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方白哪都沒去。
每天都進入淵境狩獵所需要的養分。
雖然自認為在開啟終末迴響後,他現在的實力,已經堪比甚至超過普通的【禍源】。
但在淵境奔走一個月後,卻沒遇到任何一頭【禍源】以驗證現在的戰力。
【天災】倒是有不少,從【天災】到【禍源】是一個大層次的差距。
雖然沒找到【禍源】,但隨著不斷吞食天災,方白的閾值一路攀登順利抵達「LV.2.99」。
根據以往的經驗,他接下來只需要吞噬一頭【禍源】就能突破瓶頸,並且會獲得一個新的天賦。
這一天,方白和往常一樣走進下潛室。
他脫掉外套,正準備換上那套銀白色的下潛服。
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他猛地抬頭,視線穿過下潛室的穹頂,穿過執劍人總部,穿過天啟市灰濛濛的雲層,落在更高的地方。
隨後立即衝出下潛室,幾步跨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
現在明明是白天,窗外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變得黑漆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上面壓著一樣。
方白立即將手按在胸口,意識接入【神·方白】的視角。
視角升高後他看到,新世的周邊的黑暗中多出有許多模糊重疊的影子。
這些是層層疊疊的異象空間。
有不同世界的輪廓正同時向新世擠壓。
永夜兩個字出現在方白心裡。
方白沒了下潛的心思,穿上衣服,下樓,快步走向總隊長辦公室。
推開辦公室的門,看到喬梓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他也在望著外面那片已經失去光明的天空。
「這是其它世界的永夜在入侵?」方白的聲音有些緊。
喬梓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嗯,前段時間,聯邦清理了零號禁區,將新世這方世界的永夜幾乎完全驅逐。」
「永夜是一個連通的整體,如同流水,這邊被抽空了,其他地方的『水位』自然會向這片低洼處湧來,填滿空隙,它們抵達只是時間問題,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聞言,方白皺起眉頭,「如果是這樣的話,不清理不就好了?」
喬梓轉過身,看著方白,「我們沒太多的選擇。」
他的聲音很沉,「整個聯邦,早就被零號禁區的永夜侵蝕得千瘡百孔,在最後的時間裡,聯邦不可能再繼續拖著這副殘缺的軀體往前,我們只能在真正的災難來臨之前,儘可能地掙脫束縛,斬斷那些已經爛掉的手腳。」
「不需要害怕永夜。」喬梓的聲很平靜,「聯邦非常強大,至少,一部分人非常強大。」
...
最高議會。
環形大廳,二十二席。
二十二道清晰的身影靜坐。
林墨坐在最前端,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失去了以往的溫和,變得疲憊不堪,頭上也多了一些雜亂的明顯可見的白髮。
坐在他身旁的是狐尼,那張介於人類與狐狸之間的面孔上,細密的紅色絨毛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火紅的蓬鬆尾巴垂在身側。
「劍已經出手攔截,但攔不住所有敵人。」狐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永夜只有A級及以上的執劍人能對抗,以我們現有的力量,無法庇護所有城市,再有兩天,滲透下來的永夜就會抵達新世。」
林墨的目光移向右側那代表聖言庭的議員。
「以人造之神現在的信仰存量...」林墨問,「釋放的神力屏障能維持多長時間?」
「一個月。」聖言庭議員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聞言,林墨又看向狐尼,「當下的戰力,足夠庇護住多少城市?」
「五十座就已經是極限,我們必須捨棄至少五十座城市,給聯邦的文明之火再孕育出一代或兩代新生代的機會。」
「五十座城...那得是多少人?」一位穿著墨綠風衣的議員沉聲問道。
「都是要死的。」又一位議員開口,「這時候談論犧牲沒有任何意義,別忘了我們的目的,現在必須搜集足夠多的氣運,氣運之子的誕生,才是最重要的。」
「希望一切都來得及。」有人輕聲說。
「能不能儘可能地多地搜集真理信仰?」又有人提議,「通過這種方式延長神力屏障的存在時間。」
「沒用的。」聖言庭的議員緩聲說道,「聯邦現在的正教,每一個都有自己的作用,如果全部傾注向真理,其它地方就會出亂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像剛才說的,這時候我們能做的只有割捨,既然已經站隊了『劍』這一邊,那就不要有什麼猶豫。」
...
夜。
曙光城。
肖青嵐站在城牆上,身前是無盡的黑暗,身後是曙光城的萬家燈火。
曙光城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燈火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像一片正在燃燒海。
他是這座城最後的防線。
A級以下的執劍人對永夜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甚至觸摸不到永夜,來了也是送死。
所以只能他一個人站在這裡。
執劍人給他下達的命令是——死守。
風從黑暗裡吹過來,很冷,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腐爛的味道。
他把手按在劍柄上,盯著面前的黑暗。
忽然,他回頭往上看去。
兩道流光,從身後的城市上空向他飛來,最終落在他面前。
是兩個穿著純白長袍的人,領口別著銜尾蛇徽記。
「你們,有事?」肖青嵐疑惑的看著兩人,不明白他們的來意。
肖青嵐皺起眉頭,「為什麼?你們可知道,我如果退了,這座城市就沒了。」
「你在這裡,這座城市也守不下來。」教徒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註定的事實,「而且,你必死無疑。」
肖青嵐笑了笑。
必死無疑嗎?
在他看來,不一定。
「這是聖女給你的。」教徒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他。
肖青嵐接過信。
紙是普通的紙,但封口處有一枚銀色的印記,他把拇指按上去,那枚印記亮了一下,然後消散。
他打開信。
字跡很清秀。
「肖青嵐親啟:不用守城,聯邦在故意讓天才們送死,不斷割捨氣運天才和領地,以此來收集大量的氣運之幣,他們從未把文明的希望寄托在你們這些天才身上,到天啟市來,文明的希望,終究在你們身上。」
肖青嵐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封信,站了幾秒才說道:
「你們回去告訴她,我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