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回他的一部分?
怨海......是他的一部分?
這怎麼可能?簡直是無稽之談,毫無道理可言。
雖然怨海幫過他,但更多的是差點害死他。
「現在正是時候。」青年繼續說道,「你的閾值,不是正好卡在最後一步嗎?」
方白接連發問,「怨海是我的一部分?依據是什麼?我為什麼會和怨海產生關係?如果它是我,為什麼之前很多次差點害死我?你還知道什麼?」
「你的情況我知道的不多。」面對方白的一堆問題,青年只是緩緩搖頭,「但怨海,的確是你自己為自己鋪的路,你的每一次晉升,應該都和怨海有關係吧?」
這句話戳中了方白。
事實的確如此,他的每一次晉升,都和怨海有關係。
從0.9到1.0,他吃了一隻魚人。
從1.9到2.0,他吃了一隻在怨海里遊蕩的水母。
他一直以為,只要隨便吃一頭對應等級的污染就行。
第一次是迫不得已,他和伊萊恩被困在止境,不殺對方,對方就要殺他。
既然殺了,骨灰肯定不能浪費。
第二次是他主動找上怨海的,因為那時候,只有怨海適合他狩獵。
之前一直沒想過這種事情。
現在看來...這一切,似乎還真有那麼一點不對勁。
因為一些或許是意外,或許不是意外的因素,他在淵境沒找到【禍源】,導致閾值一直卡在2.99,又因為終末迴響和【神-方白】的模式,他的正常戰鬥力已經超過了普通【禍源】,所以他幾乎忘了自己還需要晉升這件事。
恰巧此刻,他回到了聖堂大學。
怨海恰巧就是【禍源】,他此前,也產生過吞掉怨海的想法......
方白的神色漸漸變得怪異。
「你可以再解釋清楚一些,我自己為自己鋪的路......」他的聲音有些乾澀,「為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剛剛已經說了。」青年看著他,目光平靜,「是你的潛意識做的,人類的精神力是一種維度很高的能量,可以在瞬息間橫跨未來和過去,你現在回想一下昨天發生的事情,你的意識實際上已經回去了,只是受限於肉體和層次,你還在原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只要不是痴呆,不是傻子,意識穿梭過去都是常態,在人類看來,這叫回憶,而意識穿梭未來就比較難了,因為未來是不確定的,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我也沒往這方面想,我對你並不了解,但漸漸地,隨著過去的未來變成現在,我了解了。」
他看著方白。
「是你讓我知道的。」
方白張了張嘴,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上次見這個青年,還是剛入學的時候。
「聽不懂沒關係。」青年笑了一下,坦誠道,「我也不太懂,但未來的你肯定會懂,到時候記得回來跟我解釋一下。」
「感覺沒辦法接受嗎?」青年看他。
方白笑了笑,「我現在的接受能力很強,沒什麼不能接受的,畢竟,世界都要毀滅了,不是嗎?」
「糾正一下。」青年說,「世界不會毀滅,只是人類要滅亡了,黑暗紀元,或許是一個比當前紀元更加輝煌的紀元也說不準,只不過,主角不再是人類,而是一種我們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形態、無法理解、無法看見的新物種,他們會成為紀元的新主角。」
「永夜嗎……」
「至少目前,永夜的確是黑暗紀元的主角,不過,就我個人的角度來看,永夜其實算不上生物,它們更像是黑暗紀元的虛空,無處不在,肆意流動。」
「不管是什麼,我現在有個問題。」方白忽然道。
「什麼問題?」
「為什麼我進來的時候,那扇門會擋著我?應該不是你做的吧?」
青年沉默了兩秒,「這和你的存在形態有關,蛻光和你接觸的真理不一樣,祂把你默認成了敵人,終末神靈中,只有銜尾和真理是有意志的,但真理的意志也並不完整,所以你走的路並不是巧合,你選擇其他任何終末神靈,都無法獲得終末迴響,他們都不會認可你。」
「因為我不是人,是污染?」方白輕鬆地問。
「你是什麼,由你自己說了算。」青年搖了搖頭,「至少,在你是什麼這個問題上,人類一方,從來都沒為難過你,不是嗎?」
從蛻光教堂出來後,方白沒有第一時間去止境。
他先去了宿舍樓。
方白報了名字,宿管阿姨遞給了他一張房卡,402。
方白愣了一下,這就是當初他住的那間。
推開門,一切如舊。
床鋪的位置,書桌的朝向都沒變動。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風湧進來,帶著青草的味道。
從這裡能看到停車棚。
他以前的自行車就停在那裡,伊萊恩總是在車旁等他。
那時候他每天騎著它穿過校園,穿過那些樹蔭,穿過那些他以為會很長很長的日子。
現在,那裡已經沒有自行車了,也沒有人。
空蕩蕩的地面落著幾片樹葉,被風推著,從這頭滾到那頭。
不知是巧合,還是命運。
一抹銀色,忽然出現在車棚里。
銀色的長髮從她肩頭垂落,她站在那裡,像從一幅褪了色的舊畫裡走出來的人,像那些他以為早已失散永不再來的歲月忽然被剪下的一幀。
伊萊恩抬起頭,向他的方向望過來。
琥珀色的眼眸穿過斑駁的樹影與浮塵,穿過這些年層層疊疊的離別與沉默,輕輕地,準確無誤地,落在他臉上。
方白的手,還搭在窗沿上。
他整個人都僵在那裡。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就在前不久,在阿爾特來之前,他曾一度以為,在這個世界上,他會獨自走完最後的路。
不是作為一個「人」。
而是作為一件重要的工具。
他會同世界一起死亡。
他以為自己早就接受了。
可此刻,她就站在那裡,站在恍若舊日的陽光里,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沒有言語,卻把攢了許久的溫柔,悉數地放在了他身上。
方白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抬起頭看天,忽然覺得眼眶有一些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