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大殿中的意外遭遇後,為確保學員們不再暴露於未知風險之下,修當機立斷,決定帶領方白一行人先行撤回現世。
時光悄然流轉。
不知不覺中,特訓的第二個月也已經接近尾聲。
按照原定計劃,這個階段他們本應跟隨修與褚雪深入淵境,執行實際的勘探與資源採集任務,在實戰中積累面對淵境危險的經驗。
然而,自從淵境中出現身份不明的組織活動後,整個特殊計劃不得不做出調整。
這些藏身於黑暗中的不明人員,他們目的未知,行為難測,其威脅程度甚至遠超淵境本身固有的危險。
儘管失去了親身體驗的機會,但這一個月他們並未虛度。
褚雪在繼續講解「械脈」相關知識的同時,也在系統性地為他們梳理、灌輸了大量關於淵境的信息、包括地理特徵、各種已知危險物以及生存法則。
幾人雖然未曾踏足真正深入過淵境,但通過褚雪細緻入微的講解,腦海中也已經構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除了學習這些理論外,在這第二個月里,方白自身的進步堪稱神速。
在幾乎沒有間歇的高強度狩獵下,他的精神閾值成功提升了0.05,達到了 「LV.1.86」 。
這點數值上的提升,對他而言,最直觀的感受僅僅是精神力的「總量」又雄厚了幾分,對於戰鬥力的增幅很有限。
但這是邁向質變前不可或缺的積累。
一旦閾值突破 2.0 的大關,一切都將截然不同,那將是生命層次的一次飛躍。
除了精神閾值的穩步增長外,他在《重裝駕馭師》相關知識上的掌握更是突飛猛進。
構成該體系根基的三幅核心觀想圖——「操縱使」 與 「駕馭者」 ,他已徹底構築完成。
他只差最後一塊拼圖——只要完成「負載平衡使」的觀想圖,便能將三者合一,真正踏足「重裝駕馭師」的領域。
他自詡進步神速,確實有其底氣。
與他同期學習「械脈」的沈星河與朱夢菲,至今仍被困在第一幅觀想圖的構建中,遲遲未能突破。
閒暇時,方白自己都記不清被沈星河帶著羨慕嫉妒恨的語氣「吐槽」過多少回——類似「你這傢伙,根本就是個變態吧!」
掌握了「操縱使」 與 「駕馭者」的觀想圖後。
方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變化。
神秘的知識賦予了他具象化的非凡本能,即便沒有機甲傍身,這些本能也極為實用。
最基本的體現便是,他與一切機械造物間的「親和力」顯著提升,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樣強行驅使造物。
他現在即便只是騎上一輛普通的自行車,也能憑藉這份本能,短暫賦予自行車一絲非凡特性,讓其速度激增,或是具備某種短暫的特殊效果。
此外,方白並未放鬆對其它領域的探索。
每天吃完晚飯,他都會雷打不動的回到宿舍運轉《我思,故,我在》的冥想法。
進展雖如涓滴匯海般緩慢,但在日復一日的堅持下,已經累積了不少所需要的高維粒子。
每到晚上十點,他都會去找喬梓學習同調知識。
喬梓傳授給他的,是一部名為 《超載》 的特殊傳承。
這並非隨意選擇,而是喬梓在察覺到方白體內那顆心臟非同尋常的律動後,特意為他量身挑選的。
據喬梓判斷,那顆蟄伏於方白胸腔中的心臟,蘊藏著強大的潛能,其位階甚至堪比一些強大的A級遺物。
如果能通過《超載》與之建立連接,方白就能完美的駕馭這份力量。
自然,喬梓也曾問及這顆心臟的來歷。
方白的回答異常簡單,只有四個字:
「【真理】給的。」
他之前還以為他獲得的是「機械之心」,後面才知道是被【真理】擺了一道,雖然沒壞處就是了。
儘管這顆心臟帶來了強大的潛力,但每次想起這件事,他都會感覺自己並不完整。
《超載》是一種精妙控制自身能力瞬間爆發的同調能力。
但它的應用遠不止於自身,亦可作用於他人,甚至是非生命體——例如機械構件。
這正是喬梓推薦它的第二個重要理由,它能與方白目前在學習的 「械脈」 知識產生完美聯動,未來甚至能對械脈武器乃至機甲進行 「超載驅動」 ,爆發出超越極限的效能。
《超載》與《我思,故,我在》一樣,都屬於獨立於主流體系之外的特殊傳承 。
或許在層級上不及後者那等涉及「存在」與「復活」的高級,但其廣泛的實用性,卻是方白目前所見之最。
當然,相應的,《超載》的學習門檻並絕不低。
整套《超載》傳承,共有六部呼吸法,十部冥想法,同樣是一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才能掌握的知識。
根據方白目前估計,將他現在所傳承到的知識全部掌握,恐怕需要兩到三年的時間。
就在方白思緒紛飛之際,褚雪清冷的聲音將他重新拉回現實。
「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裡。」
她環視眾人,「第二個月的訓練與原計劃有所出入,但事出突然,我們也只能順勢而為,前往淵境的計劃並未取消,只是延後,若聯邦能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解決麻煩,我和修會繼續帶你們下去,如果沒解決,那麼未來的淵境探索,就需要你們獨自面對了。」
她繼續揭曉下一個階段的安排。
「接下來的第三個月,我和修會帶領你們前往黑暗大陸。」
提及黑暗大陸,褚雪的神色明顯凝重了幾分。
「與淵境相比,黑暗大陸的危險程度,要高出數個層級,之所以淵境的死傷率統計更高,僅僅是因為聯邦需要在那裡大規模開採資源,非凡者投入基數大,而黑暗大陸...」她略作停頓,「很少有強者會長期深入,但折損在那裡的非凡者,其比例之高,幾乎快與淵境持平。」
「此次,我們只會帶你們在外圍區域活動。」
「目的是讓你們初步了解——黑暗大陸究竟是什麼模樣?我們未來需要面對何種敵人?我們能從那片絕望之地獲取什麼?以及,最為重要的...」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龐,「『污染』究竟什麼是?」
「受限某種禁忌,書本上不會有這些內容記載,必須你們親自用眼睛去看,用身體去感知,用意志去對抗。」
「明天上午,老時間集合,目的地——黑暗大陸,我們短時間內不會返回新世,今晚你們準備好相應的生存物資。」
說完這番話,褚雪便乾脆利落地轉身,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方白幾乎是緊隨其後,快步前往食堂簡單用餐後,便立刻開始著手準備物資。
其實需要攜帶的東西並不多,無非是高能量的食物與潔淨的飲用水。
回到宿舍後,方白沉下心來,繼續研修《我思,故,在》。
直至晚上十點。
方白立即睜開雙眼,起身便直奔喬梓所在的辦公室。
「吱呀——」
他推開總隊長辦公室厚重的合金門。
喬梓如往常一樣,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
他身後是占據整面牆的落地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與零星的燈火。
此時,他正一頁一頁地翻閱著某份厚重的檔案,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難題。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見是方白,緊蹙的眉頭輕輕一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座椅。
「你先在旁邊等一會。」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目光又重新落回文件上,「我處理完手頭這點事情。」
「好。」方白輕輕點頭,依言坐在旁邊柔軟的沙發上。
他不想浪費這點零碎時間,便繼續在體內默默運轉《我思,故,在》的冥想法攝取高維粒子。
某一刻,喬梓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冥想。
「你目前應該已經能穩定錨定《超載》的六個高維世界了吧?」喬梓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投向方白。
方白從冥思中回過神來,輕輕點頭。
「那後續的修行,其實已經不需要我指引了。」喬梓身體向後靠了靠,「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這條路已經為你鋪開,接下來,你只需一步步穩紮穩打地前行即可。」
他突然問道,「算起來,你這兩個月里,接觸、學習的各類『知識』應該不少吧?」
方白略一思索,回答道,「單是呼吸法,就有29部。」
「『觀想圖』增加了幾幅?。」喬梓繼續問道。
「兩幅。」方白如實說道,隨即略帶疑惑地問,「怎麼了?」
「沒什麼。」喬梓緩緩搖頭,「只是突然想到,順便提醒你一句,我知道你的天賦極佳,就目前展現的潛力來看,你或許就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那一列,你的學習能力和悟性,足以將同齡人甩的很遠。」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嚴肅,「但有一點,你必須知道,人類的『迴路』承載知識的容量是有極限的, 這種極限最直觀的體現,就是『觀想圖』的數量,一旦你同時維持的觀想圖多到某個臨界點,不同的知識體系可能會在意識底層相互衝突、侵蝕,引發難以預料的『知識污染』,這種一種極其危險的風險。」
方白聞言,臉色變的古怪,「如果是這樣,你不是更危險?」
喬梓打斷了他的胡亂猜想,「這個問題也好解決,只需要先在一條道路上探索到一定深度,再考慮涉足其他領域,不要在初期就同時鋪開太多道路。」
他繼續說道,「比如我,雖是『同調大師』,但在『同調秘構』這條主幹道上,我核心的觀想圖也僅有一幅,其他的諸多基礎知識和應用技巧,都已被我融匯、精簡,化入了這一幅核心圖中,即便是更進一步的『宗師』境界,其根本原理也是相似的。」
他鄭重地告誡道,「所以,不要貪多,除了像『矩陣』這種特殊體系外,個人主修的『密構』體系,最好不要超過兩條,否則,在你還未成長起來之前,就極易引發未知的風險,得不償失。」
方白神色一凜,將這番告誡記在心裡,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了。」
「嗯。」喬梓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桌上堆積的文件,語氣恢復沉穩,「你先去吧,我最近可能要處理些事情,如果在修行上遇到實在無法理解的關隘,再來問我。」
「好。」
方白應聲後,便轉身離開了總隊長辦公室。
經喬梓這麼一點醒,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個月來,腦袋確實時常有些昏沉滯澀,如同蒙上了一層薄紗。
先前只以為是修行刻苦導致的,現在想來,可能就是因為同時接觸並構築不同體系知識帶來的無形負荷。
「必須加快進度,儘快將『械脈』這條道路的核心知識整合起來才行。」他暗自思忖。
從總隊長辦公室走出來後,方白徑直回到宿舍。
他並未立刻休息,再度沉浸於《我思,故,在》的冥想法中。
這半年的特訓時光,他一絲一毫都不想浪費,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的珍惜。
冥冥之中,他有種清晰的預感。
這次特訓結束之後,他的人生軌跡會徹底改變,他會被推向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或許一條註定與危險和動盪相伴,再無寧日的征途。
對此,他並無反抗或拒絕的餘地。
他吃穿用度皆由聯邦供給,修行資源由聯邦傾注,一身所學盡系聯邦所授。
更重要的是,他本就是人類陣營的一員,在種族存續的宏大命題面前,若不為族群做些什麼,於情於理,都無法心安理得。
第二天清晨,方白迅速吃過早飯,便匆匆趕往集合的會議室。
當他抵達時,發現其他四人今天來得格外早。
沈星河、布魯·布希、米勒、朱夢菲,五人難得地齊聚一堂。
由於這一個月來所學內容各異,他們已許久未曾像這樣完整地碰面。
黑暗大陸。
這個名詞曾無數次出現在他們的耳邊,像是一個遙遠而恐怖的傳說。
在場的五人中,無一人真正踏足過那片土地。
除了知道那裡「極度危險」之外,他們對那片土地的認知,幾乎是一片空白。
此刻,一種混合著緊張、好奇與不安的沉默,在會議室中無聲地瀰漫。
端坐於主位的褚雪,雙手手指在桌面上交叉相握,姿態沉穩而肅穆。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年輕而略帶緊張的面孔。
「此次前往黑暗大陸,我與修都有任務在身,所以,這次不是帶你們遊歷觀光的,黑暗大陸,不存在任何值得欣賞的『風景』。」
她略微停頓,「那裡只有無孔不入的污染,以及瞬息而至的死亡。」
「『黑暗大陸』只是我們人類賦予它的稱謂,它還有許多其他的名字,例如『永寂之地』、『迷霧大陸』等等。」
「簡單來說,除了我們所在的『新世』,以及諸如『亞人國度』、『龍骨荒原』等少數幾個被強大力量『點亮』並穩固的特定區域之外,所有被無盡黑暗與迷霧所籠罩的廣袤土地,都屬於黑暗大陸的範疇。」
「黑暗大陸並非一片死寂,它擁有著一種獨特的、屬於它自己的『生態』,聯邦將這種生態,命名為 『污染生態』 。」
「生態並非文明,它更像是一種自然形成,卻又充滿惡意的『自然狀態』,在龐大而混沌的宏觀污染生態之下,又存在著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小生態』,你們可以將其理解為,因『污染』類別不同而劃分出的具有強烈排異性的污染領地。」
「這些污染生態之間,會相互攻擊、吞噬、兼併,同樣的,它們也會本能地、持續不斷地蠶食新世。」
說到這裡, 褚雪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相比於同類,它們優先攻擊、吞噬的目標,一定是我們這些代表著『秩序』與『生機』的生物!」
「因此,聯邦對黑暗大陸採取的核心策略是:儘可能削弱那些過於強大、具有擴張潛力的污染生態,維持新世周邊所有污染生態力量間的平衡,讓它們互相牽制、內耗,一旦讓某個生態無限膨脹,最終孵化出籠罩一切的 『黑潮』,那便是真正的末日危機。」
「所以,執劍人在黑暗大陸的任務,大多是定點清除那些過於強大的污染源頭,將潛在的黑潮威脅扼殺。」
「好了,基礎信息就是這些。」褚雪結束了講解,站起身,「黑暗大陸隱藏著無窮的秘密與未知,更多的真相,需要你們日後親自去探尋,現在,你們只需記住我剛才所說的一切。」
她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
「任務過程中,必須緊跟我和修,無論你們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或者感覺到什麼,絕對不許擅自離隊,明白了嗎?」
「明白!」
五人齊聲應道,聲音在會議室中迴蕩,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