃失敗了。」
她頓了頓。
「其實,倒也不算是失敗。」
方白沒有說話。
因為這個計劃,他差點和同伴們困在永夜回不來。
他想說這些,但張了張嘴,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找聯邦要補償?
聯邦已經沒有什麼能給他了。
他也已經到了什麼都不需要的時期。
素袍女子繼續說道:
「方舟墜落,人類文明進入倒計時,是書在幾百年前就預言過的事情。」
「觀測者遺產早就觀測到了文明傾覆的那一天,憑藉人類文明目前的力量,沒辦法改變觀測結果,我們只能儘可能地在結果到來之前,清理更多的外來危機。」
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方白臉上。
「【神-方白】的誕生,明面上是為了方舟續飛,實際上,是為了【神-方白】自身,以及藉此機會肅清盤踞在點亮區附近的永夜。」
「為此,上一任執政官已經等了太久。」
方白沉默著,忽然覺得嗓子有些干。
「接下來。」素袍女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需要你做一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什麼事?」
「驅使【神-方白】釋放領域,令點亮區成為一個類似教堂內部的斷層空間。」
方白下意識地摸著心臟位置,「機械之心已經被搶走了。」
他說,「我和【神-方白】之間已經沒有直接的聯繫。」
素袍女子伸出手。
掌心攤開,一團被柔和光球包裹的,正在不斷活動變換的奇異造物靜靜躺在那裡。
它由三個精巧的銀色立方體嵌合拼湊而成,結構複雜精密到超越了尋常機械的範疇。
「你是說這個嗎?」
方白看著那銀色立方體,喃喃道,「機械之心……」
他是看著它被一個黑袍人搶走的。
「方白。」素袍女子緩聲說,重新給方白灌輸另一種他從未想過的認知,「你有點低估聯邦的強大了。」
她把那團光緩緩送進方白的心臟。
「聯邦百分之九十九乃至更多的戰力,都凝聚在終末之劍上,我們從未將永夜當做是自己的敵人,如果聯邦願意,終末之劍可以輕易清剿永夜,一切的黑暗都是為了磨礪文明的血性,只有在這種環境下,才能誕生出真正對文明延續有用的人,諸如你們這一代。」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酸澀。
「從始至終,我們的敵人,都是整個黑暗紀元,是不可逆的自然,從繼承文明遺產的那一刻起,我們的使命就是讓人類文明的火焰,燃燒到新的紀元里。」
她看著方白。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任何必要的不必要的犧牲,都無關緊要。」
方白看著她。
他想起之前那些在異象中浴血奮戰的天才們,那些被稱作「下一代希望」的人。
他們的犧牲。
放在文明的天平上,原來這麼輕嗎?
「你的身份在這條路上始終特殊。」素袍女子說,「希望你能明白,這份使命大於一切,我們在為人類這一大種族的存在而開闢道路,所有人,都願意犧牲。」
「如果有那一天,也必須包括你。」
「我該怎麼做?」方白摸著心臟。
「對於神來說,庇佑是本能。」素袍女子說,「見到祂的時候,你會明白該怎麼做。」
方白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製造出這種領域,就能躲避災核了嗎?」
素袍女子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為什麼要躲避災核?」
方白也疑惑了,「災核不是要來了嗎?」
「為什麼?」素袍女子還是不解,「詳細和我說一下具體原因,我這段時間不在這方世界。」
方白簡單地說了【劫】的事,以及銜尾聖女的準備。
等他說完,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書的計劃嗎?」
她沉默了一會,又說道,「這應該不全是書的計劃。」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方白。
「救世者一共有三個,第一是終末之劍,這也是我的陣營。」
「第二是苦修會。」
「第三是以銜尾和蛻光為代表的神明,我知道你說的那種力量名為『神諭』,是專門用來對抗災核的,以『神諭』救世,是神的計劃。」
「書就像是大腦,知道這三種計劃的全部,負責在中間幫忙調控。」
「不管誰成功了,都算是成功。」
她轉過身。
「這麼看來,銜尾和蛻光的計劃要更進一步實施了,但這並不影響,哪怕神諭持有者全部戰死,最終沒有擋住災核,在最終日期抵達之前,文明依舊能延續下來,如果祂們真的成功了,那最好。」
方白神色有些複雜,「我的存在,和誰的計劃有關係?」
素袍女子看著他,露出一抹憐憫之色,但很快又收回。
「你和終末之劍、苦修會,以及前文明的神靈,都有關係。」
她說道,「和他們具體有什麼關係我不知道,但終末之劍這邊,你將會是終末之劍的接班人。」
她繼續說道,「災核來臨之前,其它世界的永夜會提前大規模降臨,你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利用【神-方白】儘可能庇佑人類,讓更多的人存活下來,讓文明的氣運在最後三十年的世界裡,能再滋生出一些新希望,剩下的,我們會做。」
似乎覺得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她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片刻後,門又開了。
素袍女子退了回來,半邊身子探進門裡,那張素淨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方白。」
「嗯?」方白轉過頭,「還有事嗎?」
「你考慮過成家嗎?」她問。
不等方白回答,她繼續說道:
「如果是你的後代,或許也會沾染上你的特殊性。」她鼓勵式地說,「三十年,完全來得及。」
方白呆了呆,「沒考慮過...」
「嗯。」素袍女子點點頭,「可以考慮一下。」
「這不只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