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的宿舍門前。
一道嬌小的身影無聲倚靠在門旁。
是莉絲老師。
銀白的短髮垂落,瞳孔里倒映著緊閉的門扉,仿佛能穿過門,窺見裡面的人。
「污染...能控制嗎......」
耳語般的聲線在走廊飄散。
「單純的小孩們...就是要多經歷一些事情,之後...可就沒機會犯錯了。」
嘴角揚起一個期待之間的弧度,「加油吧。」
裙擺無風自動,陰影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布料褶皺間流動。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裙擺,動作優雅。
粘稠的陰影順著她的手指攀附而上,如同活物般纏繞著她的手腕。
那黑暗濃得幾乎要滴落,卻又詭異地保持著形狀,像一條靈動又可怖的蛇。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彎起,帶著少女般的天真笑意。
那團陰影在她掌心扭曲、掙扎,發出無聲的尖叫,仿佛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扯。
「苦修會嗎...」
她纖細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團陰影發出「啵」的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
她輕輕拍了拍裙擺,哼著歌轉身離開。
「老師我就不參與了。」
最後幾個音節尚未完全落下時,她的輪廓便開始模糊。
最終化作一團模糊的光霧消散。
...
深夜。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偶爾漏下幾縷慘澹的光,勾勒出小院的輪廓。
院子中央,一張石桌旁,四道人影沉默地圍坐著。
方白、牧鴻、小滿,以及變成污染體的大叔。
大叔43歲,名字叫做王琛。
小滿的名字叫做王滿,小滿只是小名。
王琛的身形在昏暗裡顯得格外猙獰。
皮膚已經不復存在,暴露在空氣中的是鮮紅外翻的肌肉,紋理分明,像是被生生剝去了表皮。
十指延伸成鋒利的爪,微微蜷曲時,尖端泛著冷硬的寒光。
臉上嵌著一對,對於污染來說,十分大眾化的猩紅眼睛。
「你是說,你能感受到指引,只要不去對抗,就能直接進入那個地方?」方白若有所思的看向王琛。
污染,方白不僅見過很多,而且還吃了不少。
此刻,這麼一隻大污染體就坐在他面前,他的內心已經毫無波瀾。
「嗯。」
王琛點頭時,脖頸處的肌肉纖維微微拉伸,發出細微的黏膩聲響。
小滿坐在他旁邊,時不時抬頭瞥一眼父親,眼神複雜。
熟悉又陌生,變成污染後,就連身上的氣質都變了。
牧鴻面無表情地坐著,目光低垂。
他已經麻木了,幫方白打了一天的白工,卻連飯都沒吃上一口。
他現在,又困又累又餓。
讓他不爽的是,直到現在,他仍舊不知道方白究竟想要做什麼。
但是他又不能不跟著方白,如果方白真的做了什麼傻事...到時候...可能就是一屍兩命。
「沒有具體的方位嗎?」方白問。
「好像...在地下。」
王琛的聲音沙啞、帶著非人的質感,卻又奇異地保留著人類的語調。
「止境嗎……」方白低頭看向地面,眉頭微蹙。
地下,他只想到兩種可能。
要麼是某個深層的礦坑,要麼,就是止境。
止境的可能性最大。
那裡本就是污染的溫床,再多一些異常,也根本不會有人察覺。
可如果是礦坑,突然聚集如此龐大的污染量,污染指數恐怕早已爆表,甚至可能影響到地面上的人。
「你覺得那個地方危險嗎?」方白又問。
王琛沉默了一瞬,猩紅的眼珠微微轉動。
「好像沒有感覺到危險...倒是有一種...溫馨的感覺。」他的聲音低緩,「那裡應該有很多同類...它們都在呼喚我。」
「嗯...」方白輕輕點頭,「我不懂這方面的事情,等專業的人來。」
沒過多久。
天幕之上,一抹金光如流星般劃破黑暗,由遠及近,最終懸停在小院上空。
那是一隻紅狐狸。
他凌空而立,衣袍翻飛,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如同神祇臨世。
一張介於人類與狐狸之間的面孔,尖削的下巴線條凌厲,面頰覆蓋著細密的紅色絨毛,在月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他垂眸俯瞰,目光掃過院中眾人,最後定格在方白身上。
方白仰起頭,瞳孔中倒映著那道懸停在夜空中的紅狐狸。
「飛起來...是什麼感覺?」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腦海,像一顆火星落在乾草堆上。
他開始想像氣流掠過耳畔的觸感,想像俯瞰大地的視角,想像著...
紅狐輕巧落地。
他細長的狐眼微眯,目光落在王琛身上,「這就是你說的那被轉換成污染的人?」
方白簡短的說明了情況。
「應該是在止境。」紅狐狸點頭,尖耳微微抖動,「我當初也猜想過,但止境太大了,人類長期待在裡面都會被污染,更別說調查。」
「可以進去,但不可避免的,會有危險,甚至永遠都走不出來。」紅狐狸看向王琛說。
小滿盯著父親猙獰可怖的側臉,滿眼的擔憂。
牧鴻的手懸在小滿顫抖的肩頭上方,最終還是沒有落下。
「你之前不是在我腦子裡放了一把劍嗎?」方白突然開口,看向狐尼,「可以給大叔也放一把。」
「分體劍意會先撕碎他的污染軀殼,不是誰都能當容器的。」狐尼搖頭。
「如果你願意進去,接下來就只有靠你自己了,你需要走出來並帶出線索,但我覺得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你們逃出那個區域,你也不可能走出止境。」狐尼緩聲說道,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方白突然說道。
「我還有辦法,大叔沒必要去平白無故的犧牲,這幾天好好陪陪小滿吧,之後可能還需要大叔的幫助。」
方白擺了擺手。
如果實驗場地就在天啟市的某個地方,一切就好辦許多。
但在止境,方白也覺得沒必要在這條線上繼續在浪費時間了。
與其白白犧牲一個人,倒不如,讓這個小家庭再好好聚聚。
但就在這時。
王琛的身形突然劇烈扭曲起來,空氣中泛起水波狀的透明漣漪。
月光在扭曲的空間中折射出詭異的光暈,地面上的碎石違反重力地懸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