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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燦爛,將威爾斯堡周圍的田野染成一片耀眼的金黃。
夏日的山谷少了清晨的涼爽,多了幾分燥熱。微風拂過,麥浪起伏,送來陣陣成熟的香氣。
遠處的山坡上,山野依舊青綠,與山下金黃的麥田交織成一幅黃綠相間的畫卷——數月前還是一片枯黃的土地,如今已煥發出勃勃生機。
亞特策馬緩行,身下那匹棗紅色的戰馬步伐穩健,不時甩動尾巴驅趕著惱人的飛蠅。他腰間掛著一把短劍,劍鞘上的銀飾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抬手搭在眉骨上,眺望遠方那片片金燦燦的麥田,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心想,再過幾日,就該開鐮了。
今年雨水適時,陽光充足,收成必定不錯。領民們能吃飽肚子,城堡的穀倉也能填得滿滿當當。想到這裡,他心中便湧起一股踏實的滿足感。
在他身前,兒子喬治手握一把木質的短劍,興致勃勃地揮舞著。
「嘿!哈!」小傢伙一邊揮劍,一邊模仿著騎士的口吻,念念有詞,「邪惡的傢伙,看招!我——喬治·威爾斯爵士——今天就要打敗你!」
他揮劍砍向路旁一叢野草,草葉紛飛,驚起幾隻蚱蜢。喬治得意地哈哈大笑,隨即又板起小臉,對著想像中的敵人喊道:「投降吧!不然我就把你綁起來,扔進護城河裡!」
「哈哈哈……」
亞特忍不住笑出聲來。
喬治聽到父親的笑聲,回頭看了一眼,小臉微微發紅,卻仍努力維持著騎士該有的威嚴:「父親,您笑什麼?」
亞特勒馬緩行,故作認真道:「哦?戰鬥?那你的對手呢?」
喬治揮了揮木劍,指向不遠處的一棵老橡樹:「就在那裡!一個穿黑盔甲的壞騎士,他想搶我們的麥子!」
亞特點了點頭,順著他的方向望去,若有所思道:「那個騎士……看起來確實不太友善。喬治爵士打算怎麼對付他?」
喬治想了想,挺起胸膛:「我要衝過去,用劍挑飛他的頭盔,然後……」
「然後?」亞特追問。
喬治撓了撓頭,忽然眼睛一亮:「然後讓他去幫農夫們割麥子!干不完活不許吃飯!」
亞特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爽朗而暢快,在山谷間迴蕩。身後那三名伯爵衛隊的士兵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喬治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這樣不對嗎?父親說過,騎士要保護弱小,但也不能隨便殺人……」
亞特策馬上前,與兒子並轡而行。他伸手揉了揉喬治柔軟的頭髮,眼中滿是欣慰。
「喬治,」他輕聲道,「你說得很對。騎士的劍,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守護。你能想到讓俘虜去幹活,而不是殺了他——這比很多人都強。」
喬治眼睛一亮:「真的嗎?」
「真的。」亞特認真點頭,「等你再長大些,我帶你去見識真正的戰場。到時候你就會明白,劍鋒所指之處,往往不只有敵人,還有需要保護的人。」
喬治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舉起木劍,對著那棵老橡樹喊道:「聽見沒有!去割麥子!不許偷懶!」
…………
幾人繼續沿著田間小道緩緩前行。
沿途的農夫們看到那面熟悉的面孔,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直起腰來,向領主行禮問好。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農正彎著腰鋤草,聽到馬蹄聲抬起頭來,看清來人後,連忙站直身體,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伯爵大人!願聖母保佑您!」
亞特勒馬停下,微微頷首:「老人家,身體可好?」
「托大人的福,好著呢!」老農咧嘴笑道,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今年的麥子長勢不錯,應該能比去年多收兩!我家老婆子說要釀些新麥酒,等大人回來喝!」
亞特笑了起來:「那我等著。等開鐮了,若有什麼難處,儘管去找政務府。」
老農連連點頭,又躬身行了一禮,才重新彎下腰去割麥。
走出不遠,一個中年婦人正帶著兩個孩子在田邊撿拾掉落的麥穗。她看到亞特,慌忙拉著孩子站起身,紅著臉看向亞特。
亞特問她家中男人在哪裡。婦人答說男人去山上打獵了,給家裡添點兒肉食。
亞特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暗自感嘆政務府對普通領民的寬容。
一行人走走停停,不時有農夫停下行禮,或遠遠地朝這邊招手。亞特一一回應,或詢問收成,或打聽誰家有什麼難處。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壯著膽子湊上來,說家裡父親腿傷了,沒法下地,想問問能不能從城堡借一頭牛幫忙拉麥子。亞特當即吩咐身後的一名士兵記下,明日一早讓政務府的人牽一頭牛過去。
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婦人紅著臉說,家裡男人去了南邊,一直沒消息,心裡不踏實。亞特告訴她,那支隊伍正在南邊駐防,一切安好,等輪換回來就能團聚。
婦人眼眶泛紅,連連道謝。
沒過多久,一個半大小子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家裡的羊丟了兩隻,問領主能不能派人幫著找。亞特仔細問清羊走失的方向,讓一名士兵去通知附近村莊的獵戶,幫著留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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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跟在父親身邊,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他不時小聲問父親:「為什麼要借牛給他?」「為什麼要幫找羊?」「那個女人為什麼哭了?」
亞特耐心地一一回答。
喬治似懂非懂,但他記住了父親說這些話時的神情——那是一種認真而溫和的神情,就像他撫摸自己那匹小馬時一樣。
…………
時間很快便流逝,夕陽漸漸西斜,將整片田野染成溫暖的金色。
亞特撥轉馬頭,準備返回城堡。
「父親,」喬治忽然開口,「我們明天還來嗎?」
亞特低頭看他:「你還想來?」
喬治用力點頭:「我想看看那個奶奶的新麥酒釀好了沒有,還有那個丟了羊的哥哥找沒找到羊……」
亞特笑了起來。
「好,」他說,「我們明天再來。」
喬治高興地揮了揮木劍,對著漸漸落下的夕陽喊道:「明天見!」
馬蹄聲越發清脆,父子倆的身影在金色的田野間漸行漸遠。身後,三名衛隊士兵默默跟隨。
夜幕降臨,威爾斯堡的塔樓在暮色中愈發清晰。那面狼嘯紋章旗,正在晚風中輕輕飄揚,俯瞰著這片豐收的土地,也俯瞰著這片土地上的人們……
…………
當亞特帶著兒子騎馬走到堡門外時,見妻子洛蒂正與一個女子低聲交談。
那女子背對著他,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見一襲深灰色的粗布長裙,頭上包著一塊素色的頭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她與洛蒂有說有笑,兩人之間的氛圍輕鬆而親密,看上去關係不錯。
喬治興奮地叫了一聲:「母親!」
驚叫打斷了兩人的談話。洛蒂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朝兒子招了招手。
亞特翻身下馬,將喬治從馬背上抱了下來。小傢伙剛一落地,便撒開腿朝母親跑去,一頭扎進洛蒂懷裡。
亞特牽著馬韁,緩步走上前去。這時,那女子已經轉過身來,正對著他。
她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溫婉沉靜的氣質。她的衣著簡樸卻不寒酸,粗布長裙洗得乾乾淨淨,頭上那塊素色頭巾的邊緣繡著細細的花紋。
見亞特走近,女子微微垂眸,屈膝行禮,動作輕柔而端莊,「伯爵大人~」
亞特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洛蒂,眼中帶著一絲疑問。
洛蒂攬著喬治的肩膀,解釋道:「這是紡織工坊的女工,莎拉。今日專程來給我送布料的——前些日子我托她織幾匹細麻布,預備給孩子做夏衣。」
莎拉?
亞特聽著這個名字,覺得十分耳熟。他仔細打量了那女子一眼,卻一時想不起究竟在何處聽說過。
這時,莎拉已經轉向洛蒂,輕聲道:「夫人,等下一批布料織好了,我再給您送過來。今日就不打擾您了。」她頓了頓,又向亞特微微一禮,「我先走了。」
亞特再次頷首。莎拉轉身離去,腳步輕盈而無聲,很快便消失在堡門外的暮色中。
待她的身影徹底不見,亞特才開口問道:「這個……莎拉,莫非就是軍士長在河邊私會的那個寡婦?」
洛蒂聞言,淺笑一聲,默默點了點頭。
「就是她。」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許,「真是個不錯的女人,溫婉知禮,做事又利落。你那位軍士長,眼光倒是不錯。」
亞特愣了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安格斯那張風霜滿面的臉,和方才莎拉那溫婉端莊的模樣。這兩人放在一起,竟讓他生出一種奇異的錯位感。
「他們……」亞特斟酌著措辭,「他們倆~哎……」
洛蒂旋即挽起他的手臂,就快步往府邸內走去。喬治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小手扯著母親的裙擺,像一隻快樂的小鳥般蹦蹦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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